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点了两根白蜡烛，火苗晃得人脸上一明一暗。
张有财坐在太师椅上，左手边站着张德明，右手边站着律师。张德明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我站在祠堂中间，身后是张家二十多个叔伯兄弟，没一个人出声。
张有财把手里的纸拍在桌上。
“你不是我儿子。”
纸是省城三甲医院出的，亲子鉴定报告，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另一个人的名字，相似度百分之零点零一。我认得那个另一个人的名字，是张德明亲爹的。
我没说话。
张有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五十八了，但身板硬朗，往我跟前一站，比我矮半头，气势却压我一头。
“二十年，”他说，“老子养了你二十年，今天才知道，老子的种让人换了。”
我看着他，没躲。
“你妈生你那天，医院产房里就两个孩子，”他指着张德明，“一个是你，一个是他。现在人家拿着鉴定报告找上门来，说当年抱错了。你有什么话说？”
张德明这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平常常，就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地面。
我没吭声。
身后有人开始嘀咕。
“早看他长得不像咱家人。” “那鼻子那眼，跟老爷没一点像的。” “心术不正，从小就不正。”
张有财转身，朝后面喊了一嗓子：“端水来！”
管家老周端着白瓷碗进来，碗里是清水，水面平得跟镜子似的。张有财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针，扎破左手食指，挤一滴血进去。血沉下去，散成一团红。
他把针递给我。
“扎。”
我接过针，捏着，没动。
张有财盯着我：“怎么，不敢？”
我说：“不是不敢。”
他说：“那是什么？”
我说：“这玩意不准。”
身后有人笑出声来。是张德明他娘，周桂芳。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绢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准？”张有财说，“那你说什么准？”
我没说话。
张德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小一岁，但看着比我老成，穿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你要是真的，”他说，“就不怕验。”
我说：“我要是假的，验了也没用。”
他愣了一下。
我没理他，低头看碗里的水。水面晃了晃，是刚才有人走动带起的风。
我端起碗。
所有人盯着我。
我把碗举到嘴边，低头，往碗里吐了一口痰。
黏糊糊一大口，落进水里，沉下去，把水搅浑了。那口痰浮在水中间，白花花一团，边上散着血丝。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烧的噼啪声。
我拿起针，扎破食指，挤血进去。血滴下去，落在那口痰上，停住了。然后慢慢化开，顺着痰的边沿往外渗，和痰混在一起，往上浮，挨到张有财那滴血，不动了。
两滴血挨在一块，分不清谁是谁的。
全场死寂。
张有财站在那儿，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周桂芳的手绢掉在地上，她没捡。
张德明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我放下碗，转过身，让所有人都看见碗里的东西。
“老天爷认我。”我说。
没人吭声。
张有财走回太师椅前，坐下。他手撑着膝盖，盯着那个碗，半天没动。
张德明往前走了一步，嗓子发干：“爸，这不科学。那是痰，痰里有粘液，血滴进去当然会……”
“会什么？”张有财打断他。
张德明噎住了。
周桂芳站起来，指着我说：“他耍诈！他往碗里吐痰，那能准吗？”
我说：“那你吐一碗，我验给你看。”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有财摆摆手。管家老周过来，把碗端走了。碗里的水晃荡着，那口痰还浮在中间，白花花一团。
祠堂里又静下来。
张有财看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我读不懂，不是高兴，也不是生气，就是看着，像要把我看透。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说：“张德功。”
他说：“那是老子给你起的。”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知道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二十年前给我起这个名字，是盼着我建功立业，给张家光宗耀祖。”
他没说话。
我接着说：“我也知道你今天叫我来，不是听你说我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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