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猫粮与窗台
九月的江城,黏腻的秋老虎还赖着不肯走。
林晚把最后一包猫粮倒进不锈钢碗时,指腹被金属沿磨得发烫。她蹲在老旧单元楼的一楼楼道口,额角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这是她坚持喂猫的第三个月。
从三月初搬进来那天,第一次撞见这只三花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到现在,它已经能坦然地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低头进食。
只是……它从来不让她碰。
林晚伸手想摸一下它背上的毛,指尖刚探过去,三花就像受了惊的影子,猛地往后一缩,转身钻进了绿化带的灌木丛里,只留下一条晃动的橘白相间的尾巴。
“又跑啊。”林晚笑着收回手,语气里没什么失落,反倒带着点习以为常的纵容。
她是个自由插画师,租住在这个老小区里,日子过得简单又规律。每天除了赶稿,最大的乐趣就是傍晚来给这只三花喂猫粮。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执着,连她自己都说不清,大概是看着这只猫从怯生生到敢坦然吃饭,心里莫名有了点成就感。
今天的猫粮加了温水,是林晚特意调的温度。入秋了,凉的食物吃多了伤胃,她这点小心思,全用在这只不亲近她的猫身上。
放好猫粮,林晚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看了眼天,夕阳把云层染成暖橙色,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是江城秋天独有的味道。
她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三楼拐角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三花已经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正埋着头吃猫粮,吃得尾巴尖都在轻轻晃。林晚挥了挥手,像跟朋友道别:“我走啦,明天再来。”
三花没理她,进食的动作都没停。
林晚笑了笑,转身上了四楼,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装修是她自己设计的,浅米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家具,到处摆着她画的插画,温馨又舒适。她把画板放在桌上,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编辑发来的消息,催她交下一张插画的线稿,还附了一句:“晚晚,这次的稿子要加急哦,客户很满意你之前的风格。”
林晚回了个“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近稿子排得满,她每天都熬到半夜,精神状态不算好,喂猫这件事,算是她忙碌生活里唯一的调剂。
她简单煮了碗泡面,边吃边打开电脑,开始赶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楼下传来邻居散步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猫叫。
林晚没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画里,笔尖在数位板上滑动,线条流畅地勾勒出少女的轮廓。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
猫粮,别断。
林晚愣了一下。
她看了眼号码,陌生的,没有备注,也没见过。她以为是垃圾短信,没放在心上,随手划掉了。
可没过十分钟,第二条短信又来了:
它不吃凉的。
林晚的手指顿在了数位板上。
凉的?她今天特意加了温水。
她皱了皱眉,再次划掉短信,心里却莫名有点不舒服。谁会这么无聊,发这种莫名其妙的短信?
她没再理会,继续赶稿。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陌生号码的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发来,全是关于那只三花的:
它喜欢吃蛋黄,拌一点进去。
傍晚六点喂,它那时候最饿。
别摸它,它怕生。
林晚彻底懵了。
这些细节,全是她这三个月喂猫积累下来的。除了她,没人知道猫喜欢吃蛋黄,也没人知道它怕生,更没人知道她每天都是六点准时来喂。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看。
一楼楼道口的猫粮碗还在,三花已经吃完了猫粮,正蹲在碗边,抬头往楼上的方向看。
视线对上的瞬间,三花又缩了缩身子,躲回了绿化带里。
林晚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掏出手机,再次给那个陌生号码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她又发消息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没有回复。
那条短信的对话停留在她最后发的消息上,像一个沉默的谜。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