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这日,在三阳县的季家湾处,灵堂内此时闹哄哄的。
死的人,是薛柔的公爹,且停灵已有十七日了。
按规制,普通人死后停灵最多七日。
但别看薛柔的丈夫一家姓季,虽然落脚在三阳县,可季家却是实打实的士族。
季家是一个鼎立四百多年世家大族,而三阳县则是旁了不知多少代的旁系。
这旁系的人落脚在三阳村,买了一些产业和土地,后来每代都拼了命的造人,族人越来越多,产业没有增加,分产业的人却越多,同时也没有出现什么能重振家族的后辈。
因而三阳县这一脉的季家士族自然而然就落魄了。
可即便季家湾如今再落魄,却也是出身名门,死后停灵亦可多放些时日。
当然迟迟不下葬的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大家在等季云尘回乡扶棺。
而朝盼暮盼,这人就是不回乡。
他若再不回来,过了明日还未下葬,按照规制这尸体就得停七七四十九天。
可季家湾这里,虽是季家旁系,但到底是落魄了,停灵十多天可以。停四十九天那可是皇帝和贵族才有的待遇,哪是一个落魄世家可以做的。
可有的人坚持要等季云尘回来扶棺,有的人又觉得该尽早入土。
如今这些季家人便是因此而吵闹,而薛柔完全插不进嘴,只能靠在门边看着那些季家人争吵。
薛柔是穿越的,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从出生到上学,都是普通人之中的一员。
她出生在农村,没有好的家世,没有聪明的头脑,上学成绩也只是一般。
前世她在家排行老二,爸妈带着姐姐和妹妹在其他省份打工,唯独留她一人在老家。
扶弟魔的妈妈总是大几万大几万的把钱借给娘家的兄弟姐妹们,而在爷爷奶奶身边的薛柔却连一个鸡蛋都吃不上,因为那时鸡蛋四块钱一斤,爷奶要拿鸡蛋卖了补贴家用。
后来薛爸爸受不了妻子总是将钱借给小舅子们,喊薛妈妈去要钱回来,对方不愿意,反说他冷血无情。
总之就是一吵再吵,直到最后忍无可忍,离了婚。
家里有几个孩子的人都知道,老二是最不受宠的。
薛柔的父母争老大和老三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就是没有人争薛柔。
她妈妈没争过爸爸,亲自带大的两个孩子宁愿跟爸爸也不跟她,最后只能带走没人要的薛柔。
从那以后薛柔被母亲扔到舅舅家里。
寄人篱下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在家替人干家务,还要时不时看人白眼。
后来她高中毕业,考上了一个普通的大学,结果才上了一年大学,就不让读了。
因为舅舅的大儿子要结婚了,对方是高彩礼大省的人,舅舅一家拿得出十来万的彩礼,却拿不出四五十万的彩礼。
刚好有一个开连锁超市的老板一直愁傻儿子娶不到媳妇,愿意出高价彩礼给自己儿子娶媳妇。
舅舅一家心动了,薛柔求助母亲,然而亲生母亲却觉得她不识好歹,能嫁有钱人家里,还不愿意。
于是那个暑假,薛柔拿着自己攒下的一千来块钱,连夜出逃。
结果被舅舅一家发现,追了上来。
在逃跑途中,薛柔出了车祸。
薛柔也不知道那个司机是富是贫,只是觉得自己连累了那个司机,这车祸是意外,却会害得那司机被舅舅一家缠上,可能会赔好大一笔钱。
然后她便穿越了。
原主和她名字外貌都一样,也是被人逼嫁而死的。
原主的父母收了季家的二两银子,然后把女儿嫁给已经打死两任妻子的季成宣。
原主多次反抗无效,最后拿出麻绳抛过房梁,然后吊死在屋中。
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并没有因为女儿死了伤心,只有拿不到季家那二两银子而流出的眼泪。
那对父母还商议着,拿不到季家的钱,就将原主的尸体拿去卖了配阴婚,这样也能卖点钱。
而薛柔就是在这时穿过来了。
没隔几天,她就被绑着送上了花轿,抬到了季家,被按着头同季成宣拜了堂。
成亲两年后,季成宣在一次醉酒时,落水身亡。
替亡夫守了三年孝后,薛柔那瘫在床上的公爹也死了。
如今她公爹这一脉,就到此为止了。
这个葬礼该如何办,薛柔是一句话都说不上。
谁让她姓薛,且夫家基本死绝,在季家湾其他人眼中,她不就是一个外人。
其他季家人吵了半天,结果总算吵出来了。
薛柔的公爹明早下葬入土。
次日,天刚刚蒙蒙亮时,季家湾的人已经道上放上了炮竹与烟花桶。
到了大师看好的下葬吉时,敲锣打鼓的人走在前方,用哀乐为亡魂引路。
其次是抬着扎纸匠为死者扎的纸房、纸人以及各种纸糊的道具走在锣手后面。
然后才是一个离薛柔公爹血缘最近的侄子披麻戴孝,扛着引魂幡,走在棺材前。
棺材后面则是一群人扛着一条白龙,这条白龙会在死者坟前最后舞一舞,然后上面的白布就会取下,扔到死者穿过的衣服里、和那些纸扎的物品一同烧给死者。
同时还有一人负责点燃路边的鞭炮和烟花,等抬棺的队伍一走过,他立马去把道路边的鞭炮和烟花点燃。
鞭炮炸开时的声音,以及硝烟,会告诉留在家中的人,送葬的队伍走到了何处。
送葬的人清晨抬着棺材上山到季家的祖坟陵园,直至晌午,他们才回来。
这席面才开始,就房顶的黑瓦就响起滴滴答答的声音。
下雨了,且这雨还不小。
那些去送葬的季家人吃饱喝足后,就如同强盗一般翻箱倒柜的搜刮着薛柔家的所有财物。
见状,薛柔上前阻拦。
“你们干什么?”
可她只有一人,如何敌得过满院子的强盗。
薛柔公爹的大哥是三阳县季家旁系的族长,他命自己的几个儿媳拦住薛柔。
“侄媳,你也别怪我们。季四家的地和商铺的分红都是季家给的,如今季四和他儿子都死了,他们这一脉没人了,这些地和分红季家自然该拿回。”
“对了,还有这房子也是季家的,我们也要收回,日后分配给族中新成年的男儿。当然你毕竟嫁入了季家,我们也不会狠心到直接赶走你,会给你一个安身落脚处,你可跟着族中的寡妇住在贞节堂,待你守寡二十年后,我们还会上书请求朝堂赐你一块贞节牌坊。”
薛柔呆愣在原地,她是没想到季大伯想让她为季家守节一辈子。
她只是嫁给季成宣,不是卖身给季家人。
她今年也才刚满二十岁,还那么年轻,凭什么守一辈子寡。
因为她的种种经历,所以导致她有些讨好型人格,会为了讨好他人而咽下不公。
可这一次,她却没有想着讨好这些人从而答应要守寡几十年,就为了给季家换一块贞节牌坊回来。
于是她说:“大伯,我还年轻,不想接下来的几十年都待在季家贞节堂中。”
这时,季家的人基本上已经搜刮完薛柔家中的财产。
其中有一人从薛柔房中走出,手里还提着一个天蓝色的钱袋。
薛柔指着那人手中的钱袋,向季大伯恳求道:“大伯,季家其他的钱财都出自季家,你们收回去无可厚非,可是我屋中的钱,是我每逢赶集,去场上卖包子赚来的钱。还请还我,让我出了季家之后,也有钱能暂时寻一个落脚之地。”
谁料这话一出,惹得季家大伯不悦,当即立喝:“你可真是不知好歹,季家愿意养你这个寡妇,是你的荣幸。再说了,你是季家出二两银买回来的,你以为能走得掉?”
在他的一声令下,季家的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就上去押着薛柔,捆了她的手,然后往关押寡妇的贞节堂走。
薛柔自是不愿意走,那几个婆子只能用力推着她前进。
从房梁到院门这几步的距离,大雨浇湿了薛柔身上的衣服。
然后只感觉背后又是一道力使来,将她推出院门。
恰逢此时有人上门,浑身湿透的她被人推到一男子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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