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孤立我一个学期，家长会上我爸带了108个人

一百零三天。我数过。从九月七号到今天，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课间的时候，

全班都在聊天。我左边空了两个座位，右边空了三个。不是没人坐，

是坐过的人都申请换走了。今天是周四。孙老师在讲台上念下周家长会的通知。

“每位同学把回执带回去，让家长签字。”五十二张回执，一张一张往后传。

传到我前面那个人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他把回执递给了我后面那排。跳过了我。

我举了一下手。孙老师看见了。她把目光移开了。1.放学铃响的时候，

我是最后一个收书包的。不是因为我动作慢。是因为我得等所有人都走了再走。

不然会有人在走廊里故意加快脚步，从我身边绕开，像绕开一个障碍物。

那种感觉比被骂还难受。被骂至少说明他们还愿意对你说话。我背好书包，走到讲台前面。

回执单在讲台上放着一沓。孙老师走之前随手放在那里的。我自己拿了一张。

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隔壁班还有人在打闹，笑声很大。

有人喊：“李浩然你别跑！”我加快了脚步。校门口有人在等家长。三五成群地站着，

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笑一下。没有人看我。我往右拐，走上回家那条路。

路过文具店的时候，看见钱诗涵在里面挑东西。她身边围了四五个女生，叽叽喳喳的。

我从店门口走过去。低着头，没停。“哎你们看。”有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然后是一阵笑。我没回头。走快了两步。书包带子勒进肩膀，有点疼。我没换姿势，一直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我爸的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身上印着“建设水电维修 24小时上门服务”，电话号码有一半被泥挡住了。车里没人。

我上楼，开门。厨房有声音。我爸围着围裙在炒菜。“回来了？”“嗯。”“今天怎么样？

”“还行。”我把书包放进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把回执单拿出来。

“家长会邀请函”几个字印在最上面。下面是时间、地点、注意事项。

最下面有一行：家长签字__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百零三天了。他们不跟我说话，

不传作业给我，不和我分组，把我踢出班级群。我在那间教室里坐了一百零三天，

就像坐了一百零三天的冷板凳。现在他们要开家长会。我爸会去。他每次都去。

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上有洗不掉的机油痕迹，走进教室的时候弯着腰，

生怕碰到别人的桌子。上学期家长会结束那天，钱诗涵在班上说了一句话。

“你们猜周小禾她爸是干什么的？修水管的！”全班笑了。从那天起，没有人再跟我说话。

“小禾，吃饭了！”我爸在外面喊。我把回执单翻过去，扣在桌上。“来了。”吃饭的时候，

我爸给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多吃点，你最近瘦了。”我嚼着肉，没说话。

他又说：“学校有什么事没有？”“没有。”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低下头继续扒饭。

他的手很大，指关节粗，虎口有一道旧疤。那是去年冬天半夜修水管被铁皮割的，缝了四针，

第二天照常出工。我看着他的手，差点没忍住。但我忍住了。吃完饭我去洗碗。

他在客厅看手机，接了个电话。“行，明天上午我过去看看……不收钱，邻居嘛，

帮个忙的事。”挂了电话，他又拨出去一个。“张叔，你家那个龙头我给你换好了，

你试试看漏不漏……不用不用，一个龙头值什么钱。”我把碗放进柜子，擦干手。

回房间的时候，路过客厅。我爸冲我笑了一下：“早点睡。”“嗯。”我关上门。

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回执单，在家长签字那一栏写上“周建设”三个字。

模仿他的笔迹。我不想让他去。2.一百零四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

第一排的赵航把回执单交给了课代表。“我妈说她来。”“我也是，我爸来。

”课代表收回执，一个一个念名字打钩。“周小禾。”没人应。课代表抬了一下头，

往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我把回执单放在桌角。她走过来拿走了。没说话。

全程没有眼神交流。这是规矩。不是谁定的规矩，是从钱诗涵那句话之后，自动形成的规矩。

不和周小禾说话。不传东西给她。不在她旁边坐。不加她微信。不看她。五十二个人，

遵守得一丝不苟。第一个月，还有人偷偷看我。现在没有了。

我已经变成了教室里的一件家具。第二节课是英语。

老师说分组做presentation。“四个人一组，自由组合。

”教室里嗡一下子热闹起来。所有人开始找搭档。前后左右，桌子搬来搬去。三分钟之后，

十二个组全部站好了。剩我一个。英语老师扫了一圈：“还有谁没分组？”“老师，

周小禾没有。”有人说。不是帮我。是陈述事实。

英语老师看了看名单：“那……钱诗涵那组加一个人。”钱诗涵的脸一下子沉了。“老师，

我们组已经四个人了。五个人怎么分工？”英语老师犹豫了一下。“那——”“老师，

她自己一个组也可以吧？”钱诗涵说。旁边有人笑了一声。英语老师看了我一眼。“周小禾，

你自己准备一个presentation，可以吗？”“可以。”我说。声音很平。

我已经说习惯了。所有需要分组的活动，最后都是“周小禾你自己来”。

运动会接力赛不需要我，因为“我们组够人了”。值日表上我的名字被划掉了，

因为“她值日也没人配合”。被划掉的不是名字。是存在。午饭时间，我去食堂打饭。

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空了四个位置。不是没人来——是来了，看见我，端着盘子走了。

我吃得很快。旁边桌坐了一群人，钱诗涵在中间，声音最大。“周六我生日，你们都来啊，

我爸订了那个什么星际主题的轰趴馆。”“真的吗？好高级！”“请了多少人？

”“全班都请了。”钱诗涵说。“全班”。五十二个人。我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

起身，倒餐盘，出食堂。走到楼梯间的时候，停了一下。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鞋带松了。

我蹲下来系鞋带。系完站起来，继续上楼。下午第一节课，孙老师找我谈话。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小禾，最近和同学相处怎么样？

”“还好。”“我听说你总是一个人吃饭？”“我喜欢安静。”孙老师点了一下头，

像松了口气。“那就好。其实你也要多主动和同学交流，不能总是一个人待着，

这样对你的成长不好。”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温和。就好像问题出在我身上一样。“老师，

我——”“嗯？”我想说：不是我不主动，是没有人理我。不是我喜欢一个人，

是他们把我排除在外了。从九月份开始，一百零四天了。您是班主任，您不知道吗？

但我没说。因为我看到她桌上放着一份文件。上面有钱诗涵爸爸公司的抬头。捐赠协议。

数字我没看清，但后面跟了好几个零。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事。我会多主动的。

”孙老师笑了。“这就对了嘛。”我出了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停了一下。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跑道上追着跑。笑声传上来，隔了一层玻璃。

我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教室。放学的路上，我路过菜市场。一个胖胖的大姐看见我，

挥手喊：“小禾！过来过来！”是马大姐。她在菜市场卖菜，认识我爸。

“你爸上星期帮我修那个冻库的电路，我一直想谢谢他。这两根排骨你拿回去，

让你爸炖汤喝。”“大姐，不用了，我爸说——”“拿着拿着，

你爸帮了我多大的忙你知道吗？大冬天半夜两点，一个电话他就来了。冻库要是坏一晚上，

我半个月白干。你爸那个人啊，全菜市场的人都说好。”她把排骨塞到我手里。不肯收钱。

我提着排骨走回家。路过楼下的时候，有个爷爷在浇花。看见我，点了一下头。

“周师傅家的闺女吧？你爸在家没有？我家那个水龙头又滴水了。”“我回去跟他说。

”“不急不急，你爸忙，让他有空了再来。上次他帮我通下水道，愣是没收钱。

这个人呐……”爷爷摇着头笑了一下，没说完。我上了楼。进门的时候，我爸正好挂电话。

“小禾回来了？今天早点啊。”“嗯。马大姐给了排骨，说谢谢你。”“这个马姐，

修个电路的事还送什么排骨。”他接过排骨，系上围裙，开始处理。

厨房里传来剁骨头的声音。我站在客厅，看着他的背影。蓝色工作服，洗得发白。背微微驼。

这就是被全班五十二个人笑话的那个人。我回房间，关上门。把书包里的课本拿出来。

一张纸掉了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来的。上面画了一个简笔画小人，拿着一个扳手，

旁边写了一行字：“修水管的女儿。”字迹幼稚，但恶意很清楚。我把纸对折。再对折。

再对折。塞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里面已经有七张了。3.第一百一十天。物理课，

老师在讲电路。“谁能告诉我，串联电路和并联电路的区别？”我举手了。我知道。

我爸教过我。他修了二十年的电路，串联并联、电流电压，比课本讲得清楚。老师看了一圈。

点了坐第二排的李雪。李雪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小学六年级我们就认识了。

上了初中分在一个班，座位挨着，每天一起上学放学。直到九月七号那天。

钱诗涵在班上说完那句话之后，李雪找过我。在厕所里。“小禾，我不是不想跟你玩。

但是……你也知道，钱诗涵她……”她没说完。我说：“我知道。”她的眼圈红了一下。

然后她走了。从那天起，她不再跟我同路上学。课间碰到目光，她会先移开。她不是坏人。

但她的不坏，一点用也没有。物理课结束。下课铃响。我收拾课本，准备走。

经过钱诗涵座位的时候，她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我妈说了，家长会她亲自来。

到时候给孙老师带一套化妆品。”“你妈也太会来事了吧。”“那当然，我妈说了，

在学校要和老师搞好关系，这叫——”她看见我了。话停了。旁边几个人也看向我。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钱诗涵转回去，继续说话。就好像我不存在。下午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女生扎堆聊天。我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旁边是器材室的墙角。

太阳晒在身上，有点暖。我把头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有人在远处跑，有人在笑，

有人在喊名字。这些声音都不和我有关。一百一十天了。一百一十天没有人喊过我的名字。

除了老师点名的时候。“周小禾。”“到。”每天早上，这是我和全班唯一的互动。睁开眼。

站起来。拍了一下裤子上的灰。走回教室。路上经过走廊，

看到展示栏上贴着上个月的月考成绩。我考了全班第三。没有人跟我说“恭喜”。

没有人说任何话。钱诗涵考了第十一名。她的成绩下面被人用荧光笔画了一颗星。

我的成绩旁边干干净净。我走过去，没停。放学之后，我在学校门口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我爸。是一个穿制服的大叔。消防制服。他站在校门口抽烟，好像在等人。看见我，

突然问了一句。“同学，请问你认识周建设吗？”“那是我爸。”他把烟掐了。

“你是小禾啊？你爸经常提你，说他闺女学习好。”他笑了一下。“我叫刘志刚，

和你爸是老朋友了。前年我们消防队那个破管道，叫了三个公司来看，都说要换整套系统，

报价七万。你爸来看了一眼，说不用换，是哪个接口的问题，一下午给修好了。

你猜他收了多少钱？”“不知道。”“一分没收。我们要请他吃饭，

他说‘都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你们灭火我修水管，一样的’。”他摇头笑了。“你爸这人，

怎么说呢。整条街上哪家水管堵了、电路跳闸、马桶漏水，半夜打电话他就去。

收费便宜得离谱，有时候干脆不收。我跟他说你这样不是做生意，他说‘帮个忙的事’。

”他看了看表。“我得走了，有空跟你爸说一声，让他来队里吃个饭。”他走了。

我站在校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往回家的方向走。那天晚上，我爸又出门了。半夜十一点，

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换上工作服就走。“六楼的陈奶奶家水管爆了。

”他拿上工具箱，轻手轻脚关门，怕吵到我。他不知道我没睡。我听见门响。

听见他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越来越远。窗外很黑。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我想，

全班五十二个人觉得修水管丢人。可是半夜水管爆了的时候，他们会打谁的电话？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然后我闭上眼。4.一百一十七天。星期三下午，

我蹲在校门口等我爸来接我。不是他要来接——是他今天路过这边，微信上说“顺路，

等我十分钟”。我蹲在路边，看手机。微信消息全是学习群的通知。

那个才是真正的班级群——我被踢出“二班大家庭”之后，学习群没人管，所以我还在里面。

翻了一下朋友圈。钱诗涵发了一条九宫格。生日派对的照片。轰趴馆，彩色灯光，蛋糕很大，

上面插着蜡烛。照片里有四十多个人。全班都到了。评论区一百多条。“生日快乐涵涵！

”“今天好开心！”“最好的诗涵！”我往下翻了一下。李雪也评论了。“生日快乐，

永远开心哦～”后面带了三个爱心表情。我退出朋友圈。锁了屏。屏幕变黑，

映出我自己的脸。十四岁的脸。普普通通。面包车的喇叭响了一声。我爸到了。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铁锈味。工具箱放在后座，扳手和管钳挤在一起，

叮叮当当响。“吃饭没有？”“吃了。”“今天怎么样？”“还行。”他发动车子，

拐进主路。开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小禾。”“嗯？”“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

”我转过头看他。他眼睛盯着前方。“没有啊。”“上周我洗你校服，口袋里掉出一张纸。

”我的心一下子缩紧了。他还是盯着前方。“画了个小人。拿扳手的。旁边写了几个字。

”他没说那几个字是什么。但我知道他看了。车里安静了很久。红灯。停车。

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小禾。”“嗯。”“是你们班上的人画的？”我没说话。

“多久了？”我还是没说话。他转过头看我。我看见他的眼睛。四十八岁的男人，

修了二十年水电管道，手上全是茧，指甲缝里有洗不干净的黑色痕迹，眼角有很深的纹路。

他的眼睛是红的。“爸。”“嗯。”“没什么大不了的。”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他转回头，踩了油门。一直到回家，他没有再说话。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

经过他的房间，门没关严。他坐在床边，拿着那张纸。“修水管的女儿。”五个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老刘。下周六有空吗？

我有点事，想找你帮个忙。”我没有站下去听。回到自己房间，关了灯。

窗外有一辆车开过去，灯光扫过天花板。我不知道我爸要做什么。但我知道他看了那张纸。

他看了那五个字。“修水管的女儿。”这五个字。在我书桌抽屉里躺了七张。

在我爸手里躺了一张。够了。5.第二天开始，我爸变了。不是变了脾气。是变得话多了。

吃饭的时候，他突然问：“你们班多少人？”“五十二。”“班主任叫什么？”“孙丽芬。

”“家长会是这周六？”“嗯。”他点了一下头。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房间里只能听到片段。“……嗯，对，

在那个学校……下周六下午两点……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去开个家长会……”“……不用不用，你来就行……对，

就到学校门口……”“……马姐，你跟菜市场的老几个说一声，

周六下午有空的话……不不不，不是修东西，是我闺女学校……”“……陈叔，

好久没联系了。是这样，我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忙……”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

我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听着客厅里他的声音一直在响。

平时他打电话很少超过一分钟——“行，我来”“好，明天到”“不收钱，小事”。

今天他每个电话都打了至少五分钟。而且他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跟别人说话，

永远是帮别人的语气——客气、随和、“不用谢”。今天，他在求人。周建设，四十八岁，

修了二十年水电，帮了半个城的忙，从来不求人。今天他在求人。我放下笔，看着门的方向。

他又拨了一个号。“是王院长吗？我是周建设……对对对，就是修空调那个老周。

您最近身体好不好？……是这样的，我想请您周六帮个忙……”这个电话打了八分钟。

挂了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手机又响了。是别人打回来的。“周师傅，我听说了，

周六是吧？我去。你给我地址。”“周哥，我也去。你闺女的事，就是我的事。”“老周，

你帮了我那么多年，我能不去吗？别说了，我把我老婆也带上。

”我听见我爸在客厅说了一句话。声音有点哑。“谢谢。真的谢谢。”他说“谢谢”的时候，

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别人谢他，他说“帮个忙的事”。今天别人帮他，

他说“真的谢谢”。我把脸埋在手臂里。没哭。但呼吸没控制好。停了好一会儿，

才把作业继续写完。6.周四。离家长会还有两天。放学的时候，孙老师在班上说了一件事。

“这次家长会，钱诗涵同学的家长赞助了投影设备和茶歇，请大家配合。”有人鼓掌。

钱诗涵坐在第二排，微微偏了一下头。不是回头看。是确认所有人都在看她。放学之后，

我照常走那条路回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马大姐不在摊位上。旁边卖豆腐的大爷看见我，

说了一句——“你爸开了二十年店，从来没求过任何人。前天他给你马大姐打电话，

马大姐当场就哭了。”“哭什么？”“她说，‘周师傅帮了我那么多年，他开口求我一次，

我不去算人吗？’”大爷摇了摇头。“你爸这个人啊。这条街上，他帮过多少人，

他自己都记不清。但别人都记着。”我没接话。提着菜回家。上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