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个赔钱货。”
这是我拼死生下女儿后，睁开眼听到的第一句话。
产房外的走廊里，我妈把手里的奶瓶往不锈钢椅子上一顿，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她连病房都没进，就隔着玻璃瞥了孩子一眼，然后用街坊邻里都能听到的音量下了定论。
老公陈烁刚办完住院手续回来，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赶紧递上热水，打圆场：“妈，母女平安就好，您看这孩子多像黎央，大眼睛，以后肯定是个美人坯子。”
“美有什么用？”我妈眼皮子一翻，刀子似的眼神剐过我老公，“能当饭吃？我跟你说，这第一胎是丫头，第二胎必须抓紧。黎央年纪也不小了，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调理好身子，明年给我怀个带把的。”
我躺在病床上，下半身的麻药劲儿还没过，伤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都比不上心口这一刀来得钝痛。
“妈，陈烁刚升职，我也准备休完产假回公司，这两年没打算……”我试图解释。
“没打算？”我妈猛地提高音量，直接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指着我鼻子骂，“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女人不生孩子你还想上天？男主外女主内，这是老祖宗定的规矩！当年你爸为了让我安心生你弟，直接把我供销社的铁饭碗都辞了！我能牺牲，你怎么就不能？”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你弟马上要结婚了，女方家要城里买房，我这个当妈的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你倒好，生个丫头片子还金贵上了，躺在这里享清福？”
伤口像被撒了一把盐，我疼得吸了一口冷气。老公见状，赶紧把我妈往病房外拉：“妈，妈，您消消气，黎央刚生完孩子，身体虚，这事儿咱们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行！”我妈临走前，狠狠剜了我一眼，“闺女，妈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是不生个儿子出来，在婆家就直不起腰，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门“砰”地一声关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陈烁回来，心疼地握着我的手：“老婆，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反正咱们过咱们的日子，管她说什么。”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我担心你产后恢复不好，给你预约了一周的产后康复师，明天就上门。你可千万别再跟妈置气了，免得回奶。”
我看着他关切的眼神，把涌上来的眼泪又憋了回去，点了点头。
至少，我还有他。
第二天下午，我正抱着孩子睡午觉，康复师小刘准时上门了。小姑娘很专业，轻声细语地给我讲解产褥期护理知识。
正当我要躺下开始第一次康复训练时，房门被“砰”地推开了。我妈拎着一袋子鸡蛋，一进门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小刘，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这是干什么的？”
小刘礼貌地笑着解释：“阿姨您好，我是产后康复师，来帮黎央姐做盆底肌修复和腹直肌分离治疗的。”
“康复师？治疗？”我妈的音调陡然拔高，把手里的鸡蛋往桌上重重一放，“生个孩子还要治疗？我生了三个，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也没见有什么毛病！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矫情，有钱烧的！”
她指着我，对着小刘开喷：“我闺女从小壮得像头牛，根本不需要这玩意儿！你赶紧走，把这钱退了！这钱留着给我儿子装修婚房多好！”
小刘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刚想开口，突然觉得小腹一阵坠痛，一股不受控制的温热液体，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产后第一次漏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浅色的病号服裤子上，湿痕迅速洇开，一股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恨不得有条地缝能钻进去。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出夸张的嫌恶。她没有上前帮忙，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我的裤子，对着小刘大声嚷嚷：
“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生个孩子都漏尿，生活都不能自理，丢人现眼的东西！还做什么康复？就该在家老实待着伺候男人！这要是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那一刻，我的世界安静了。
我只听到血液疯狂冲击耳膜的声音，还有女儿在婴儿床里微弱得像小猫一样的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