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时,山坳里的清溪村还浸在浓浓的晨雾里。
雾是乳白色的,像揉开的棉絮,轻飘飘笼着错落的土坯房,笼着村前那片缀着露珠的稻田,连村口老樟树的枝桠都变得朦朦胧胧,只漏出几点深绿的影子。
鸡叫是村里最早的声响。
先是东头王婆家的大公鸡扯着嗓子啼了第一声,清亮又悠长,跟着,西头、南头的鸡鸣便接连响起来,一声叠着一声,把沉睡的村子慢慢唤醒。
雾里渐渐有了动静,土路上传来吱呀的开门声,木门轴转动的声响,混着妇人低低的咳嗽声,还有水桶碰撞的轻响——那是早起挑水的人。
我家的老屋在村子最里头,靠着后山。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便扑了进来,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院角的丝瓜架早己枯了藤,只剩光秃秃的枝桠缠着竹竿,架下的青苔被露水浸得湿漉漉的,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点滑。
奶奶己经醒了,灶台里的柴火噼啪燃着,火光映得她鬓角的白发格外分明,铁锅上正冒着热气,蒸红薯的甜香混着柴火的烟火气,一点点漫满了小院。
“醒啦?
快洗漱,红薯快熟了。”
奶奶的声音温温的,手里正拿着竹刷,慢悠悠刷着昨天用过的菜碗。
灶台边堆着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都是爷爷从后山捡回来的,晒干后烧起来火旺,还带着松针的清香。
我蹲在灶台边添柴,火光暖融融地烘着脸颊,听着柴火燃烧的声响,听着院外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心里安稳得很。
吃过早饭,晨雾渐渐散了些,后山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青黛色的山峦一层层铺向远方,空气里满是青草和野花的淡香。
爷爷扛着锄头要去地里,裤脚挽得高高的,小腿上还沾着昨晚的泥点。
“去看看油菜长得咋样,该除草了。”
他说着,顺手摸了摸我的头,脚步稳稳地踏上院外的小路,锄头柄扛在肩上,随着步子轻轻晃着。
村口的老樟树下渐渐聚了人,都是早起忙活完的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树下,晒着刚露头的太阳,唠着家常。
张爷爷叼着旱烟袋,烟杆上的铜嘴磨得发亮,他慢悠悠抽着,说着谁家的麦子该浇地了;李奶奶手里纳着鞋底,针线穿梭间,絮叨着城里打工的孙儿啥时候回来。
路过的婶子挑着菜筐,筐里是刚从菜园摘的青菜,带着新鲜的泥土,笑着和众人打招呼,脚步匆匆往村头的集市去。
我沿着村边的清溪往上游走,溪水清清亮亮,水底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几尾小鱼摆着尾巴,在石缝间慢悠悠游着。
溪边的芦苇长得茂盛,叶片上的露珠滚来滚去,风一吹,露珠簌簌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不远处,有农人牵着水牛往田埂去,水牛迈着沉稳的步子,蹄子踩在湿软的泥土里,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蹄印,农人的草帽压得低低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歌声在空旷的田野里飘得很远。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散了,清溪村的模样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
土坯房的屋顶飘着袅袅炊烟,稻田里泛着青翠的光,后山的树木郁郁葱葱,连风里都带着暖洋洋的气息。
这便是清溪村的清晨,没有城里的车水马龙,只有烟火气,只有草木香,只有慢下来的时光,安安稳稳,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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