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山村的秋夜里格外寒凉,年小霜蜷在漏风的窝棚里,听着外面鬼哭狼嚎似的山风,第无数次想把三个月前那个手贱写许愿卡的自己掐死。
“只想做个小女人,天天被人宠。”
宠个屁。
她瞪着眼前摇曳的、将熄未熄的火堆,火光在她黝黑了不少的脸上跳动,映出一双淬了冰碴子的眼。
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男人都找不出,全是些被战争榨干了血肉、只剩把枯骨的老头,眼神浑浊,看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让她汗毛倒竖的打量。
宠她?
拿什么宠?
拿他们那几颗快掉光的牙,还是拿这村子里仅剩的、能噎死人的粗糠?
胃里一阵翻搅,是饿的,还有点头昏眼花。
三个月前,她还是个能在值班后嗦碗热乎粉、跟同事吐槽奇葩病人的小医生。
现在?
她二十八岁的灵魂正附着在这个十七或者十八岁的少女体内,以她发育不良,面黄肌瘦的身姿,成为这鸟不拉屎、官方名字都没有的荒野山村里唯一的年轻女子,唯一的“年轻雌性资源”。
要不是她够狠,刚穿来时就拿着捡来的半块碎瓷片,抵着最先试图摸进她破窝棚的老光棍的脖子,生生划出一道血口子,逼退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她现在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什么小女人,什么被人宠。
这操蛋的世道,逼得她只能当个野人,活成自己的靠山。
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抓起脚边一个豁口的瓦罐,里面是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凉水。
仰头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灼烧般的饥饿感。
活下去。
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外面的风似乎小了些,但另一种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声音夹杂了进来。
年小霜动作一顿,耳朵敏锐地捕捉着。
不是风声,不是野兽……是某种拖拽的、沉重的摩擦声,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她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挪到用枯枝勉强堵住的门口,从缝隙里往外看。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永远也洗不干净的抹布。
村口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上,一个黑影正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往前爬。
是人。
一个血人。
破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战甲糊满了暗红的血污和泥泞,一条腿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另一条腿也拖在后面,动弹不得。
他全靠两只手臂的力量,一点一点,抓着地上的草根、石头,往前挪动。
每动一下,身体都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那压抑的喘息声就是从他那咬紧的牙关里溢出来的。
年小霜的心猛地一跳。
伤兵。
看那甲胄的制式,不是大钥朝的,那就是……大宇朝的?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这村子地处两国交战边缘的缓冲地带,三不管,但也偶尔会有溃兵或者逃兵流落过来。
上个月就见过两拨,要么抢了村里仅剩的一点粮食跑了,要么伤重死在了外面,被野狗啃得只剩骨头。
麻烦。
天大的麻烦。
救他?
她自己都活得像个野鬼,拿什么救?
惹祸上身的可能性更大。
不救?
看他这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死在这村口,招来野兽或者更麻烦的东西,对她也没好处。
那黑影又往前爬了几步,终于力竭,头重重地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彻底不动了。
年小霜暗骂了一声。
她盯着那具仿佛己经失去生息的躯体,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风吹动他散乱粘着血块的头发,露出小半张侧脸,线条冷硬,即使在这种境地下,也透着一股子难以折损的倔强。
妈的。
她是医生,发过誓不能见死不救!
她最终还是低咒着,猛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一个哆嗦。
她快步走过去,带着十足的警惕。
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伤口腐烂的淡淡臭味扑面而来。
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颈侧。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冰冷的皮肤,但好在,还有微弱的跳动。
她皱着眉,正准备收回手,查看他腿上的伤,地上那原本“昏迷”的人却猛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漆黑,像是淬了寒冰的古井,里面翻涌着极致的痛苦、警惕,还有一丝濒临绝境的野兽般的凶光。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几乎在她反应过来的前一瞬,一只沾满泥污和血痂的大手就如铁钳般扼住了她探向他脖颈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谁?”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破旧的风箱,但里面的冷厉却丝毫未减。
年小霜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心里那点因为对方重伤而升起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钳得更紧。
“放手!”
她语气也冷了下来,另一只手己经摸向了后腰别着的那把磨利了的小铁刃,“想活命就松手!”
男人死死盯着她,那双黑眸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故作凶狠的表象,审视着她内里的虚实。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对峙只在瞬息之间。
或许是他判断出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女人暂时没有致命威胁,或许是他实在己经到了极限,那铁钳般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年小霜立刻收回手,手腕上己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隐隐发青。
她心底暗惊,这男人都伤成这样了,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你是什么人?”
她保持着距离,冷声问。
男人闭了闭眼,似乎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力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凶光敛去些许,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
“西蜀王,萧绝。”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曾经属于上位者的腔调。
年小霜正准备去检查他腿伤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西蜀王,萧……绝?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了她的脑海,炸得她耳边嗡嗡作响。
她想起来了!
大宇皇朝!
异姓王爷!
被皇帝当成炮灰扔到前线送死!
双腿残废!
收走兵权!
沉迷女色!
最后死在女人肚皮上!
那个只在小说开篇出现了几次、用来交代背景的、彻头彻尾的悲剧炮灰路人甲——萧绝!
她不是简单地穿越了时空。
她是……穿书了!
穿进了她实习时为了打发夜班时间,囫囵吞枣看过的一本男频争霸小说里!
而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狼狈不堪的男人,就是那个注定要陨落的悲剧王爷!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年小霜的心脏。
按照原剧情,他应该是在某个荒山野岭重伤不治,被路过的猎户发现,抬回去后勉强保住性命,但双腿彻底废了,然后被下属找到,接回西蜀,兵权被收,顶着个空头王爷的称号,在屈辱和放纵中了却残生……可现在,捡到他的,是她年小霜。
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如果她救了他,那原本的剧情……会变成什么样?
年小霜缓缓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意识再次模糊的男人。
他脸上的血污和泥泞也掩盖不住那份过于出色的骨相,只是此刻,这份出色被绝望和颓败笼罩着。
阴郁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将死之人特有的灰败。
她救,还是不救?
救了,无疑是招惹上一个天大的麻烦,一个被皇帝忌惮、注定失败的王爷,跟他扯上关系,随时可能掉脑袋。
可不救……任由他死在这里?
年小霜的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定格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蹲下身,不再犹豫,动作利落地开始撕扯他腿上那早己被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上的裤腿。
布料撕开,露出下面狰狞外翻、甚至隐约可见白骨的伤口,以及那不自然弯曲的腿骨。
腐臭的气味更浓了。
萧绝在她触碰伤口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涣散的眼神再次凝聚,死死盯住她。
年小霜没看他,目光专注在那可怕的伤口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可怕:“骨头断了,创口感染。
想活,就得把烂肉剜掉,把骨头接上。”
她抬起眼,对上萧绝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写满了惊疑与审视的黑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这里没麻药,没有趁手的工具,只有我,和一块磨快了的短铁刃。”
“王爷,”她问,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砭人肌骨的寒意,“你这命,要不要我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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