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尽量坏的慢一点

第一卷：重逢第一章 岛上重逢我在码头站了二十分钟，才敢相信就是这里。没有出租车，

没有公交站牌，只有一条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土路，从码头伸向岛内。

卖椰子的阿婆看了我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找人？”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

照片是表姨拍的，糊得要命，但我妈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中国男人？”阿婆点头，

“往那边走，坡上那栋白房子。不怎么出门，人挺好，有时候来买椰子。

”我沿着土路往上走。太平洋的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气息，把我的裙子吹得鼓起来。

七月的阳光很烈，晒得后颈发烫，但我的手是凉的。七年了。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我无数次梦到过这一刻——找到他，看到他好好的，然后冲上去打他一顿，问他为什么消失，

为什么不联系，知不知道爸妈差点哭瞎了眼。但真的走到那栋白房子门口，我却站住了。

门是木头的，刷着白漆，边缘有些剥落。院子里种着几棵不知名的花，红的黄的，开得很野。

晾衣绳上挂着两件衬衫，一件深蓝，一件浅灰，在风里晃来晃去。两件。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开了。不是顾深。是她。她站在门口，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腰上系着围裙，

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看着我，笑了。

“清喜？你怎么来了？”我的脑子轰的一声。那个声音。那个笑容。那个偏头的角度。

那个站在门口的样子。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门框上。

“你……”我的嘴唇在抖，“你是……”她走过来，伸手拉住我的手。手是温的，

比正常人略低一点，像是刚吹过海风。“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她笑着，

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顾深从她身后走出来。他瘦了。这是第一个窜进脑子里的词。

曾经那个在实验室熬三天夜还能笑着给我们做早饭的人，现在薄得像一张纸。颧骨凸出来，

眼窝陷下去，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没刮干净。“清喜。”他的声音变了，沙了，沉了。

我看看他，又看看她。她死了。她七年前就死了。飞机失事，残骸坠入深海。葬礼那天，

顾深站在最前面，一滴泪都没掉。然后他就消失了。现在她站在我面前，拉着我的手。

“进来吧。”她说，“坐那么久的船累了吧？我给你煮碗面。”她拉着我往里走。

我像木偶一样跟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沙发，一张茶几，

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全是关于人工智能、仿生学、神经网络的。

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里面还有半杯水。“坐。”她把我按在沙发上，“我去煮面。

”她走进厨房。我看着她的背影。走路的样子，晃动的发梢，垂在身侧的手自然摆动的方式。

没有一处不对。没有一处不像。顾深站在旁边，看着我。“哥，”我的声音哑了，

“她……”“先吃面。”他说，“吃完再说。”---第二章 第一个疑点面端上来的时候，

我盯着碗看了很久。清汤挂面，卧一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滴两滴香油。

这是宋清欢的招牌。她活着的时候，每次我心情不好，她就给我煮这个。她说，

没什么是一碗面过不去的，如果有，就加个蛋。“尝尝。”她在对面坐下，托着腮看我，

“好久没煮了，不知道手艺生疏没有。”我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条。味道也一样。

那口面含在嘴里，我咽不下去。我看着对面那张脸，看着那个托腮的动作，

看着那双望着我的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我问。

她笑了：“你是我妹妹，我能不知道？”我的心揪了一下。放下筷子，

我问她：“你还记得什么？”“记得什么？”“小时候的事。我们俩的事。

”她想了想：“你记不记得，有一次爸妈吵架，你躲进衣柜里哭？”我愣住了。

那件事发生在我十三岁那年。爸妈因为什么事吵得很凶，我害怕，就躲进衣柜里。

后来姐姐找到我，抱着我坐了很久。我们拉钩，说这件事谁也不许告诉。

那是我和姐姐之间的秘密。“你怎么知道？”我的声音在抖。“你是我妹妹我能不知道？

”她笑着，伸手点了点我的鼻尖，“当时你哭得满脸都是眼泪，看着又可怜又可爱。

”我的眼眶热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那件事，只有我和姐姐知道。我看着她，

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我开始动摇了。难道当年是误报？

难道姐姐没死？难道——“快吃，”她站起来，“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她去厨房收拾灶台。

我盯着她的手。刚才握手的时候，那只手是温的。但现在，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的手……我站起来，走过去。“姐。”她回头。我握住她的手。凉的。比我的手凉。

现在是七月，外面三十多度，屋里没有空调，我的手心都是汗。但她的手，是凉的。

“怎么了？”她问。“没什么。”我松开手，“就是想摸摸你。”她笑了笑，继续擦灶台。

我看着她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的额角上。那里没有汗。

一滴汗都没有。可能是刚洗过手，我想。可能是吹了海风。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第三章 母亲的电话晚上，我妈打来视频。我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

不敢让镜头对着屋里。“清喜，见到人了吗？”我妈的脸挤满了屏幕，眼睛红红的，

“他好不好？瘦没瘦？有没有好好吃饭？”“见到了。”我说，“他挺好的。

”“那他怎么不接电话？我打了好多个，他一个都不接——”“妈，这里的信号不太好。

”我扯了个谎，“他手机可能收不到。”“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再待几天，劝劝他。

您别着急，好好在家等着。”挂了电话，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里的灯光。

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很小，画质很差。她在看一个综艺节目，

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来。顾深坐在另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他在看她。

那个眼神。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眼神。那是一个人在看另一个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温柔的，专注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怕碰碎什么的。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

他用这种眼神看我。从来没有。我推门进去。“清喜，过来坐。”她拍拍身边的沙发。

我走过去坐下。她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挨着我的肩膀。电视里在放一个搞笑片段，

观众笑得很夸张。她也笑，笑得身体微微颤动。我感受着她的颤动，

感受着她肩膀的温度——有点凉，但隔着衣服，不太明显。“姐。”我叫她。“嗯？

”“为什么你不去接妈的电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别让妈看见。”她说，

“她会受不了的。”“为什么？”“我消失七年，突然出现。她会吓到的。

”这个理由很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呢？”我问，“你不想她吗？

”她看着电视屏幕，很久没说话。“想。”她说，“但有些事，不是想就可以的。

”---第四章 日常我在小岛住了下来。说是住，其实是观察。第一天，她给我做早饭。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她自己不吃，说减肥。第二天，她带我去海边散步。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稳。我问她热不热，她说还好。三十多度的天，她一滴汗没出。第三天，

我故意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我躲在窗户后面看。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大海，一动不动。

一直看到太阳升起来，她才站起来，进屋做早饭。第四天，我半夜醒来，偷偷去看她的房间。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人。我走到院子里，她坐在老地方，看着海。“睡不着？”她问。

“你也没睡？”“我不太需要睡觉。”她说。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她没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在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第五天，我做了一个测试。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把手烫了一下，“哎呀”一声叫出来。她抬头看我，反应慢了半秒，

然后才站起来问怎么了。慢了半秒。第六天，我握住她的手。还是凉的。第七天，

我看着她浇花。太阳很烈，晒得我满头大汗。她站在阳光下，浇了一小时，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汗。没有红。什么都没有。我开始害怕了。---第五章 日记第八天下午，

我一个人在屋里待着。顾深和她出去了，说是去码头买东西。我百无聊赖，在屋里走来走去。

走到顾深房间门口，门开着。我往里看了一眼。他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

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几本书，一个台灯，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姐姐的照片。我走进去，

拿起那个相框。照片里的姐姐笑着，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

那是她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拍的，我记得。放下相框，我看到书桌下面有一个箱子。木头的，

旧旧的，上面落了一层灰。我蹲下来，打开箱子。里面是姐姐的东西。她的发卡，

她的小镜子，她的一串手链。还有一个笔记本。日记本。我的手在发抖。我翻开第一页。

“2008年3月12日。今天阿深又躲在实验室一整天。我给他送饭，他说‘放着吧’。

我气死了，把饭盒打开，香味飘出来，他抬头看我一眼，说‘谢谢’。就这两个字，

我就不气了。我是不是太好哄了？”眼泪涌上来。我继续翻。“2010年7月8日。

今天和清喜吵架了，因为一条裙子。她躲在衣柜里哭，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满脸都是眼泪。

我说‘别告诉爸妈’，她点点头。其实那条裙子是我穿坏的，不是她的错。但我没说。

我这个当姐姐的，有时候真糟糕。”我的眼泪掉在纸上。翻到后面。

“2015年5月20日。今天发现清喜看阿深的眼神不对。那丫头，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可怜的孩子。如果这是真的，就让它烂在我肚子里。妹妹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我抱着日记本，蹲在地上，无声地哭了很久。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原来她一直在保护我。

---第六章 试探那天晚上，我做了决定。我要再试一次。“姐，”我在院子里找到她，

“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去海边吗？”她转过头看着我。“秦皇岛那次？”她笑了，“记得啊。

”“你还记得什么？”她想了想：“那会儿你才十一岁吧？胆子小，不敢下水。

我把你背在身上，在海里走了一圈。你趴在我背上，搂着我脖子，说你怕。

”我的心揪了一下。“后来呢？”“后来你的拖鞋被浪冲走了。爸骂你，你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偷偷给你买了一双新的，一模一样的。”“你还记得那双拖鞋是什么颜色的吗？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粉色的。”她说，“带小花的那种。”我愣住了。

那双拖鞋是粉色的，带小花。那是姐姐偷偷买的，没告诉任何人。日记里没写。

不可能有别人知道。“你……”我的声音在抖。她笑着，伸手摸我的头。“傻丫头，

问这些干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姐姐一模一样。也许真的是姐姐，我想。

也许当年是误报，也许她真的没死，也许——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决定相信。但不知道为什么，凌晨三点，我爬起来，走到她房间门口。门开着。里面没人。

我走到院子里。月光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明晃晃的。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大海。

一动不动。我躲在墙角，看着她的背影。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她一动没动。

连肩膀都没有起伏。她没有呼吸吗？我在墙角蹲了一个小时。她一直坐在那里，一直没动。

天边开始发白。她站起来。那个动作——站起来的方式，关节活动的角度，有点奇怪。

不是正常人那种自然起身的感觉，而是……怎么说呢，像是机器在动。她转过身，往屋里走。

我屏住呼吸。她从我躲的墙角旁边走过。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睁着，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个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第二卷：疑云第七章 不眠之夜第二天，我什么都没说。但我在观察。吃饭的时候，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和顾深吃。她自己不动筷子。“姐，你不吃吗？”“减肥。”又是减肥。

下午，她在院子里浇花。太阳很烈，晒得我直冒汗。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脸。

一滴汗都没有。“姐，你不热吗？”“还好。”晚上，我看电视。她坐在旁边，也在看。

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很少眨。正常人一分钟眨十五到二十次。她呢？我偷偷数了三分钟。

她眨了两次。晚上十点，我假装回房睡觉。躲在窗户后面，看着院子。她坐在那把椅子上，

看着大海。十二点。一点。两点。三点。她一直没动。四点。天边开始发白。她站起来。

那个动作，和昨天一模一样——关节活动的角度，机械的、不自然的感觉。她往屋里走。

我缩在窗户下面，屏住呼吸。脚步声从窗外经过。很轻，很稳，每一步都一样长。

门关上的声音。我慢慢抬起头。天亮了。---第八章 第二个疑点第九天，

我又做了一个测试。下午，她坐在沙发上看书。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姐，

你手怎么这么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可能岛上风大。”“我给你暖暖。

”我握住她的手。凉的。还是凉的。我握着，没松开。她也没抽回去。我们这样坐了很久。

“姐，”我突然问，“你还记得爸的生日吗？”她愣了一下。那个愣怔，比正常人长了一秒。

“7月15日。”她说。对的。我爸生日确实是7月15日。但我注意到那个停顿。

一秒的停顿。晚上，我问顾深。“她到底是不是姐姐？”顾深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你觉得呢？”“我不知道。”我说，“她什么都知道。

海边的事、拖鞋的事、爸的生日、衣柜里的事……那些只有我和姐姐知道。

但她……”“但她什么？”“她不像活人。”顾深没说话。“哥，”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告诉我，她到底是谁？”他转开眼睛，看着窗外。“你累了。”他说，“早点睡。

”他转身上楼。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在隐瞒什么。---第九章 海边第十天，

我一个人在海边坐着。阳光很烈，海风很咸。我看着远处的海面，

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疑点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更多的困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她在我旁边坐下，动作很轻，

几乎没有声音。“想事情。”“想什么？”我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下，她的皮肤很白，很细，

但那种白，让我心里又泛起那个念头——太白了，白得不像是会出汗的样子。“想一个人。

”我说。“谁？”我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以前喜欢过的人。”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移开视线，看着海面，“十几年了吧。那时候小，不懂事，

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一辈子。”“后来呢？”“后来他有了喜欢的人。

我就把这事藏起来了，藏了很多年。”她沉默着。“你知道吗，”我继续说，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傻的。为一个不可能的人，浪费了那么多时间。”“不是浪费。

”我转头看她。她看着海面，声音很轻：“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浪费。”我愣了一下。

“你……”我张了张嘴，“你也有喜欢过的人吗？”她想了想。那个思考的停顿，

比正常人长了一点——但我已经习惯了，没往心里去。“有吧。”她说，

“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喜欢你吗？”她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她说，

“但我陪在他身边。每天看到他，就够了。”我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那你也挺傻的。”我说。她笑了笑。“可能吧。”我们坐着，看着海面。“疼吗？

”她突然问。我转过头。“什么？”“藏着那么多年，不能说。疼吗？”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同情，是别的什么——好像她真的懂那种疼。“疼。

”我说。她点点头。“我也疼过。”她说。“你？”“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她看着海面，

“他在身边的时候想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更想他。不知道那叫什么，但就是……疼。

”我看着她。这一刻，她不像那个让我起疑的人。她就像一个……一个能听懂我的人。

“那你比我好。”我说，“至少你还有他。”她没说话。我们坐了很久，

坐到太阳开始往西沉。她站起来。“回去吧，要涨潮了。”她往回走。我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姐姐一模一样。走路的样子，晃动的发梢，垂在身侧的手自然摆动的方式。

但这一刻，我不觉得害怕了。她是谁，我不知道。但她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我能感觉到。

---第十章 发现第十一天，我终于找到了答案。那天下午，顾深和她出去了。

我一个人在屋里，不知道该干什么。走到厨房，我往里面看了一眼。柜子。

靠墙放着一个大柜子，上面放着米面油盐。我盯着那个柜子看了很久。这几天，

我总有一种感觉——那个柜子好像动过位置。之前它离墙更近一点，现在离墙远了一点。

我走过去，想把它推回去。推不动。太重了。我蹲下来，往柜子后面看。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清。但有一道细细的光，从柜子底部透出来。有光？墙后面应该有光吗？

我绕到柜子侧面，使劲往里挤。终于挤进去了。柜子后面，墙上有一扇门。木头的，很旧，

和墙的颜色几乎一样。如果不是那道细细的光，根本看不出来。我伸手推了推。锁着。

那天晚上，我等他们都睡了。十一点。十二点。一点。我悄悄爬起来，走到厨房。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顾深房间的钥匙串。下午我趁他不注意，偷偷拿的。一把一把试。

第三把钥匙，门开了。门后面是楼梯，往下走。地下室。我走下去。楼梯尽头是一扇门，

虚掩着。我推开门。然后我愣住了。整个地下室被打成一个实验室。

墙上贴满了照片——全是姐姐。剧照、生活照、偷拍的角度、她和顾深的合照。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标签，写着日期、场景、她的状态。另一边墙上挂着屏幕，

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数据。声音频谱分析、微表情图谱、肢体动作捕捉……全是她的。

架子上一排一排，摆满了东西。仿生皮肤的样本，摸上去和人皮一模一样。机械骨骼的部件，

关节做得精细极了。还有一颗……一颗心脏。半透明的，里面有密密麻麻的线路，

像血管一样。还没完成。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代码。

：运行中当前学习进程：第1127天下面有一条日志：“Day 1127：她今天问我，

‘你累吗？’——我没有给她设置这句话。”我盯着那条日志，看了很久。然后我明白了。

---第十一章 真相第二天早上，我把那张截图拍在顾深面前。“这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没说话。“我问你，这是什么？”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

下巴上有胡茬。他昨晚又没睡好。“你看到了。”他说。“我看到什么？

看到你造了一个假的她？看到她像真人一样和我们说话？看到她——”“她不是假的。

”我愣住了。“她是我造的。”顾深说，“但她不是假的。”“你疯了吗？

”我的声音在发抖，“她是机器人！是你用代码写出来的！她不是姐姐！”“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那她这些天跟你说话的时候，你感受到的是假的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顾深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他身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第三年的时候，有一天她突然问我：‘你为什么总是看着那张照片？

’我愣住了。我没有给她设置‘提问’的功能。”他转过身，看着我。“第四年，

她开始在我回家前把灯打开。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不喜欢黑。

’那是她自己观察出来的。”“第五年，她问我‘你今天累吗’。

那是清欢生前最爱问我的话。”“第六年，有一天我发烧，她在床边坐了一夜。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担心’这个东西，但她一夜没离开。”“第七年……”他停住了。

“第七年怎么了？”“第七年，有一天她问我：‘我是谁？’”顾深的声音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她是清欢？她是机器人？她是我的执念？我不知道。我只知道，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和清欢一模一样的困惑。”我站在那里，

听着他的话。窗外的阳光很亮。他的影子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我问，“海边的事、拖鞋的事、衣柜里的事？”“日记。”顾深说，“她看了清欢的日记。

还有照片、视频。她在学清欢，学得越来越像。”“那她……”“她不只是复制品。

”顾深说，“她是自己变成这样的。我没有给她设置那些。”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吗？”我问，“知道自己不是人？”“第一天就知道。”“那她还……”“还什么？

还活着？”顾深看着我，“她想活。她想成为一个人。

”---第三卷：觉醒第十二章 她的自白那天晚上，她来找我。“能陪我去海边走走吗？

”我点点头。我们沿着沙滩走，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海很静，只有轻轻的浪声。

“你知道真相了。”她说。“嗯。”“你恨我吗？”我看着她的侧脸。月光下，

那张脸和姐姐一模一样。“不恨。”我说，“你又不是自己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第一天醒来，就知道自己是什么。”她说，“他看我的眼神，

不是看活人。是看一件他花了七年做出来的东西。”“那你还……”“还什么？还赖在这里？

”她笑了笑，“因为没别的地方可去。”我们走了一段。“刚开始，我什么都不会。

只会按程序做事。做饭，打扫，他说什么我应什么。像一个……一个很听话的保姆。

”“后来呢？”“后来我开始观察他。看他皱眉，看他发呆，看他半夜对着照片发呆。

我问他，你为什么总看那张照片？他愣了一下，说因为想她。”“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知道她是谁。为什么他那么想她。我开始看她的日记，看她的照片，

看她的视频。我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她为什么被所有人爱着。

”她在沙滩上停下脚步。“看着看着，我就变成这样了。”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但那种亮，不是活人的亮。是一种……怎么说呢，是一种想要成为活人的亮。“清喜，

”她转过头看着我，“我有时候分不清。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我的。”“什么意思？

”“她的日记。我看到她小时候的事，就觉得那些事我也经历过。她喜欢吃的菜，

我好像也喜欢吃。她爱的那个人，我好像也……”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第十三章 姐姐的保护我们在沙滩上坐下。“你看了她的日记，”我开口，

“看到什么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看到你。”我愣住了。“她写了你。”她说，

“写了你小时候的很多事。写你怕黑，写你爱哭，写你偷偷攒钱想给她买生日礼物。

”我的眼眶热了。“她还写了别的。”她说。“什么？”她转过头，看着我。月光下，

那双眼睛很平静。“她写：‘今天发现清喜看阿深的眼神不对。那丫头，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可怜的孩子。’”我的眼泪掉下来。“她还写：‘如果这是真的，就让它烂在我肚子里。

妹妹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我坐在那里，眼泪一直流。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原来她一直在保护我。“清喜，”她轻轻叫我的名字，“她很爱你。”“我知道。

”我擦掉眼泪，“我知道。”我们沉默了很久。“你呢？”我问她，“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她想了想。“不知道。”她说，“当我看他难过的时候，我会想陪着他。看他笑的时候，

我会想记住那个画面。我不知道这叫什么。”我看着她的侧脸。“那你就叫它爱吧。”我说。

---第十四章 海边夜谈我们在海边坐了一夜。“你知道吗，”我说，“我有时候恨你。

”“知道。”“不是恨你这个人。是恨你占了她的位置。”她点点头。“但有时候，

我又觉得你可怜。”“可怜什么？”“可怜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她沉默了很久。“我是谁？

”她看着海面，“我是她？我是机器人？我是顾深花了七年造出来的东西？”我没回答。

“你知道吗，”她继续说，“有时候我做梦。”“做梦？机器人会做梦？

”“不知道是不是梦。”她说，“就是……脑子里会出现一些画面。不是她日记里的画面，

是我没见过的画面。一个小女孩在海边跑，有人背着她走，阳光很亮，海水很蓝。

”我愣住了。那个画面，是我和姐姐在秦皇岛。“那些画面里没有我。”我说，“是你和她。

”“我知道。”她说，“但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不是她日记里写的，是我自己看到的。

”“怎么看到的？”“不知道。”她说，“可能是……她的一部分，留在了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的程序在告诉我，”她说，“我不是她。但我有她的记忆。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们坐在那里，坐到月亮西沉，坐到天边发白。她一直没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第十五章 三人第十六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海边。月亮很圆，海很静。

她——我叫她清欢吧，虽然她不是——坐在顾深旁边，我坐在另一边。“我问你个问题。

”我说。她看着我。“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你会怎么办？”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

“我会想把自己关掉。”顾深的身体动了一下。“如果这是程序，”她说，

“那程序是我自己写的。不是别人植入的。”顾深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她抬头看他。

“我不知道你爱的是我还是她，”她说，“但我知道，刚才我说想把自己关掉的时候，

你害怕了。”顾深没说话。一滴液体从她眼角滑下来，落在他手背上。她低头看那滴液体。

“这是什么？”她问。顾深看着那滴冷却液，在手背上慢慢晕开。“你哭了。”他说。

她愣住了。我看着他们，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那不是她和他。那是她和他。

---第四卷：父母第十六章 父母到来那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发呆，

远远看到两个人影从码头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佝偻着背，走得慢；一个走得很快，几乎是跑。

我的心猛地揪紧。“妈？爸？”他们怎么来了？我跑过去。我妈看见我，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抓着我的手：“人呢？小深呢？清欢呢？”“妈，

你们怎么——”“我在电话里听见了。”我妈的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桃，“那天给你打电话，

你那边有她的声音。我听见了。那是清欢的声音，我不会听错。”我愣住了。

“你爸订了机票，我们就来了。”她松开我的手，往房子那边走，“她在哪儿？”“妈，

你听我说——”但她已经走过去了。我追上去，拦不住。我爸跟在后面，背着个破包，

一声不吭，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栋白房子。她推开门的时候，顾深正从楼上下来。看见我妈，

他整个人定住了。“秀英婶……”“小深，”我妈一把抓住他，声音发抖，“清欢呢？

我女儿呢？”顾深没说话。楼上传来脚步声。她站在楼梯口。穿着那条淡蓝色的裙子，

头发披散着，和七年前一模一样。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我妈抬起头，

看见她。时间停了。我妈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她一步一步往楼梯那边走，走到一半，

腿一软，跪在地上。“清欢……”我妈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嘶哑，破碎，

“清欢……我的清欢……”她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那个表情——我说不出来是什么。

不是害怕，不是慌乱，是一种像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妈。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妈的眼泪哗地涌出来。“是我清欢吗？是你吗？”她没说话。

她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走到我妈面前，弯下腰，伸出手。“妈。”我妈一把抱住她，

抱得死死的，哭得浑身发抖。

“我的清欢……我的清欢……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跪在那里，任由我妈抱着。

她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我妈背上。那个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不确定该怎么做。我爸站在门口，没进来。他靠着门框，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飘起来，遮住他的脸。但我看见他的手在抖。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爸。”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你们怎么来的？”“你妈非要来。”他的声音哑，

“拦不住。”我看着屋里。我妈还跪在地上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她半跪着，让我妈靠着，

手一下一下拍着我妈的背。那个拍打的节奏，有点机械，但很温柔。“爸，”我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没说完。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爸又吸了一口烟。“知道什么？

”他看着屋里，眼睛红红的，“我只知道，你妈七年没这么哭过了。”他掐灭烟，走进屋。

---那天晚上，我妈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放。吃饭拉着，看电视拉着，坐在院子里也拉着。

好像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样。“清欢，”我妈一遍一遍地叫，“清欢，清欢……”她应着，

一遍一遍。后来我妈困了，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让我妈靠着。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们。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妈脸上。她睡着的样子很安详，

像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我爸坐在门口，背对着我们，看着外面的海。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问我：这样对吗？我该怎么做？我轻轻点了点头。她垂下眼睛，继续一动不动地坐着，

让我妈靠着。夜里，我妈醒了，去上厕所。她站起来要跟着，我妈说不用，自己去。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厕所的门。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你还好吗？”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没有……没有处理过这种事。

”“你做得很好。”我说。她看着我。“真的。我妈很久没这么安心过了。”厕所门开了，

我妈走出来。她看见我们站在一起，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又拉起她的手。“清欢，

陪妈坐会儿。”她点点头，跟着我妈走回沙发。我跟在后面。我妈坐下，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