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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顾清羽陆凛担任主角的婚姻家书名:《他把我变成疯我让他变成笑话本文篇幅节奏不喜欢的书友放心精彩内容:《他把我变成疯我让他变成笑话》的男女主角是陆凛,顾清羽,艾这是一本婚姻家庭,婚恋,爽文,虐文,家庭小由新锐作家“兰梦浮生”创情节精彩绝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690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1-03 19:59:2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他把我变成疯我让他变成笑话
主角:顾清羽,陆凛 更新:2026-01-03 21:2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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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爱了五年的人送进精神病院。 电击、药物、强制失忆。
回国参加他和姐姐的婚礼那天,我安静地坐在宾客席。
直到他当众说:“感谢大家来见证,我和真正值得爱的人。” 我按下直播键,
全网播放他跪求我代写作品的录音。 “陆总,您说的对。”我微笑,
“疯子确实不该出现在你的世界——” “所以,我决定让你的世界消失。
”第一章我叫顾晚辞,今年二十四岁,
目前住在瑞士苏黎世郊外一家名为“宁静港湾”的疗养院里。这里的风景美得像明信片,
窗外是终年积雪的阿尔卑斯山,
房间里每天都有新鲜的白玫瑰——据说是某位“关心我的人”特意嘱咐的。当然,
如果不用每天早晨七点准时吞下那五颗颜色各异的药片,
下午三点被带去做“情绪稳定性评估”,晚上九点准时上交手机,我会更欣赏这份美景。
今天早晨,护士艾拉推着小车进来时,
诉我“你的家人又汇款来了”或者“主治医生想和你谈谈上周你把钢琴键拆了的事”的时候。
但今天不一样。“顾小姐,有您的快递。”艾拉把一个小巧的白色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压在了我的药盒下面,“从中国来的,好像……是请柬?”请柬。
这个词在我的大脑里轻轻弹了一下,像钢琴键被按下后发出的微弱泛音,随即消失无踪。
我拿起信封,手指触到纸张的瞬间,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你还好吗?”艾拉关切地问,
“需要我陪您打开吗?”“不用。”我扯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很好,谢谢。”等艾拉离开后,我盯着信封上娟秀的字体:“顾晚辞 亲启”。
寄件人地址是上海某个高档住宅区,我对此毫无印象——疗养院的病历上写着,
我因“急性应激障碍伴记忆紊乱”在此接受治疗,已经三年了。三年。
我生命中有整整三年的记忆,像被擦除的磁带,只剩下滋滋的空白噪音。我撕开信封。
一张精致的珠光卡片滑落出来,
羽小姐 的婚礼庆典 时间:二零二三年十月二十八日 地点:上海外滩华尔道夫酒店婚礼。
陆凛。顾清羽。这三个词排列在一起,应该代表某种意义。
我的大脑尽职尽责地开始检索——结果弹窗显示:“文件损坏,无法读取”。有趣的是,
卡片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字,笔迹锋利得像手术刀:“回来吧,我想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陆凛”我的手指又开始抖了。这次更明显,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轻微震颤。
我放下卡片,深呼吸,从药盒里找出那粒蓝色的小药片——医嘱上说,
当出现“不可控的生理反应”时,可以额外服用。吞下药片十分钟后,颤抖停止了。
我拿起请柬,再次看向那行字。“我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对着镜子咧了咧嘴,
“每天按时吃药、按时睡觉、按时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的样子呗。
”上午十点是我的心理治疗时间。主治医生汉斯是个秃顶的瑞士老头,戴着圆框眼镜,
总喜欢在问诊时吃甘草糖——整个房间都是那股甜腻的怪味。“所以,你收到了婚礼请柬。
”汉斯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你的感受是什么?”我靠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它长得像一只歪嘴笑的兔子。“感受?”我斟酌着词句,
“有点像是……收到了一封寄错地址的信?我知道这应该是给我的,
但里面的内容我完全看不懂。”“你对陆凛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我认真思考了三秒:“没有。但看到那行手写字的时候,我的手抖了。
这说明我的身体记得什么,对吧?虽然我的大脑不太配合。
”汉斯推了推眼镜:“记忆的存储方式很复杂。有时创伤事件会被压抑到潜意识中,
但身体反应会保留下来。
什么我们一直建议你进行渐进式暴露疗法——”“——让我一点一点接触和过去相关的刺激,
看看会不会触发记忆恢复。”我流利地接话,“医生,这话您说了八十七次了。但问题是,
我连该被触发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汉斯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事实上,
你的家人今天早上联系了院里。他们希望你能回国参加这场婚礼。”我坐直了身体。
“他们认为,”汉斯谨慎地选择措辞,“在这样一个正式的、有亲友见证的场合露面,
对你重新融入社会有好处。而且……”他顿了顿,“陆凛先生本人也表示了欢迎。
”我眨了眨眼:“这位陆先生,是我以前的朋友?亲戚?
还是……”汉斯避开了我的视线:“病历上写着,你是因情感问题导致的应激障碍。
更多细节,出于医疗伦理,我不能透露。但你的家人认为,直面过去可能是康复的关键一步。
”“所以我可以出院了?”我问,“哪怕只是暂时的?”“需要评估。”汉斯说,
“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制定一个为期两周的回国计划,有随行护士陪同,
婚礼结束后立即返回继续治疗。”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
虎口处有一层薄茧——那是长期练琴留下的。疗养院的活动室有一架三角钢琴,
我每天下午都会去弹一小时。奇怪的是,我总能流畅地弹出贝多芬、肖邦,
但每次弹到某首特定的练习曲时,手指就会卡在某个和弦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就像我的记忆,运行到某个节点就蓝屏死机。“我想想。”我说。回到房间后,
我从床头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是我被送来时唯一的私人物品——如果一盒杂物也能算“私人物品”的话:几支干涸的画笔,
一把断了的发簪,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我打开笔记本。大部分页面都被撕掉了,
残存的几张纸上,字迹潦草得像疯子的呓语:“不要弹《冬风练习曲》——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弹?” “今天又梦见白色的房间,有人按着我的手臂,很疼。
” “他们说我有病,但我只是爱错了人吗?爱是病吗?” “不要相信他说爱你。
不要相信。不要相信。”最后一页的角落,用极小的字体写着一行字:“如果我忘了,
请记住——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把脸埋进手掌。头疼开始发作,
那种熟悉的、仿佛有冰锥在颅内搅动的疼痛。又来了。每次我试图触碰过去,
身体就会用这种方式警告我:别往前走了,那里有危险。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我在国内唯一还保持联系的朋友,林薇——至少通讯录里她是这么备注的。
我们每月的交流仅限于“你还好吗?”“还好。”“按时吃药?”“吃了。
”但今天她发来的消息不一样:“听说你要回国参加婚礼?”我回复:“还在考虑。
你知道陆凛是谁吗?”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最后发来的只有五个字:“别回来。求你。”然后她撤回了消息,
重新发了一句:“祝你康复顺利。”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什么也没回。
下午的钢琴时间,我照常来到活动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黑白琴键上,
几个病友在远处下棋,护工靠在门边打盹。我坐下,手指自动找到了位置。
巴赫的《平均律》流淌而出,肌肉记忆完美无缺。弹到第二十分钟时,
我的手指突然自己跳转了曲目——等我意识到时,已经在弹奏那首该死的《冬风练习曲》了。
冰冷的音符从指尖迸出,一段急板,左手飞速跑动。然后到了那个和弦,
那个总是卡住的地方。我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开始剧烈颤抖。汗水从额头滑落,
滴在象牙白的琴键上。不要弹。谁说的?谁在警告我?我咬牙,用力按下去——“顾小姐!
”护工冲了过来,“你的手!”我低头,发现自己右手的三根手指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痉挛般抽搐。疼痛尖锐地传来,但我却感到一种诡异的解脱——至少这次,
我没有在弹到那里时直接昏过去,像前几次那样。“需要叫医生吗?”“不用。”我喘着气,
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
”护工担忧地看着我:“你真的确定要回国吗?以你现在的状态……”“就是因为这种状态,
我才要回去。”我轻声说,看着自己逐渐平息颤抖的手指,
“我受够了我的身体背着我不知道的秘密。如果那里有人能告诉我答案,
哪怕答案很糟糕——也比永远困在问号里强。”一周后,出院许可批下来了。
随行护士是艾拉,她为此兴奋地准备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满了我的药和各种应急用品。
“汉斯医生说,如果有任何不适,我们要立刻买机票回来。”她严肃地叮嘱,
“而且每天必须视频检查服药情况。”“知道了,艾拉妈妈。”我敷衍道。
出发前的最后一个下午,我去和汉斯做最后一次评估。“这是两个星期的药量,分装好了。
”他递给我一个密密麻麻的格栅药盒,“红色早上,蓝色中午,白色晚上。绝对不要混。
还有这份证明——”他又拿出一张纸,“如果国内有人质疑你的精神状态,
或者试图……干预你的医疗决策,出示这个,上面有瑞士领事馆的盖章。”我接过文件,
忽然问:“医生,您觉得我以前是个坏人吗?”汉斯愣住了。“我的意思是,
”我努力组织语言,“那些残缺的日记,那些警告……如果我真的伤害过别人,
如果我真的做了很糟糕的事,那我现在一无所知地回去,是不是对受害者不公平?
”汉斯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都挪了一寸位置。“顾小姐,”他终于说,“在这三年里,
我见过你很多状态——愤怒的、恐惧的、崩溃的。但我从未见过你表现出攻击性。
你唯一伤害的人,是你自己。”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医学伦理不允许我说更多。
但我能告诉你的是:记忆是很狡猾的东西。有时我们忘记的,不是因为我们脆弱,
而是因为那些记忆本就不该由我们独自承担。”这番话太哲学了,我消化不了。
但我点了点头,说了谢谢。苏黎世机场,我和艾拉排队办理登机手续。
候机厅的电子屏闪烁着世界各地的地名:纽约、东京、巴黎、上海。上海。
我即将回去的地方。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我在书店闲逛。书架上的财经杂志区,
一本中文杂志的封面吸引了我的目光——并不是我想看,而是那张脸,
那张脸我在请柬上见过照片。封面上,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侧身站着,
看向镜头的眼神冷静得像手术器械。标题写着:“陆凛:凛冬资本的商业哲学与情感取舍”。
我伸出手,指尖刚触到杂志封面——颤抖又来了。这次不只是手,是整个右臂,
连带半边身体都开始无法控制地痉挛。杂志从我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
封面上的男人仰面朝上,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我。艾拉冲过来:“药!快吃药!
”我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抓住左手手腕,试图压制那股从骨髓深处蔓延上来的恐惧。
周围旅客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快步走开。在药效起作用的模糊间隙,
我盯着地上的杂志封面,一个清晰的念头刺破混沌:我认识他。我的身体认识他。
而它在用尽全力警告我——逃跑,现在,立刻,永远不要靠近这个人。
广播响起:“乘坐LX188航班前往上海的旅客,请开始登机……”艾拉扶我起来,
捡起杂志,担心地问:“我们还走吗?”我深吸一口气,接过杂志,塞进随身背包。
右手还在轻微颤抖,但已经能握成拳了。“走。”我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来都来了。
”走向登机口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记忆的碎玻璃上。
我不知道前方等着我的是什么——一场婚礼?一段真相?还是一个我可能无法承受的过去?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不回去,那个颤抖的、失忆的、靠药片维持平静的顾晚辞,
将会在瑞士的疗养院里度过余生。而我受够了。飞机冲上云霄时,
我透过舷窗看着逐渐变小的阿尔卑斯山,默默对它说:再见,宁静港湾。我要去风暴中心了。
第二章飞机降落浦东国际机场时,我的右手又开始不听话地微微颤抖。
艾拉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我冲她咧嘴一笑,
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手腕——这个动作在过去十二小时的飞行中,我已经重复了至少二十次。
“顾小姐,如果感觉不适——”“我就吃药,我知道。”我打断她,
从包里精准地摸出那粒蓝色小药片,就着矿泉水吞下,“看,多熟练。都能去表演吞剑了。
”艾拉没笑。这个瑞士姑娘对医嘱的虔诚程度堪比修女对待圣经。
她认真地在随行护理日志上记录:“当地时间下午3点47分,患者服药一次,
主诉轻微焦虑。”我主诉个鬼。我根本没说话。取完行李,走出接机口的那一刻,
热浪和声浪同时拍在脸上。
上海十月的空气里混合着尾气、香水、和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潮湿气味。
我的大脑像老旧的电脑突然加载过多程序,发出嗡嗡的过热警报。然后我看见了接机的人。
人群中有个女人举着牌子,上面打印着我的名字:“顾晚辞”。
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和剪裁完美的西装裤,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脸上带着那种经过精确计算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的微笑。我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艾拉问。“那个人……”我盯着那个女人,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
“我好像认识她。”话刚出口,我就意识到这是句废话。来接我的人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但诡异的是,我的记忆库对这个形象没有任何匹配记录,
而我的身体却给出了明确反应:手心出汗,心跳加速,胃部收缩——经典的应激三联征。
女人也看到了我们。她放下牌子,优雅地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晚辞。”她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快速扫过我全身,像是在进行质量检测,
“欢迎回来。路上还顺利吗?”她的声音温和悦耳,每个字都咬得恰到好处。
我应该回答“顺利”,或者“谢谢姐姐来接我”——等等,姐姐?这个词是怎么冒出来的?
“这位是?”女人看向艾拉,眉毛微挑。“我的随行护士,艾拉。”我机械地介绍,“艾拉,
这是我……姐姐?”最后两个字是试探性的。女人笑了,那笑容像精心调试过的舞台灯光,
明亮却不温暖。“看来瑞士的治疗效果确实显著。”她说,“你都学会开玩笑了。
我是顾清羽,你姐姐,记得吗?”我盯着她,诚实摇头:“不记得。但身体好像记得。
”顾清羽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没关系,慢慢来。车在外面,爸妈在家等你。
”去往市区的路上,我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土包子,脸几乎贴在车窗上。
高楼大厦、霓虹广告、拥挤的人流——所有这些景象都让我感到一种抽离的陌生感。理论上,
这是我的家乡,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一年。但实际上,
它和我记忆里那些残存的、瑞士之前的记忆的任何地方都没有联系。“变化很大吧?
”顾清羽从副驾驶座回过头,“你离开的这三年,上海又新开了两条地铁线,
你们疗养院那边那个牌子的咖啡,前滩也开了一家分店。”“哦。”我说。
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我的记忆里没有“喜欢的咖啡牌子”这个数据。车里陷入沉默。
艾拉在一旁疯狂记录着什么,大概是“患者对环境变化表现出适应障碍”。
顾清羽则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快速滑动屏幕。
机屏保是一张照片:她和那个杂志封面上的男人——陆凛——并肩站在某个艺术展的展品前。
两人都穿着黑色衣服,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但她的身体微微倾向他,
一个微小但刻意的角度。“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干巴巴的。
顾清羽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抓不住。“很顺利。
陆凛把大部分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只需要试婚纱和定花艺。”她顿了顿,
“你会来试伴娘礼服吧?我特意给你留了位置。”伴娘。
我要在我失忆的、可能跟我有复杂恩怨的姐姐的婚礼上当伴娘。
这情节精彩得能拍八十集电视剧。“好啊。”我说,“只要你们不担心我在仪式上突然发病,
把蛋糕掀了。”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尖锐了,不符合“康复中病人”的人设。
但顾清羽只是轻轻笑了笑:“你不会的。医生说你现在很稳定,不是吗?
”她的语气那么肯定,好像比我还了解我的病情。车开进一个看起来贵得离谱的别墅区。
每栋房子都长得差不多,白色外墙,落地窗,精心修剪的草坪,
门口停着的车标我一个都不认识但肯定很贵。“我们到了。”顾清羽说,
“婚礼前你先住这里,方便一起准备。”“这不是……我们家?”我试探着问。
“我们家在徐汇,离这儿太远了。”顾清羽轻描淡写,“这是陆凛的婚前房产,暂时空着。
他说让你住酒店不好,家里又……嗯,反正这里宽敞。”她没说完的话悬在空中。
我自动脑补了:“家里又有太多刺激你记忆的东西。
”别墅内部是典型的“有钱人样板间”风格:极简装修,大面积黑白灰,
艺术品摆放得像是博物馆展柜,整个空间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回声。我的房间在二楼,
朝南,带独立卫生间。床上铺着崭新的四件套,梳妆台上摆着未拆封的护肤品,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吊牌都没拆,尺码全对。“都是按你以前的尺码准备的。
”顾清羽站在门口,“如果不合适,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我拿起一件衬衫,
标签上的品牌我认识,贵得要死。“我以前……喜欢这个牌子?”“你以前对穿着很挑剔。
”顾清羽说,语气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讽刺,“你说过,宁可三天不吃饭,也要买当季新款。
”这话听起来不像夸我。我放下衣服:“我现在比较喜欢疗养院发的病号服,纯棉,透气,
还不花钱。”顾清羽终于没接上话。她看了我几秒,转身:“你先休息吧。晚饭六点半,
阿姨会做好送上来。爸妈明天过来看你。”她离开后,
艾拉开始尽职尽责地检查房间:“窗户锁是好的,没有尖锐物品,
卫生间镜子是防碎的……顾小姐,你需要我今晚陪住吗?可以加床。”“不用。
”我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过强的吊灯,“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什么?
”“查查这个顾清羽。”我坐起来,“还有陆凛。网上能搜到的所有信息,
尤其是三年前的——就是我‘发病’那段时间。
”艾拉的表情像是听说我要去抢银行:“顾小姐,这不符合——”“不符合医嘱,我知道。
”我打断她,“但汉斯医生也说,适当的自我探索有助于康复。你就当这是……治疗性调研。
”艾拉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掏出平板电脑。瑞士人的职业道德最终败给了人类八卦的天性。
晚饭是精致的四菜一汤,装在骨瓷碗碟里,由一位面无表情的阿姨端上来。
我吃了一口所谓的“本帮红烧肉”,甜得我牙疼。“不合胃口?”阿姨站在一旁,像个监工。
“太甜了。”我说,“瑞士人口味淡。”其实是胡扯。我只是不想吃这么甜的东西。
阿姨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眼神里的嫌弃很明显:事儿真多。吃完饭,
艾拉那边有了初步结果。她坐在我对面,表情严肃得像在汇报绝密情报:“顾清羽,26岁,
毕业于茱莉亚音乐学院,现在是‘清音文化’的创始人兼艺术总监。
主要业务是音乐制作、艺术家经纪。
媒体报道中多次提到她的‘天才创作能力’和‘对古典音乐的现代诠释’。
”她滑动屏幕:“陆凛,28岁,凛冬资本创始人。
主要投资领域:文化娱乐、科技、新能源。三年前开始迅速崛起,
目前公司估值……这个数字后面好多零。”“他们的关系呢?”“公开资料显示,
两人是两年前在一次慈善音乐会上认识,之后开始合作。
顾清羽的公司是凛冬资本投资的第一个文化项目。六个月前订婚。”艾拉顿了顿,
“不过我在一些论坛的旧帖里看到些不一样的……”“说。”“有人说,
其实陆凛三年前就认识顾清羽,甚至更早。还有人说……”艾拉压低声音,
“说顾清羽的成名作《风逝》,其实不是她写的。”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风逝》。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插进了记忆锁孔里,但拧不动。“能查到《风逝》是什么吗?
”艾拉迅速搜索:“是一首钢琴协奏曲,三年前首演,当时引起了不小轰动。
乐评人称它是‘近十年来最具原创性的古典作品’。”她把平板转向我,
屏幕上是一张音乐会海报:顾清羽站在钢琴前鞠躬,
背后的大屏幕上写着“顾清羽作品《风逝》首演”。我盯着海报,太阳穴开始刺痛。
“还有什么?”我问,声音有点哑。“还有一些……关于你的。”艾拉犹豫了一下,
“在几个很小的论坛里,有人提到顾清羽‘有个妹妹’,
但三年前因为‘精神问题’出国治疗了。有人猜测姐妹关系不好,
但具体细节都被删得很干净。”“能恢复吗?”“我不是黑客。”艾拉无奈,
“而且这些帖子都是两三年前的,发帖人账号早就注销了。”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信息碎片像雪花一样在脑海里飞舞,但拼不出完整图案。天才姐姐,商业巨子,失踪的妹妹,
疑似剽窃的作品,被删除的网络痕迹——“顾小姐,”艾拉轻声说,“也许汉斯医生说得对,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我睁开眼,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而我的故事,被谁写成了精神病历,锁在了瑞士的档案柜里。
“帮我个忙,”我说,“明天想办法让我单独待一会儿。我需要在这房子里转转。
”“可是你姐姐说——”“就说我要‘静养’,‘避免过度刺激’。”我笑了笑,
“用医嘱对抗医嘱,这叫以毒攻毒。”艾拉叹了口气,
在护理日志上写下:“患者表现出轻微偏执倾向和过度探究欲,需密切观察。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我的右手正在桌子下剧烈颤抖,而我用左手死死压着它,
指甲掐进了肉里。身体记得。我的身体一定记得什么。而今晚,我躺在床上,
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可能根本不是“康复回国参加婚礼”。
我是被钓回来的鱼。饵是婚礼,线是缺失的记忆,而握竿的人——手机在这时震动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房间还习惯吗?希望阿姨准备的饭菜合你口味。好好休息,
明天见。 ——陆凛”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
我回了一句:“红烧肉太甜了。另外,你是怎么知道我房间电话分机号的?”几分钟后,
回复来了:“这是我的房子。我知道所有分机号。晚安,晚辞。”我关掉手机,
把它扔到床的另一头。黑暗中,我感到一种冰冷的东西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个游戏,
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而最可怕的是,我连游戏规则都还没看懂,就已经在棋盘上了。
第三章第二天早晨七点,生物钟准时把我踹醒——在瑞士养成的毛病,比闹钟还准。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了三分钟呆,直到艾拉敲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盒和一杯温水。“早。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昨晚睡得好吗?”“做了个梦。”我坐起来,接过药片,
“梦见自己在弹钢琴,弹着弹着琴键突然变成了牙齿,一按下去就流血。
”艾拉在护理日志上记下:“患者梦境呈现焦虑意象。”然后抬头,“需要额外镇静剂吗?
”“不用。”我把药片吞下去,“我想保持清醒。今天要干坏事。”艾拉的手一抖,
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开玩笑的。”我咧嘴笑,“今天要‘探索环境,
促进记忆联结’——这不是汉斯医生说的吗?
”艾拉的表情分明在说“医生没让你去当间谍”。早餐是在一楼餐厅吃的。
长条餐桌能坐下十二个人,但只有我和顾清羽两个人坐在一头一尾,隔得能打乒乓球。
阿姨端上来精致的早点:水晶虾饺、蟹黄小笼、现磨豆浆。每样都很少,摆盘得像艺术品。
“爸妈上午十点过来。”顾清羽用筷子优雅地夹起一个虾饺,“他们很想你。”“想我什么?
”我问,“想我按时吃药的样子?”顾清羽的筷子顿了顿:“晚辞,我们知道你受了很多苦。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家都希望你能向前看。”“问题是我不知道‘事情’是什么。
”我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溅到手上,“你们就像在跟我说:‘你昨天摔了一跤,很疼吧?
’可我不记得摔过。我只看见膝盖上有疤。”顾清羽放下筷子,
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有些记忆丢了是好事。尤其是……痛苦的记忆。”“那快乐的记忆呢?
”我盯着她,“我总该有些快乐的记忆吧?比如我小时候什么样?我喜欢什么?
我为什么学钢琴?”一连串问题抛出去,顾清羽沉默了几秒。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一颗低调但显然价值不菲的钻石。
“你小时候很调皮。”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飘,“总是抢我的东西。我的玩具,我的发卡,
我的琴谱……”她停顿了一下,“你钢琴确实弹得不错,但老师说你的技巧有余,情感不足。
”这话刺了我一下。不是因为批评,
而是因为她说这话时的语气——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我不如你?
”我问。“我没这么说。”顾清羽重新拿起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
你的长处是……执着。一旦认定什么事,就会坚持到底。”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
但我听出了别的意味。早餐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顾清羽接了个电话,说是要去试婚纱,
匆匆离开了。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别墅里大部分房间你都可以去,
但三楼最东边的房间锁了,是陆凛的书房,里面有些商业文件。”她不说还好,
一说我就觉得那房间肯定藏着国家机密。
艾拉被我叫去市区买“瑞士带来的药快吃完了需要补货”——其实药够吃三个月,
但这是我给她找的借口。她一走,我立刻开始行动。第一步:侦查地形。别墅共三层,
带地下室。
厅、餐厅、厨房、客卧;二楼三间卧室我、顾清羽、备用;三楼应该是主人区域和书房。
我在楼梯口犹豫了三秒。理智说:别去,那是别人的私人空间。好奇心说:去啊,
万一是你失忆前藏了宝藏呢?好奇心赢了。三楼走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幕大得能当墙、健身房器材比疗养院的还全、储物间堆着没拆封的奢侈品包装盒。
最后,最东边的房间。门把手是黄铜的,冰凉。我拧了拧——锁着。
我从口袋里掏出在瑞士就准备好的小工具:一根发卡。别问为什么我会撬锁,
疗养院有个病友以前是小偷,他说这是“有用的生存技能”,我就学了。没想到真用上了。
发卡插进锁眼,我屏住呼吸,凭感觉拨动——咔哒。门开了。房间不大,与其说是书房,
不如说是小型办公室。一整面墙的书架,大部分是精装商业书籍和艺术画册。
一张黑色办公桌,一台笔记本电脑——我碰都没碰,那玩意儿可能有密码和报警系统。
我的目标是文件柜。第一个抽屉:公司报表、投资协议、税务文件。看不懂,跳过。
第二个抽屉:个人文件。房产证、护照复印件、体检报告。
我快速翻看陆凛的体检报告——各项指标完美得不像人类,胆固醇低得令人发指。
第三个抽屉锁着。我蹲下来,准备再次施展撬锁神技,
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声音——不止一个人,有男有女。糟了。不是说十点才来吗?
现在才九点半。我赶紧把东西复原,溜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在走廊上,
我听见楼梯那边传来对话:“医生确定她稳定吗?”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严肃。
“汉斯医生出了书面证明。”是顾清羽的声音——她没去试婚纱?还是回来了?
“但她的记忆恢复情况不确定。她昨天问了很多问题。”“不能让她想起太多。
”另一个女声,语气急促,“尤其是发布会那件事,还有《风逝》——”“妈。
”顾清羽打断,“隔墙有耳。”脚步声往二楼来了。我无处可躲,
情急之下推开最近的一扇门——是影音室。黑暗瞬间吞没了我。我靠在门上,心跳如擂鼓。
门外的脚步声经过,停在某个房间门口。“她不在房间。”顾清羽说。“去找找。”男人说,
“我们必须在她见到更多人之前,把该说的话说清楚。”脚步声分散开。我抓住机会,
轻轻拧开门把手,从影音室溜出来,迅速闪进对面的健身房——这个房间有阳台,
万一被抓包,可以说我在“看风景”。我在跑步机上装模作样地按按钮,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我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商品。“晚辞。”他说,“你在锻炼?”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谁?我该叫什么?“爸?”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他眉头皱起:“连我都不认识了?
”确认了。这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顾振华。“记得一点。”我撒谎,“但不太清楚。
”他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我妈,林婉。
她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多:有关切,有愧疚,还有……恐惧?“我们听说你恢复得不错。
”林婉轻声说,手伸过来想碰我的脸,又缩回去了,“瘦了。”“瑞士伙食不好。”我说,
“红烧肉太甜。”这句莫名其妙的抱怨让他们都愣了一下。
顾振华清了清嗓子:“我们长话短说。你姐姐的婚礼是大事,很多商界和媒体朋友会来。
我们希望你……注意言行。”“什么叫注意言行?”“就是不要提过去的事。
”顾振华直截了当,
“尤其是你生病的原因、治疗的过程、还有……你和你姐姐之间的一些误会。”“哪些误会?
”我追问。林婉插话:“晚辞,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健康最重要。
等你姐姐婚礼结束,如果你想回国生活,我们可以安排——”“安排什么?”我打断她,
“再把我送回瑞士?”房间里陷入沉默。顾振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们是为了你好。”经典句式。为了我好,所以我被电击;为了我好,
所以我被喂药;为了我好,所以我应该闭嘴当个吉祥物。“我想知道发布会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说,“还有《风逝》是什么。”这两个词一出口,他们的表情同时变了。
顾振华的脸白了,林婉的手开始发抖,而顾清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脸色冰冷。
“谁跟你说这些的?”顾清羽问。“网上搜的。”我坦然,“虽然大部分被删了,
但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持续了至少十秒,
长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那天你情绪失控,在发布会现场大闹。
”顾振华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说了很多胡话,攻击你姐姐,差点伤到人。
我们不得已才送你去治疗。”“我说了什么胡话?”“你说……”林婉闭上眼睛,
“说《风逝》是你的作品,说你姐姐剽窃。但那怎么可能?你那时候的状态,
连完整的曲子都弹不出来。”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身体又有了反应:手心出汗,呼吸急促。
“所以你们觉得我疯了,就把我送走了?”“是为了治疗!”顾振华提高音量,
“难道让你在国内继续发疯?继续闹事?你知道那场发布会我们投入了多少?差点全毁了!
”我看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这些人,我的血亲,提起三年前的事,
第一反应不是“你当时一定很痛苦”,而是“你差点毁了我们的投资”。“我知道了。
”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不会在婚礼上闹事的。毕竟——”我扯出一个笑容,
“我还想吃药,而药很贵。”这句话太尖刻,连顾清羽都怔了怔。顾振华还想说什么,
被林婉拉住了。“你好好休息。”林婉说,眼里有泪光闪烁,“明天带你买衣服。
婚礼……要漂漂亮亮的。”他们离开了。健身房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走到阳台,撑着栏杆,
看着下面精心修剪的花园。手机震动。又是那个号码:“听说你父母来了?聊得怎么样?
——陆凛”我盯着这条短信,突然有一股冲动。我回拨过去。铃声响了三下,接通了。
“喂。”男人的声音,和我想象中一样:低沉,冷静,每个字都像精心测量过距离。“陆凛。
”我说,“你当年在现场吗?发布会那天。”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在。
”“我那时候……真的疯了吗?”这次沉默更长。我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稳,规律。
“晚辞,”他终于说,“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说,“如果我连自己是谁、做过什么都搞不清楚,那我是什么?
一具会吃药的空壳?”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叹息声。“下午两点,琴房见。”他说,
“一楼最西边的房间。如果你想知道一些事……我给你看样东西。”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阳台上,突然笑出了声。多么经典的情节:失忆的女主角,
神秘的男人,尘封的秘密,约在琴房见面。
唯一的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琴房在一楼最西边。这栋房子太大了,大得像迷宫,
而我连自己的房间都差点找不到。但我还是去了。因为身体记得。
当我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看见房间中央那架黑色三角钢琴时,我的右手又开始颤抖。
这次我没有吃药,而是任由它抖着,走到钢琴前。琴盖打开着,琴键黑白分明,
像等待被讲述的故事。琴谱架上放着一本旧琴谱。我走过去,
翻开——是肖邦的《冬风练习曲》,正是我在瑞士总是卡住的那首。而在最后一页,空白处,
有一行手写字。字迹我认得,是日记本上那种潦草的字:“我没有病,
他们只是要我忘记我爱过你。”但这句话被红笔狠狠划掉了。旁边是另一行字,笔迹凌厉,
像判决书:“妄想症症状之一。禁止弹奏此曲。——主治医师:赵明远”我盯着那两行字,
手指抚过纸面。突然,我发现了一个细节:红笔的划痕下,铅笔的痕迹微微凸起。
我拿起琴谱,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看——在“爱过你”三个字下面,
铅笔写着极小的三个字:“的才华”。连起来是:“他们只是要我忘记我爱过你的才华”。
什么意思?我还在愣神,门被推开了。陆凛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裤,
和杂志封面上一样英俊,也一样冷漠。“你看到了。”他说,声音在空旷的琴房里回响。
“这是什么?”我举起琴谱。“你的诊断依据之一。”他走进来,步伐不紧不慢,
“医生认为,你把对才华的执着妄想成了爱情。这是你病症的核心表现。
”“所以我没有爱过你?”我问。陆凛在钢琴前停下,手指轻轻拂过琴键,没有按下去。
“这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健康了。这就够了。”“那《风逝》呢?
”我盯着他,“是我写的吗?”陆凛的手指停在中央C键上。有那么一瞬间,
我以为他会按下去,但他没有。“《风逝》的版权登记在你姐姐名下,
有完整的创作手稿和时间线证明。”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法律上,那是她的作品。
”“法律上。”我重复这个词,“那事实上呢?”陆凛终于看向我。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
像冬天的海面。“晚辞,”他说,“在这个世界上,事实往往没有法律重要。
也没有利益重要。”他走到我面前,从我手中抽走琴谱,合上,放回琴谱架。
“婚礼还有五天。”他说,“这五天,
你可以选择当一个快乐的、失忆的、来参加姐姐婚礼的妹妹。或者——”他顿了顿,
“你可以继续追问,直到把所有人都推入难堪的境地,包括你自己。”“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陆凛说,“你父母、你姐姐、我,我们都希望婚礼顺利举行。之后,
如果你想恢复创作,我可以安排。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这话听起来像施舍。
又像是交易。“条件是我闭嘴?”“条件是你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该沉默的时候沉默。
”陆凛说,“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我看着他,突然很想笑。我真的笑出来了。
“你知道吗?”我说,“在瑞士,他们给我做电击治疗的时候,会在我嘴里塞一个软垫,
防止我咬断舌头。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你们会不会有一点点难过?
”陆凛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很细微,但确实存在: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眼神闪烁了一瞬。“你不会死。”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们不会让你死。”“因为我有用?
”我问,“因为我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陆凛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边停顿了一下。“琴你可以随便弹。”他说,“除了那首《冬风》。”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琴房里,看着那架黑色钢琴。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琴键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我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肌肉记忆自动找到了位置,开始弹奏——不是《冬风》,
是巴赫的《G小调赋格》。音符流淌出来,完美,精准,冰冷。弹到一半时,
我的右手突然脱离控制,转到了另一个旋律——一个我从未听过,但手指记得的旋律。
忧伤的,愤怒的,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在撞击栏杆。我弹着弹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砸在琴键上。身体记得。我的手指记得这首曲子。而我百分之百确定:这就是《风逝》。
当我弹完最后一个音符,身后传来鼓掌声。我猛地回头,看见顾清羽靠在门框上,
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欣赏,又像是嫉妒。“弹得真好。”她说,
“尤其是中间那段即兴发挥。”“那不是即兴发挥。”我站起来,直视她,
“那是《风逝》的片段,对不对?”顾清羽的笑容僵住了。“你怎么知道?”她轻声问。
“因为我刚刚想起来。”我说,其实我在撒谎,我只是赌,“那是我写的。
”顾清羽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她走进琴房,关上门,动作缓慢得像在拍慢镜头。“晚辞,
”她说,“有时候,记得太多不是好事。”“那忘记就是好事?”我反问,“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自己做过什么,忘记自己创造过什么——这就是你们对我的‘好’?
”顾清羽走到钢琴前,手指按下一个和弦,刺耳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
“你知道为什么爸妈更疼我吗?”她突然问,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我比你优秀。
是因为我‘正常’。我符合他们的期待:优雅,得体,按部就班。而你——”她转头看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你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害怕。你爱就疯爱,恨就疯恨,
创作就疯创作。在这个世界上,疯子是没有生存空间的。”“所以我必须变成疯子?
”我笑了,“逻辑真完美。”顾清羽也笑了,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下午试伴娘礼服。
”她说,声音恢复正常,“三点,司机会来接我们。”她离开后,我重新坐回钢琴前。
这次我没有弹,只是盯着黑白琴键。手机震动。艾拉发来消息:“我回来了,
买了药和一些日用品。你在哪?”我回复:“琴房。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想了想,
又补了一条:“帮我查个人:赵明远。三年前在上海执业的精神科医生。”真相像拼图,
一片片浮现。而我开始怀疑,最后拼出来的画面,可能所有人都不会喜欢。包括我自己。
第四章顾清羽离开后,我在琴房里又坐了十分钟。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微微发烫,
仿佛刚刚弹奏的不是巴赫也不是《风逝》,而是一段被封印的咒语。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艾拉:“赵明远医生,56岁,原上海明德精神卫生中心副主任医师,
专长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记忆障碍治疗。三年前突然离职,目前下落不明。
网上关于他的执业信息几乎全部被删除,只有几张学术会议合影。”我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突然离职’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艾拉回复,
“他带的病人全部转给了其他医生,没有交接期。同事说他接了一个‘私人长期看护项目’,
之后就失联了。”私人长期看护项目。我。我就是那个项目。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我吓了一跳。阿姨探进头来:“二小姐,车准备好了。大小姐说三点出发试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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