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凌晨三点，她是另一个人
晚上十点，沈曜刚从会议室出来。
对方律师最后的表情她还记得——脸涨成猪肝色，嘴张了三次，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沈律，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张律，」她微笑，「您已经商量了三小时。条款在这里，签字或者不签字，您选一个。」
对方签了。
走出会议室，助理小跑着跟上来：「曜姐，你太牛了，那个条款他们之前死活不让步……」
「合同发我邮箱，我再看一遍。」沈曜打断她，「今天就这样，你先下班。」
小助理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上还亮着下午没改完的文件。她坐下来，打开，开始逐条核对。
十一点，同事走光了。
十二点，保洁阿姨过来：「小沈，还不走啊？」
「马上。」
一点，手机响了。
老板的微信：「明天早上八点前，把和xx的合作协议初稿发我。辛苦。」
沈曜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打字：「好。」
没有「收到」，没有「没问题」，就一个字。这是她和老板之间的默契——她说「好」，意思就是「别废话，我会搞定」。
两点十五分，初稿发出去。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
然后站起来，收拾东西，关灯，下楼。
到家已经两点四十五。
沈曜踢掉高跟鞋，站在玄关发了会儿呆。镜子里的女人穿着西装裙，头发有点乱，妆还在，表情管理也还在——嘴角不上不下，眼神不冷不热，标准的「我很好」。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弧度0.3毫米。
够了。
卸妆、洗澡、换上旧T恤。三点整，她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里的游戏App。
好友列表里，「小画板」的头像亮着。
她点了下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
「姐姐今天战况如何？」
声音年轻，带着笑，像深夜便利店里那盏永远亮着的灯。
沈曜沉默两秒。
「把对方律师说哭了。」
那边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然后呢？」
「然后他合伙人打电话来道歉。」
「哈哈哈哈哈哈——」季寻笑得毫无形象，「姐姐，你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沈曜没回答。
她把手机放在耳边，闭上眼睛。耳机里那个年轻的声音还在笑，边笑边说「那对方也太惨了」「下次是不是该直接哭晕在厕所」「姐姐你简直是谈判界的灭霸」。
她听着，嘴角那0.3毫米的弧度，又维持了两秒。
「姐姐？」季寻突然停下来，「你在听吗？」
「嗯。」
「睡着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沈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说什么？」
「说你怎么把人家说哭的啊，细节！我要听细节！我画下来——」
「没什么好说的。」她顿了顿，「就是正常发挥。」
季寻又笑了。
「姐姐，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谦虚了。」
沈曜没接话。
安静了几秒。然后季寻说：「我给你画了张图，发过去了，你看一眼。」
沈曜点开。
是一个Q版小人，穿着 oversized 的西装，站在谈判桌上，脚下躺着一群小人，头顶写着「对方律师团」。小人本人面无表情，但旁边蹲着一只小狗，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写着「姐姐牛逼」。
沈曜盯着那只小狗看了三秒。
「那狗是什么？」
「我啊。」季寻理直气壮，「围观群众，负责喊666的。」
「……」
「姐姐，你笑了没？」
「没有。」
「肯定笑了，我听见你呼吸变了——」
沈曜直接挂了语音。
三秒后，季寻又打过来。
她接了。
「干嘛？」
「没干嘛，就是确认一下你有没有真的生气。」季寻笑嘻嘻的，「没生气对吧？生气的话你根本不会接。」
沈曜沉默。
因为她确实没生气。而且她确实——接了。
「姐姐？」
「嗯。」
「那我继续画了。你睡吧，我在这儿。」
沈曜没说话。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还有季寻偶尔的自言自语：「这里加个猫耳朵会不会更好」「算了，她肯定不让」。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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