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别墅大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前喝粥。
林家的规矩，早餐七点整开餐，迟到一分钟就撤碗筷。我在这个家住了十八年，比谁都清楚这些条条框框。
可今天，餐桌对面坐着的三个人，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林建国握着手机，脸上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复杂表情——紧张，期待，还有一点心虚。他的现任妻子周婉茹坐在他右手边，涂着大红指甲的手死死攥着餐巾，指节泛白。
只有林雨晴，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正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偷偷瞄我。
“爸，粥要凉了。”我端起碗，吹了吹热气。
林建国没应声。
周婉茹倒是开口了，声音尖细：“吃吃吃，就知道吃。待会儿人来了，你最好识相点。”
我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十八年了，这样的话我听得太多。从六岁被接进林家那天起，周婉茹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刚开始我还委屈，后来就习惯了——习惯被忽视，习惯被挑剔，习惯在这个家里当一个透明的存在。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林建国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快步走向门口，周婉茹跟在他身后，连林雨晴都扔下筷子跑过去。
我坐着没动。
门开了。
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味。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爸——”
她扑进林建国怀里，声音甜得发腻。
我低下头，继续喝粥。
“芯芯，让妈看看！”周婉茹挤开林建国，拉着那女孩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好多……”
“外婆对我可好啦，就是老念叨你们。”女孩笑着，目光越过周婉茹的肩膀，落在餐厅里。
落在我身上。
“那是谁？”她问。
林建国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呃，那是……那是你姐姐。”
“姐姐？”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声比一声近。我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得发光。和我长得有三分像，但又完全不一样——我皮肤偏黄，五官更硬朗，站在她旁边，大概会被当成佣人。
她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我。
“你就是那个野种？”
餐桌上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我叫林岁禾。”我说。
“林岁禾？”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你也配姓林？”
林建国干咳一声：“芯芯，别这样……”
“爸，你让她住我房间了是不是？”她猛地转过身，“我刚才看了，我房间里的东西全换了！我的床、我的衣柜、我的梳妆台，都让她用了三年！”
周婉茹赶紧说：“芯芯，那不是……那不是以为你回不来了嘛……”
“我回不来了？我被外婆带走的时候，你们是怎么答应我的？说家里永远给我留着房间，说我一回来就能住！”她的眼眶红了，“结果呢？我的房间让野种占了，我的衣服让她穿了，那我算什么？”
我站起身。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边，我没有动过。你的东西都收在储物间，一件没少。”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什么意思？说我冤枉你？”
“我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她上前一步，伸手戳我的肩膀，“事实就是你妈是个小三，勾引我爸生了你，还死皮赖脸把你塞进我们家！事实就是你穿了三年我的衣服，住了三年我的房间，现在还想继续赖着不走！”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我妈不是小三。”我说。
“不是小三？那她怎么死的？不是被我爸抛弃，气得跳楼自杀的？”
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一瞬。
林建国脸色变了：“芯芯！别胡说！”
“我说错了吗？”林芯扬起下巴，“外婆都告诉我了，你当年就是被她妈缠上的，那女人用孩子逼你娶她，你不肯，她就跳楼——”
“够了！”
我拍下筷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看了林芯一眼，然后转向林建国：“爸，要我搬出去吗？”
林建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周婉茹倒是开了口：“岁禾啊，你看芯芯刚回来，心里肯定不痛快。要不你先搬到楼下保姆房住几天？等芯芯情绪稳定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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