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限价救灾？我偏要涨价
一
腥甜的血味，是苏辰睁眼后闻到的第一件事。
不是比喻。
是真实的、从喉咙里往上漫的铁锈味，混着稻草腐烂的霉气，扑面而来。
他的后脑勺嗡嗡作响，仿佛有人抡圆了锤子凿进去，再慢慢搅。他想坐起来，双臂却软得像两根烂面条，撑了三次，才把上半身从木榻上拱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显不属于他的手。
骨节宽大，虎口有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陈年的墨迹。
苏辰低头盯着这双手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北京国贸，某家顶级私募基金的年终复盘会，他端着一杯冰美式，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四环，身后是百亿规模的净值曲线……
然后他就死了。心梗。三十九岁。
现在他坐在一张铺着破草席的木榻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官服，手边摆着一方残墨的砚台，窗棂上糊的不是玻璃，是浸了油的薄纸。
"知州大人醒了！"
门外响起一声惊喜的喊叫，随即脚步声密集踏来，推门而入的是一个头戴幞头的中年男子，眼圈通红，神情又急又慌，当即跪倒在地：
"大人，您足足昏了两个时辰，把下官吓坏了！"
苏辰用几秒钟完成了初步信息整合。
脑子里那股奇异的信息流淌得飞快——范仲淹，庆历三年，杭州知州。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昨夜在案前伏案审阅灾情文牍，活活累得晕厥。
好。
他深呼一口气，用平稳的声线开口：
"灾情文书，都拿来。"
二
他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把桌上堆成小山的文牍扫了个遍。
然后他把其中一份压在最底下，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开口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样：
"杭州现有存粮，可支撑几日？"
跪着的通判孙文达抬起头，两腮的肉微微抖动，答道："禀大人……按现有人口计算，最多——三日。"
三日。
苏辰没说话，视线落向窗外。
窗纸透进来惨白的光，照见庭院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蜷缩在墙根下，腰带已经宽了好几圈，脸上颧骨凸起，皮肤像风干的树皮。他抱着膝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呆呆地盯着地上一根被踩烂的草茎。
街道那头隐隐传来孩子的哭声，又很快哑了下去。
苏辰在心里默默拉开了一张数据表。
杭州人口约三十余万，按正常消耗测算，日均需粮约两千石。本地存粮三万石，极限撑十五日——等等，这份数字是三日前的统计，这三日持续消耗，再算上粮商已开始囤积不出……
实际上，今晚开始，市面上就已经买不到粮了。
他起身，走到门边，推开了半扇门板。
城中的气味立刻扑进来。
不是炊烟，是腐草味、粪土味，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像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喉咙。远处，一群人围在一口干涸见底的井边，有人蹲下来用手指在井壁上刮着什么——是苔藓。
苏辰把门重新阖上，转身，对着满屋子面色灰败的官员说：
"召集所有人，议事厅，立刻。"
三
议事厅里，乌压压站了二十多个人。
通判孙文达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三分慷慨、七分破罐子破摔的劲头：
"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即刻颁布《平粜令》——限定米价不得超过一石一贯，违者斩首示众，以雷霆手段镇压粮商哄抬之风！"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孙通判所言极是！"
"粮商趁灾生财，当严惩不贷！"
"非重典不足以定民心！"
苏辰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椅臂，一声不吭，等所有人表完态，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众人静下来。
"那我来说一件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沉稳，"你们知道，城外离杭州最近的产粮地，是哪里吗？"
孙文达愣了一下："是……湖州、常州一带。"
"湖州到杭州，粮船走运河，顺水三日，逆水五日。"苏辰站起来，走到厅中悬挂的舆图前，抬手一指，"如今杭州粮价暴涨，湖州的粮商是什么反应？"
几个官员对视，一人迟疑道："想必是……想来杭州卖粮？"
"不。"苏辰摇头，转过身来，目光逐一扫过众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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