楼顶的影子

1 旧楼的诅咒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红砖居民楼的楼道里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像极了濒死之人的喘息。老刑警陈敬山的鞋底与开裂的水泥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闷响，

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刺耳。这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好像早已被城市遗忘。

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体，像老人溃烂的皮肤；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

仅存的几盏忽明忽暗，将陈敬山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长，时而贴在墙上，时而缩在脚下，

像个甩不掉的鬼魅。墙面上还留着前几户人家贴的小广告，层层叠叠，被雨水泡得发皱，

边角卷起，像一张张腐烂的脸，在昏暗中若隐若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三个月来，

这里接连发生三起凶杀案，死者都是独居女性，死状如出一辙——颈动脉被一刀精准割破，

现场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指纹，没有凶器，甚至连凶手的脚印都被刻意清理得干干净净。

凶手像一道这深秋里的风，钻进楼里，夺走性命，再悄无声息地消失，留给警方的，

只有无尽的迷雾和居民们的恐慌。陈敬山今年五十八岁，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从警三十八年，

破获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却从没遇到过这么邪门的案子。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指腹蹭过眼角的皱纹，那里藏着半辈子的刑侦经验，此刻却只剩下疲惫和困惑。“陈队，

又来查案啊？”楼下传达室的老张探出头，声音里带着怯意，“这楼里的人都快搬空了，

剩下的也都不敢出门，晚上连灯都不敢开……”陈敬山点点头，声音沙哑：“老张，

最近有没有看到陌生人进出？”老张摇摇头，缩了缩脖子：“没有，连只野猫都少见。

这楼邪门得很，三个月死了三个人，都是割脖子，凶手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我看……不是人干的。”他压低声音，“我昨晚起夜，看到楼顶的蓝顶仓库那边有白影飘着，

轻飘飘的，不像人……”陈敬山皱了皱眉，没接话。他不信鬼神，只信证据。但老张的话，

还是让他心里咯噔一下。三个月前，第一起案子发生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第一起案子的死者是张桂兰，五十多岁，退休女工，独居在五楼。邻居发现时，

她倒在厨房门口，颈动脉的血喷溅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幅诡异的抽象画，染红了半面墙。

现场除了死者，没有任何多余痕迹，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迹，仿佛凶手是凭空出现，

又凭空消失。陈敬山带队勘查了整整三天，翻遍了整栋楼的犄角旮旯，问遍了所有住户，

只得到一句“没见过陌生人”的统一答复。技术科的同事把现场搜了个底朝天，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凶器更是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陈队，会不会是流窜作案？

”年轻警员小李当时问，“凶手手法干净，反侦察能力极强，可能是惯犯。

”陈敬山摇头：“流窜作案不会只盯着这一栋楼，而且死者都是独居女性，死状完全一样，

更像是针对性作案。”他以为这只是个案，没想到一个月后，第二起案子发生了。

死者是李梅，二十多岁的单身白领，刚搬来不到半年，住在二楼。她死在卧室的床上，

同样是颈动脉被割破，身上盖着的被子整齐，没有挣扎的褶皱，

仿佛是在睡梦中被夺走了性命。现场依旧干净得离谱，没有发现任何指纹、脚印、凶器，

凶手的冷静和残忍，让陈敬山脊背发凉。这一次，陈敬山加派了人手，蹲守了整整一周，

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居民们的恐慌愈演愈烈，有人说楼里藏着杀人魔，

有人说死者的冤魂在索命，不少人开始搬离这栋“凶楼”，原本就冷清的楼道，

如今更是死气沉沉，白天都少有人走动，只有风穿过空荡的楼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鬼魂在哭泣。而第三起案子，就在一周前，发生在三楼，成了压垮所有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死者是林晓燕，一个三十岁的单亲妈妈，独自带着两个女儿——八岁的萍萍和五岁的安安。

林晓燕是附近超市的收银员，每天早出晚归，只为养活两个女儿。邻居们都说她性子软，

从不与人结怨，对两个女儿更是疼到骨子里，省吃俭用也要给孩子买新衣服、新玩具。

案发那天是周三，夜里十一点多，邻居王大妈起夜，听到三楼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像是女人的声音，紧接着就没了动静。王大妈心里犯嘀咕，却因为害怕，没敢出去看，

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听到楼道里传来小孩的哭声，才赶紧开门查看。只见五岁的安安，

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哭着站在302室的门口，小脸上满是泪痕和血渍，

嘴里反复念叨着：“妈妈……血……姐姐……”王大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报了警。

陈敬山赶到时，302室的门虚掩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作呕。客厅里，

林晓燕倒在地板上，颈动脉被割破，鲜血浸透了米白色的地砖，形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她的眼睛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粉色的发夹，那是萍萍的。

而八岁的萍萍，就坐在妈妈身边的小凳子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浑身是血，

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不管民警怎么问，都一言不发，

只是呆呆地看着妈妈的尸体，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安安则已经躲在了卧室的衣柜里，

缩成一团，浑身发抖，除了重复那几句胡话，什么都问不出来。陈敬山看着两个孩子，

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他让女民警把孩子带去安抚，自己则带人仔细勘查现场。

和前两起案子一样，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迹，但林晓燕手里紧紧握着一个小小的旧发夹，

许是弥留之际摸到了掉在地面上的女儿的东西。DNA检测结果显示，萍萍和安安身上的血，

都是林晓燕的，没有第三个人的血迹。“难道是熟人作案？”陈敬山皱着眉，反复推敲。

可林晓燕的社交关系简单，除了超市的同事，就是几个邻居，没有仇人，也没有情感纠纷。

前两个死者，也与人无争，三起案子之间，似乎没有任何关联，除了相同的死状，

和这栋被诅咒的居民楼。他熬了好几个通宵，把三起案子的卷宗翻了无数遍，

画了无数张关系图，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凶手就像一个幽灵，藏在这栋旧楼的阴影里，

看着警方忙乱，看着居民恐慌，然后再次出手，全身而退。直到昨天，

技术科的同事传来消息，楼后那个年久失修、早就被遗忘的监控摄像头，因为线路老化，

画面一直断断续续，却在第三起案子案发后半小时，

捕捉到了一抹关键的白影：一个穿着白色衣物的身影，出现在楼顶的蓝顶废弃仓库。

画面模糊，看不清身形，只能看出是个瘦小的轮廓。“白影……”陈敬山盯着监控画面，

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掐出几道红印。前两起案子，因为监控损坏，没有拍到任何画面，

这一次，终于有了线索。他立刻带人赶到楼顶，查看那间蓝顶仓库。仓库建于楼顶，

是当年居民临时搭建的，后来没人用了，就废弃了。蓝色的铁皮屋顶早已褪色，

变成了暗沉的灰蓝色，边缘卷翘，被风刮得“哐哐”作响，像是在叩问着什么，

又像是在发出绝望的哀嚎。仓库的木门虚掩着，一把生锈的铁锁被硬生生掰断，挂在门环上，

晃荡着，发出单调的“叮当”声，在空旷的楼顶格外刺耳。

仓库里堆着废弃的旧家具、破纸箱、发霉的稻草，还有几卷缠满灰尘的电线，杂乱无章，

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垃圾场。角落里还结着厚厚的蜘蛛网，几只蜘蛛在网上爬动，

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仿佛这里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陈队，

会不会是附近的流浪猫、流浪狗？”小李皱着眉，有些泄气，“这地方除了老鼠和蜘蛛，

连只鸟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人？”陈敬山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看着仓库门口的地面。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上面仿佛有几个模糊的小小脚印，脚印的边缘很浅，

像是踮着脚走的，又像是被风吹过，模糊不清。“再查，把整栋楼的楼顶、楼道、地下室，

全都查一遍，一寸都不能放过。”他沉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心里却有种预感，凶手，就在这栋楼里。2 哭声今天一早，陈敬山独自来到这栋居民楼，

他总觉得漏掉了什么。楼道里依旧冷清，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三楼，

302室的门紧闭着，门上贴着警方的封条，封条完好，没有被撕毁的痕迹，

红色的封条在昏暗的楼道里格外刺眼，像一道血痕。陈敬山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两个孩子被警方安排在了亲戚家，这里早已空无一人，但他还是想进来看看，

看看能不能找到被忽略的线索。他拿出钥匙，打开门，血腥味早已散去，

只剩下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味。客厅里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

但地砖上依旧留着淡淡的暗红色印记，像永远无法抹去的诅咒。林晓燕倒下的地方，

用白色粉笔圈了起来，粉笔的痕迹在米白色的地砖上，显得格外突兀。陈敬山走进客厅，

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上还放着萍萍的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破旧的小熊挂件，

小熊头颈部的线断开了，白色的棉花往外翻着；卧室里，林晓燕的床上还铺着床单，

床单上没有血迹，整理得整整齐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他走进萍萍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书桌上放着课本和作业本，作业本上的字迹稚嫩，却很工整，最后一页写着：“妈妈，

我爱你。”旁边画着一个小女孩，牵着一个女人的手，女人的脸上带着笑容，

小女孩的脸上却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和萍萍本人一模一样。他又来到安安的房间，

房间要大一些，床尾放着一个玩具箱。玩具箱里放着各种玩具，芭比娃娃、小熊、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