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连载
小说叫做《退婚之后我成了女御史》是不吃鱼的花鱼的小内容精选:男女主角分别是素云,抬起,裴元昭的古代言情,大女主,励志,古代小说《退婚之后我成了女御史由网络作家“不吃鱼的花鱼”倾情创描绘了一段动人心弦的爱情故本站无广告干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701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1 20:37:0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退婚之后我成了女御史
主角:抬起,素云 更新:2026-03-12 02:42:49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第一章 梅林腊月二十三,小年。整个京城都在忙活着祭灶。街上到处是卖糖瓜的摊子,
孩子们举着风车跑来跑去,笑声脆生生的。而镇北侯府的世子裴元昭,正带着退婚书,
坐在我家的厅堂上。这是我三天前就知道的事。三天前,素云从外头回来,
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说:“姑娘,我听说裴世子最近往咱们府里跑得勤,太太见了他,
亲热得不得了。”我当时正在看书,头都没抬。“嗯。”“还有……还有二姑娘,
听说也常去前厅‘偶遇’世子爷。”我翻了一页书。“嗯。”素云急了:“姑娘,
您怎么不急啊?那裴世子可是您未婚夫!”我抬起头,看着她。“素云,你说,
一个人要是想走,拦得住吗?”她愣住了。我笑了笑,继续看书。“拦不住。所以,不拦。
”三天后,我跪在祠堂里,膝下的青砖凉得刺骨。素云跑进来时,脸色发白,
喘着气:“姑娘,出事了!裴世子来了,带着退婚书!还有……还有二姑娘也在,
跟裴世子坐在一块儿,说说笑笑的!”我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得像要断掉。我咬着牙,
站直了身子,低头看着母亲的牌位。“娘,”我轻轻说,“女儿去去就回。”走到门口,
我忽然停住。“素云。”“姑娘?”“那年苏蓉刚来的时候,我给她送桂花糕,你还记得吗?
”素云愣了愣,点点头:“记得。姑娘攒了半个月呢,自己都舍不得吃。
”“那时候她什么样?”“瘦瘦小小的,穿着件旧袄子,怯生生的,怪可怜的。
叫您‘大姐’,声音小小的,像只小猫。”我点点头。“后来呢?她什么时候变的?
”素云想了想:“大概是第二年开春吧。那阵子她生了一场病,烧了好几天,
好了之后就像换了个人。说话做事都不一样了,也不来找您玩了。太太说她是开窍了,
懂规矩了。可奴婢总觉得……怪怪的。”“怎么怪?”素云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就……就说些听不懂的话。有一回奴婢去给她送东西,听见她在屋里自言自语,
说什么‘系统,你确定裴元昭是男主?这破地方连个电灯都没有,任务完成了怎么回去?
’”我愣住了。系统?男主?电灯?任务?这些词拆开来我认识,合在一起,却像天书一样。
素云还在说:“还有一回,她跟太太吵架,说什么‘你懂什么?我在那个世界活得像个蝼蚁,
天天加班,天天被骂,连房租都交不起!系统选中我,让我穿越,让我攻略,
这是我翻身的唯一机会!’太太听不懂,只当她气糊涂了。”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另一个世界?穿越?攻略?有一个念头,
忽然从我脑海里冒出来——那个怯生生叫我“大姐”的蓉儿,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我看着门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脚迈出门槛。“走吧,去看看我那位‘妹妹’。
”前厅里,灯火通明。还没进门,就听见继母的笑声,脆生生的,
隔着院子都能听见:“裴世子真是有心了,这么冷的天还亲自跑一趟。蓉儿,
快给世子爷续茶,用那包新得的龙井。”然后是苏蓉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世子爷,
请用茶。”我站在门口,看着里头。裴元昭坐在上首客位,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
腰系玉带,脸上带着笑。他接过苏蓉递来的茶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笑道:“多谢二姑娘。”苏蓉红了脸,低下头去,羞答答的样子。但我看见她的眼睛。
那眼睛抬起来,飞快地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去。那一眼里,有得意,有嘲讽,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我抬脚进去。“好热闹。”笑声停了。
所有人转过头来,看着我。继母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堆起笑:“蘅儿来了?快坐下,
正说要让人去叫你呢。”我没理她,径直走到裴元昭面前,站定。他看着我,
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自然。“苏姑娘。”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等了十年的脸。“裴元昭,
”我开口,声音平平的,“十年前,你在后花园爬树给我摘石榴,摔下来磕破了膝盖,
还记得吗?”他的表情僵住。“九年前,你父亲去世,我偷偷塞给你一块帕子,你收下了,
还记得吗?”他的脸色变了。“三年前,我娘去世,你蹲在我面前,说‘苏妹妹,节哀,
往后我护着你’——这话,你还记得吗?”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笑了。
“忘了?都忘了?”我伸手,一把打翻他手里的茶盏。“啪——”茶盏碎在地上,
茶水溅了他一袍子。“裴元昭,你来退婚,还带着我妹妹?这是退婚,还是羞辱?
”他脸色铁青,终于抬起头直视我。“苏姑娘,你我本就不般配。你性子刚硬,不敬长辈,
不善姐妹,这些年在京中闺秀里名声如何,你自己清楚。我裴家世代侯门,
要的是贤良淑德的儿媳,不是……”他顿了顿,没说完。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什么?
不是像我这样,死了娘、爹不疼、连庶妹都能踩一脚的嫡女?”他的表情僵住。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裴世子,你说我不敬长辈?我继母进门第一天,
我给她端茶行礼,叫了她一声‘母亲’。你说我不善姐妹?那年冬天,
我把攒了半个月的桂花糕给你身边这位二姑娘,自己都舍不得吃。你说我性子刚硬?
我娘死的时候我才八岁,跪在灵堂前三天三夜,一滴眼泪都没掉——因为我知道,
掉眼泪没人看。”他的脸色彻底变了。旁边那些太太小姐们,有的低下头去,
有的用帕子擦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然后他低下头去。
“苏妹妹……那些事,我都记得。”我的心脏猛地抽紧。“我记得那棵石榴树,
记得摔下来的时候你哭的样子。你塞给我的那块帕子,我现在还收着,压在箱底。
你娘去世那天,我蹲在你面前说‘往后我护着你’——那句话,是真心的。”他抬起头,
看着我,眼眶红了。“可后来……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年梅林里,
她给我倒了一杯茶,我喝了之后,满脑子都是她。我觉得她才是我想娶的人,
觉得从前对你那些心思都是错的……就像中了邪一样。”他的声音在发抖。我看着他,
忽然问了一句。“裴元昭,你还记得那年梅林里,她给你倒的那杯茶,是什么味道吗?
”他愣住了。想了半天,他摇摇头。“不记得了。只记得喝了之后,满脑子都是她。
”我点点头。果然。那杯茶里,有问题。“苏妹妹,我知道我说这些晚了。可我想让你知道,
我对你,曾经是真心的。”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等了十年的男人。他红着眼眶,
说着曾经的真心的。可曾经,已经是曾经了。“裴世子,”我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说完了?”他愣住了。“说完了,就把玉佩收好。”我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麒麟玉佩,
拍在他胸口上。“从今往后,你我两家,再无瓜葛。”我转身,走到苏蓉面前。她抬起头,
眼眶里还含着泪,可怜巴巴的。“大姐……”我看着她,看了很久。“二妹妹,
那年你刚来的时候,穿着旧袄子,手指冻得通红。我看着心疼,
把我娘留给我最后的糕点都给了你。你叫我‘大姐’,笑得又乖又甜。我信了你,
等了你三个月,等你来找我玩。”她的眼神闪了闪。“后来你变了。
说话做事跟换了个人似的。我以为你是长大了,懂规矩了。可我现在才明白——”我顿了顿,
看着她。“你不是原来的蓉儿了。对不对?”她的嘴唇抖着,说不出话。我抬起手,
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啪——”那一声脆响,整个厅堂都静了。她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我,
眼泪终于真的掉下来。她脸上五个指印,红得刺眼。我低头看着她。“这一巴掌,
是替那盒桂花糕打的。”我凑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还有,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你占了我妹妹的身子,就得替她活着。替她好好活着,别给她丢人。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我直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她死的时候,一定很疼。”说完,
我转身就走。走出门口,我停下来,回过头。裴元昭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块玉佩,
脸色青白交加。苏蓉捂着脸,继母抱着她,两个人都呆呆地看着我。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裴世子,二妹妹,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说完,我走进了夜色里。外头很冷,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我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走到梅林边上。那棵老梅树还在,
枝头结了苞,还没开。我靠在梅树上,仰起头,看着天上那轮冷冷的月亮。眼泪忽然涌出来。
不是因为裴元昭。是因为她。那个怯生生叫我“大姐”的小姑娘,真的不见了。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眼前这个顶着她的脸的人是谁。
我只知道,我那个妹妹,早就没了。可我不能哭太久。因为我已经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那个占了我妹妹身子的人,来自另一个世界。她带着我不知道的目的,来抢我的未婚夫。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就知道裴元昭靠不住。我早就知道这门亲事会黄。我等的,
就是今天。第二章 灯会京城里传得最快的是什么?不是圣旨,是闲话。退婚的事,
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素云出去买个菜的工夫,就带回来一堆消息。
她掰着手指头数给我听:“茶馆里说您悍妇,当众打妹妹。酒楼里说您克母,命硬克夫。
绸缎庄的老板娘说您活该,谁让您平时不出门应酬。就连街口卖豆腐的老婆子都说,
这样的媳妇,白给都不要……”我听着,笑了。“还有吗?
”素云气得脸都红了:“还有更难听的呢!说您……说您是被休的弃妇,往后只能嫁鳏夫,
给人家当填房!”我点点头。“嗯,还有吗?”“还有人说,
您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被退婚的。不然世子爷怎么会看上二姑娘,不要您?
”我看着窗外,轻轻说了一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能编出这么多故事。真是厉害。
”素云急了:“姑娘,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外头那些话,传得可难听了!”我转过头,
看着她。“素云,你信吗?”她愣了愣,拼命摇头:“奴婢当然不信!”我笑了笑。
“那就行了。别人信不信,关我什么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半天,
她才小声说:“可……可这些话传出去,姑娘您往后怎么做人?”我放下书,站起来,
走到窗边。“做人,不是靠别人嘴里的话做的。”窗外,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再说了——”我回过头,看着她,“过两天我就去江南了。他们说什么,我听不见。
”素云愣住:“姑娘,您真要走?”我看着窗外,没回答。要走。但走之前,
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天晚上,灯会。腊月二十五,京城有灯会。每年这个时候,
满城都挂着灯笼,街上人挤人,热闹得很。往年这时候,我都会带着苏蓉去看灯。
她最喜欢看灯。每年都拉着我的手,叽叽喳喳地指着这个灯那个灯,说这个好看,
那个也好看。我给她买糖人,买风车,买她想要的任何东西。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像只小猫。今年,我一个人去了。街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灯笼。红的黄的绿的,
挂满了整条街。卖糖人的摊子前排着长队,孩子们举着风车跑来跑去。我走在人群里,
听着周围的说话声。“听说了吗?苏家那个嫡女,被退婚了。”“听说了听说了。
听说她当众打妹妹,凶得很。”“啧啧,这样的媳妇,谁敢娶?”“可不是嘛。
还是她那个庶妹好,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贤妻良母。”“听说裴世子要娶的就是她?
”“那可不,侯夫人都相中了……”我继续往前走。走到卖糖人的摊子前,我停下来。
“老伯,来一个糖人。”老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着应道:“好嘞,姑娘要什么样的?
”“兔子。”“好嘞!”他一边做糖人,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听说苏家那个嫡女,
其实也挺可怜的。娘死得早,爹又不管,后娘带个妹妹进门,能好过到哪儿去?
”旁边的人撇撇嘴:“可怜什么可怜?人家好歹是嫡女,吃穿不愁。我们这些老百姓,
才叫可怜。”老伯摇摇头,没再说话。他把做好的糖人递给我。我接过来,付了钱,
转身就走。走出几步,我停下来,看着手里的糖兔子。那年苏蓉第一次看灯,
我也给她买了一个糖兔子。她接过去,看了半天,舍不得吃。我问她怎么不吃,她说,
这是大姐给我买的,我要留着。后来糖化了,她哭了半天。我蹲在她面前,哄她:“别哭,
明年大姐再给你买。”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真的?”“真的。”她破涕为笑,
扑过来抱住我。后来每年灯会,我都给她买糖兔子。一直到她病好的那一年。那一年,
我买了糖兔子去找她。她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姐姐,我不吃这个了,太甜,对皮肤不好。
”我愣在那儿,手里举着糖兔子,不知道说什么。她转身就走了。我站在那儿,
看着手里的糖兔子,看了很久。最后自己吃了。很甜。甜得发腻。可那是她最爱吃的。
我看着手里的糖兔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咬了一口。很甜。甜得发腻。旁边有人走过,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听说那个苏蘅,被退婚之后,她爹就把她送走了。送去江南,
说是去外祖家。”“送走也好,留在京城丢人。”“可不是嘛……”我把糖兔子吃完,
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盏大灯笼下,我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盏灯。灯上画着嫦娥奔月,
画得很美。我忽然想起母亲。她生前也喜欢看灯。每年灯会,她都带着我,抱着我,
指着那些灯笼给我讲故事。嫦娥的故事,就是她给我讲的。她说,嫦娥吃了仙药,
飞到月亮上去了。她一个人住在广寒宫里,很孤单。我问她,她为什么不回来?母亲笑了笑,
说,回不来了。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我站在灯笼下,看了很久。旁边有人认出了我。
“那不是苏蘅吗?”“哪个苏蘅?”“就是那个被退婚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我没理他们,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子口,忽然有人拦住了我。是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倒是不错,只是眼神让人不舒服。“苏姑娘?”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有事?”他上下打量着我,笑了。“听说你被退婚了?怎么,没人要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我看着他们,也笑了。“你是谁?
”他扬了扬下巴:“我是礼部王侍郎家的三公子,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虽然你名声不好,但我这人善良,不嫌弃你……”他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是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李。
那是李侍郎的令牌。外祖父的门生,当朝礼部侍郎。“你……你怎么会有李侍郎的令牌?
”我看着他,笑了笑。“我是他师侄。要不要我去跟他说一声,他的令牌,
被王侍郎家的三公子拦路调戏?”他的脸色变了。旁边几个人也变了脸色,连忙往后退。
“苏……苏姑娘,误会,误会……”我收起令牌,从他身边走过。走到他旁边时,我停下来,
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我就让李侍郎给你爹写封信,
说说你今晚的表现。”他的脸彻底白了。我继续往前走。身后,议论声还在继续。
但已经不是嘲笑,而是惊讶和猜测。“她怎么会有李侍郎的令牌?”“李侍郎的师侄?
那她后台可硬了……”“刚才那个王公子,可踢到铁板了……”我走回苏府,站在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明天,这些人会传出新的闲话。后天,
会传出更新的闲话。我笑了笑,转身进门。闲话而已。等我在江南读完书,考完试,
回京那天——他们会有新的闲话说的。第三章 杭州江南,杭州。
外祖家住在城东一条老巷子里,三进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
叶子绿油油的,在冬日的阳光里发着光。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棵树,看了很久。
小时候跟母亲回来省亲,就是在这树下,外祖母抱着我,给我桂花糖吃。母亲站在旁边,
笑着看我,阳光落在她脸上,好看极了。门开了,一个老嬷嬷探出头来,看见我,愣了愣,
然后眼圈就红了。“大姑娘?是……是大姑娘?”我点点头,叫了一声:“周嬷嬷。
”她扑过来,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大姑娘,你可算来了……老太太想你想得紧,
天天念叨……”我抱着她,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老旧气息,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周嬷嬷,
是母亲的奶娘。母亲出嫁时,她跟着来了苏府,后来又跟着回了温家。我小时候,她抱过我,
喂过我吃饭,哄过我睡觉。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可她抱着我的胳膊,还是那么有力气。“周嬷嬷,外祖母好吗?”她放开我,擦了擦眼泪,
连连点头:“好,好,就是天天念叨你。走,快进去,老太太看见你,
不知道多高兴……”我跟着她进了门。外祖母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正闭着眼睛念经。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睛,看见我,愣了好一会儿。“蘅儿?”我走过去,
在她面前跪下。“外祖母,我来看您了。”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着我的脸,摸了好一会儿,
眼泪就下来了。“像,太像了……跟你娘年轻时一模一样……”她摸着我的脸,摸着摸着,
忽然把我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浑身发抖。“蘅儿,
我的蘅儿……你受苦了……”我被她搂着,贴着她干瘦的胸口,闻着她身上那股檀香味,
忽然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涌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衣襟上。我没哭出声,只是抱着她,
让眼泪流着。从京城到这里,一千多里路。从退婚那天到现在,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
我没在任何人面前哭过。可这一刻,被外祖母抱在怀里,我哭了。哭得像小时候摔了跤,
跑去找娘的样子。那天晚上,外祖母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母亲爱吃的。吃饭的时候,
她一直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太瘦了……你娘小时候也是这么瘦,
后来才慢慢养起来的……”我吃着菜,听着她念叨,心里酸酸涨涨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吃完饭,她把我叫到她屋里,让我坐下,仔细打量着我。“蘅儿,你跟外祖母说实话,
你来江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被退婚,当众打妹妹,京城里的闲话,决定来江南。她听完,沉默了很久。“退婚的事,
我知道了。你娘去世那年,我就担心会有这一天。”她叹了口气,拉着我的手,“蘅儿,
你往后有什么打算?”我看着她的手,干瘦干瘦的,布满了老年斑。“外祖母,我想读书。
”她愣了愣:“读书?”“嗯。外祖父在世时,留下很多书。我想读那些书。”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好,好。”她拍拍我的手,“你跟你娘一样,是个有主意的。
那些书,都在西厢房里存着呢。你外祖父去世后,没人动过。你要读,就去读吧。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女子读书,怎么了?女子就不能读书了?我年轻时,
也读过《女诫》《列女传》,读得我想睡觉。你外祖父的书,我倒想读读,可惜没那机会。
如今你想读,读去!”我看着她,忽然笑了。外祖母,真好。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西厢房。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有些书页已经泛黄,有些书脊开裂了,落满了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书上,
像给它们镀了一层金。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书,看了很久。母亲小时候,
就是在这儿读书的吧?我走进去,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拂去灰尘,翻开。扉页上有一行字,
是我外祖父的笔迹:“静安习字,丙申年春。”静安,是母亲的名字。我一页页翻过去,
书页上有不少批注,有的写着日期,有的写着心得,还有的只是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那些字迹,有我外祖父的,也有我母亲的。我坐在窗边,一页页翻着那些书,翻了一整天。
太阳落山时,素云来找我。“姑娘,老太太让您去吃饭。”我合上书,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素云。”“嗯?”“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定个规矩。
”素云愣了愣:“什么规矩?”我转过身,看着她。“每天卯时起床,先读一个时辰的书,
再吃早饭。上午读两个时辰,下午读两个时辰,晚上再读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素云张大了嘴巴。“姑……姑娘,您这是要考状元啊?”我笑了笑。“不考状元,
但要读得比状元还多。”从那天起,我开始了在西厢房的日子。卯时,天还没亮,
我就起来了。点一盏油灯,坐在窗边,开始读书。读《论语》,读《孟子》,读《大学》,
读《中庸》。一遍读不懂,读两遍。两遍读不懂,读三遍。读到能背下来为止。
周嬷嬷心疼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我熬粥。她端着粥进来,看我还在看书,叹口气,
把粥放在桌上。“姑娘,歇歇吧,眼睛都要瞎了。”我抬起头,冲她笑笑。“周嬷嬷,
我娘当年,也是这么读书的吗?”她愣了愣,眼圈红了。“太太当年,比你还用功。
你外祖父说,她要是男儿身,一定能考中进士。”我低下头,继续看书。那我替她考。
三个月后,我背完了四书。半年后,我开始读史书。《史记》《汉书》《后汉书》,
一本一本啃过去。那些年号、人名、事件,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昏眼花。我拿纸笔,
一条一条记下来,画成表格,贴在墙上。素云进来送饭,看着满墙的表格,吓了一跳。
“姑娘,您这是要把屋子糊起来啊?”我头都没抬。“糊起来才好,睁眼就能看见。
”一年后,墙上已经贴满了。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我的笔迹。有年表,有人物关系图,
有事件脉络,有读书心得。外祖母来看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蘅儿。”我抬起头。
她走过来,摸着我的头,眼眶红红的。“你跟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握着她的手。“外祖母,我想替她考一次。”她点点头。“好。你替她考。”两年后,
我开始读诸子百家。《老子》《庄子》《韩非子》《孙子兵法》。有些书读得懂,
有些读不懂。读不懂的,就先放着,等以后读懂了再回头来看。三年后,我开始写策论。
第一篇写得稀烂,我自己看了都想撕掉。第二篇好一点,但还是不行。第三篇,第四篇,
第五篇……写到第二十篇的时候,我终于写出了一篇自己满意的。那天晚上,
我拿着那篇策论,去给外祖母看。她不识字,但我念给她听。念完之后,她看着我,
眼里有泪光。“蘅儿,你娘要是还在,该多高兴。”我抱住她,没说话。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我读完了外祖父留下的所有书。第四章 春闱京城,贡院。春闱第二天,
就出事了。中午休息的时候,隔壁号舍的一个考生凑过来,盯着我看了半天,
忽然大叫起来:“你是女的!”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我放下手里的干粮,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是女的!我看见了,你没有喉结!”他越叫越大声,“女人怎么来参加科考?
这是欺君之罪!”几个监考官闻声赶来。“怎么回事?”那考生指着我的鼻子,
满脸兴奋:“大人,她是女的!女的混进来考试,应该抓起来!”监考官看着我,皱起眉头。
“你,出来。”我站起来,走出号舍,把名帖递过去。“学生苏晏,顺天府考生。
大人可以查档。”监考官接过名帖,看了看,又看看我的脸。
旁边那考生还在嚷嚷:“查什么档?她明明是女的!女的怎么能考试?这是犯法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这位兄台,你读了多少年书?”他愣了愣:“十……十五年。
”“十五年。”我点点头,“读了十五年书,就学会了看别人是男是女?”他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看着他,声音平平的,“你若觉得我有问题,
大可以去礼部查档。若查不出,你污蔑同考,该当何罪?”他的脸色变了。监考官摆摆手,
让人去查档。不一会儿,那人回来了,冲监考官点点头。“名册无误,确实是苏晏。
”监考官瞪了那考生一眼:“再敢胡说,赶出考场!”那考生灰溜溜地回了号舍,
一句话也不敢再说。我以为这事就完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第二天,
贡院外头贴了一张揭帖,上头写着:“有女子混入考场,伤风败俗,请礼部严查!”第三天,
揭帖变成了三张。围观的考生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女人也来考试,这成何体统?
”“听说还是个被退婚的,啧啧……”“这样的人要是考中了,我们男人的脸往哪儿搁?
”我坐在号舍里,听着外头的议论,没说话。第四天,几个老学究联名上书礼部,
要求彻查此事。第五天,都察院的御史开始弹劾,说“女子干政,祸国之兆”。
消息传到贡院里,考生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人避着我走,像躲瘟神。
有人故意在我面前大声议论,指桑骂槐。还有人跑到我号舍门口,阴阳怪气地说:“苏兄,
你可得小心啊,万一真查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我抬起头,看着他。“这位兄台,
你叫什么名字?”他愣了愣:“我叫什么关你什么事?”我笑了。“没什么。只是想记住,
将来我要是掉脑袋了,也好托梦找你喝酒。”他的脸涨得通红,灰溜溜地走了。九天八夜,
三场考试。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当锥子使。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像被人打了两拳。素云在贡院门口等着,一看见我,眼圈就红了。“公子,您可算出来了,
瘦成这样……”我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回到住处,我倒头就睡。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
已经是第二天傍晚。窗外的天暗下来,石榴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着。素云端着粥进来,
看见我醒了,高兴得不得了。“公子,您醒了?快喝点粥,暖暖胃……”我接过粥,
一边喝一边问:“外头什么情况?”她的脸色变了变。“还……还在闹。
那些言官天天上折子弹劾您,说您欺君,说您祸国,说您……”她说不下去了。我放下粥碗。
“说我什么?”她咬着嘴唇,半天才说:“说您……说您牝鸡司晨,女子干政,是亡国之兆。
网友评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