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活埋我的那晚，我睁着眼睛

他们都说我死了。被我从贵州带回来的漂亮老婆杨翠花，伙同我那两个亲哥哥给害死的。

村里人都这么传，说得有鼻子有眼：说我赵铁柱命薄，娶了个太漂亮的老婆，守不住，

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我那两个哥哥，赵大刚和赵二强，

那叫一个伤心：“我那苦命的弟弟啊……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呢……”他们现在住着我的房子，

种着我的地，还拿着本该属于我和我那俩苦命儿子的拆迁款，在村里盖起了二层小楼，

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可我赵铁柱还活着。像条野狗一样活着。白天，

我躲在村后山那口废弃的枯井里，井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井底积着发臭的污水。晚上，

我就爬到乱葬岗的破坟洞里，和死人骨头作伴。只有深夜，万籁俱寂时，

我才敢像个真正的孤魂野鬼，从藏身的地方爬出来，在村子周围游荡。我要看着。看着翠花，

那个我曾经捧在心尖尖上的女人，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看着我那两个血脉相连的亲哥哥，是怎么心安理得地享用着我用命换来的“遗产”的。

1、第一次带翠花回村，是五年前的春天。那天，村口的老槐树下挤满了人。

男人们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粘在翠花身上扯不下来。她确实太漂亮了。皮肤白得晃眼，

不像我们山里女人常年日晒的黝黑。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带着钩子。身材更是没得说，

胸脯鼓鼓的，腰细得一把能掐住，屁股又圆又翘，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

她穿着我从县城给她买的碎花裙子，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用带着贵州口音的普通话小声叫我：“铁柱哥。”那声音，又软又糯，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铁柱，你小子行啊！出去几年，拐回来这么个仙女儿！”“这得花不少钱吧？

你小子是不是在外头发财了？”“翠花是吧？以后就是咱村的人了！铁柱，

可得对人家好点儿！”我听着这些羡慕嫉妒的话，心里那叫一个美。我一个山里汉子，

老实巴交，在建筑工地扛了八年水泥，晒得跟黑炭似的，攒下的血汗钱，就为了娶个老婆，

成个家。翠花是在工地附近的小饭馆遇到的。她说她老家在贵州大山里，被人骗出来打工，

钱没挣着，身份证还被扣了，走投无路。我看她可怜，又长得实在招人疼，就动了心思。

给她买了身新衣服，带她吃了顿好的，她眼泪汪汪地说：“铁柱哥，你是个好人，我跟你。

”就这么着，我把她带回了赵家沟。头两年，翠花真是没得挑。她会持家，

把我那破旧的老屋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地里的活，她不怕脏不怕累，

跟着我一起下地，插秧、除草、施肥，样样都干。晚上收了工，她会烧好热水让我泡脚，

给我捶背。躺炕上，她温软的身子贴着我，在我耳边说：“铁柱哥，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给你生儿子。”村里那些婆娘背后嚼舌根，说她太漂亮，不安分。翠花听见了也不恼，

只是更勤快地帮左邻右舍干点缝补的活儿，见了谁都笑眯眯地打招呼，慢慢地，

大家也都喜欢她了。我妈那时候还活着，拉着翠花的手，老泪纵横：“闺女，委屈你了，

跟了铁柱这个憨货。以后他要是敢欺负你，妈给你做主！”翠花靠在我妈怀里，

甜甜地说：“妈，铁柱哥对我好着呢。”那时候，我觉得我赵铁柱前半辈子吃的苦都值了。

老天爷到底还是可怜我，给了我这么个好媳妇。很快，翠花怀上了。十个月后，

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大毛。隔了两年，又生了二毛。看着两个儿子在炕上爬，

翠花坐在旁边纳鞋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我觉得，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仔细回想，好像就是村里小卖部开始有人玩“炸金花”之后。

先是几个闲汉凑在一起玩，输赢不大，就是几包烟钱。后来不知怎么的，去的人越来越多，

女人也开始凑热闹。翠花是被邻居刘婶拉去的。刘婶说：“翠花，在家待着多闷，

去看个热闹，又不玩。”翠花去了。回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跟我说：“铁柱哥，

那个扑克牌可真有意思，我看王老五一下午就赢了二十多块呢！”我没在意，

笑着说：“那都是运气，你可别学。”她撇撇嘴：“知道啦，我就看看。”可是，

看的次数多了，手就痒了。她开始用自己绣鞋垫、编竹篮攒的私房钱，偷偷地去玩。

一开始是几毛，后来是几块。我第一次发现她赌钱，是她输掉了给我买药的钱。我有老寒腿，

下雨天疼得厉害，医生说有个偏方膏药管用，但得去县城买。我给了翠花五十块钱，

让她赶集的时候捎回来。结果她空着手回来，眼神躲躲闪闪。“药呢？”我问。

“啊……那个……卖完了。”她不敢看我。“卖完了？我打听好了，那家药店每周都进货。

”我皱起眉头，“钱呢？”她支支吾吾，最后被我逼急了，

哇一声哭出来：“我……我输掉了……铁柱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赢点，

给你多买几贴……”我心一软，叹了口气，没再追究。五十块钱，虽然心疼，

但想着她也是好心。可我错了。赌瘾这东西，沾上了就很难戒。她输得越来越多，

开始偷偷动我藏在房梁上的钱匣子。里头是我准备翻修房子、给儿子交学费的积蓄。

那天我从地里回来，觉得不对劲。爬上凳子一摸，钱匣子轻了不少。打开一看，

少了整整三百块。“翠花！”我吼道。她正在灶台边做饭，吓得一哆嗦。“钱呢？

我匣子里的钱呢？！”我举着匣子冲到灶房。她脸色惨白，咬着嘴唇不说话。

“是不是又去赌了？说！”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弄疼我了！”她挣扎着，眼泪掉下来，

“是！我是拿去玩了！怎么样？我天天在家给你当牛做马，用你点钱怎么了？！

”“那是给儿子读书的钱！是修房子的钱！”我气得浑身发抖，“翠花，

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赌了吗？！”“说好什么说好！”她猛地甩开我的手，眼神变得尖利，

“赵铁柱，你看看人家！王老五家去年就盖了新房，刘老根家买了拖拉机！你呢？

你就知道守着你那几亩破地！我跟你过了五年，得到了什么？！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她的话像冰锥子，扎得我心里透凉。“我每天起早贪黑，不就是为了这个家？

”我声音发哑。“为了家？”她冷笑，“为了家就是让我跟着你吃糠咽菜？

为了家就是让我年纪轻轻熬成黄脸婆？赵铁柱，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我摔了一个碗，她把我挠了个大花脸。晚上，

她背对着我睡在炕沿，离我远远的。我望着她冷漠的背影，第一次觉得，

这个我深爱着的女人，变得陌生了。2、更可怕的变化还在后面。

她开始和那些一起赌钱的男人打情骂俏。尤其是村里的光棍汉刘老拐，四十多岁，一身蛮力，

因为偷东西坐过牢，在村里名声很臭，但据说赌钱有点手段。我看见过几次，

刘老拐凑在翠花身边，指着牌面唾沫横飞，手“不经意”地搭在翠花肩膀上。翠花也不躲，

反而笑得花枝乱颤。村里开始有了风言风语。“看见没，刘老拐跟赵铁柱家的，黏糊着呢。

”“翠花那样的，赵铁柱哪守得住？

”“听说刘老拐帮翠花还了不少赌债呢……”我听到这些，心里像火烧一样。我找翠花对质，

她反而怪我：“赵铁柱，你是不是男人？别人说啥你就信啥？我跟刘老拐就是牌友！他帮我，

那是他人好！不像你，抠门得要死！”我哑口无言。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很累。直到那个下午，我提前从镇上回来。走到村后那片玉米地时，

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女人压抑的喘息和男人的闷哼。鬼使神差地，

我拨开玉米杆。然后，我看到了让我血液瞬间冻结的一幕。刘老拐光着黑黢黢的脊背，

像头野猪一样耸动着。他身下，是我熟悉的那条碎花裙子，被胡乱撩起，

两条白生生的腿紧紧缠在他的腰上。那是翠花。我的翠花。我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

动弹不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一片血红。刘老拐先发现了我。他猛地停下动作，转过头，

脸上还带着情欲未退的潮红和猝不及防的惊慌。翠花也转过头，看到我，

她脸上的媚态瞬间僵住，变成了惊恐和……一丝说不清的，像是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铁柱……”她张了张嘴。我没说话，也没动。我只是看着他们，看着这对狗男女在我面前，

在我家的玉米地里，赤身裸体。刘老拐反应过来，赶紧提起裤子，

色厉内荏地冲我吼：“赵铁柱！你看什么看！是你老婆自己愿意的！她欠我钱，还不上，

自愿用身子抵债！”自愿……抵债……我缓缓转过头，看向翠花。她慢慢坐起来，

把裙子往下拉，遮住身体。她没有看我，低着头，整理头发。那个姿态，不是羞愧，

更像是……不耐烦。“他说的是真的？”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时间都停止了。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惊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麻木。

“是。”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欠他两百块，还不上。”就为了两百块。

我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她为了两百块，就能躺在别的男人身下。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然后，我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身后传来刘老拐骂骂咧咧和翠花低声说话的声音，

但我已经听不清了。那天晚上，我没回家。我在村口的河滩上坐了一夜，

抽光了三包最便宜的烟。天亮时，我做出了决定：为了儿子，这个家不能散。只要翠花能改，

能跟刘老拐断了，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我太天真了。翠花根本没打算改。她甚至变本加厉。

和刘老拐的奸情从地下转到了半公开。刘老拐经常大摇大摆地来我家，翠花也不避讳，

有时还留他吃饭。村里人的闲话更难听了。我走到哪里，都觉得脊梁骨被人指着。

大毛七岁了，已经开始懂事。有一次他哭着从外面跑回来，脸上带着伤：“爸，

铁蛋他们说……说妈妈是破鞋，说我是野种……”我抱着儿子，心如刀绞。二毛才四岁，

懵懵懂懂，但也知道看人脸色，变得胆小怯懦。我跟翠花吵，跟她闹。我砸过家里的东西，

也动手打过她。她一开始还哭，还求饶。后来，她干脆不装了。“赵铁柱，你打啊！

有本事你打死我！”她梗着脖子，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打死我，你好去找个贞洁烈女！

你看看你这穷酸样，除了我，谁看得上你？！”“你还有脸提儿子？

你看看你把儿子教成什么样了？大毛在学校被人欺负，你管过吗？你除了会种地，还会什么？

！”她说得对。我是个没本事的男人，除了有把子力气，什么都不会。

我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我越来越沉默，像头拉着沉重石磨的驴，

只知道埋头干活，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里的痛苦。3、我那两个哥哥，赵大刚和赵二强，

就是在这个时候“关心”我的。他们把我叫到他们家，桌上摆着酒菜。“铁柱，不是哥说你，

”赵大刚给我倒上酒，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翠花这事儿，现在全村都知道了，

咱老赵家的脸都丢尽了！”“大哥说得对。”赵二强附和，“再这么下去，

你这日子没法过了。关键是两个孩子，跟着这样的妈，能学什么好？”我闷头喝酒，不说话。

“我们是你亲哥，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赵大刚压低声音，“我们给你想了个办法。

”我抬起头。“翠花现在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你拿她没办法吗？”赵二强凑过来，

眼里闪着精光，“咱们得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害怕，以后就不敢了。”“怎么吓唬？

”我哑着嗓子问。赵大刚和赵二强对视一眼。“这样，”赵大刚说，“我们帮你演场戏。

对外就说你……得了急病，没了。”我心里一惊：“这……这行吗？”“怎么不行？

”赵二强拍着胸脯，“就是做个样子！先把翠花吓住！到时候她以为你死了，靠山没了，

看她还敢不敢乱来！等过段时间，你再‘活’过来，她经过这一吓，肯定就老实了！

”我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但酒精让我脑子发昏，更重要的是，我心里对翠花已经绝望了，

但凡有一点可能让她回头，我都愿意试试。“那……孩子呢？”我问。“孩子先让咱妈带着，

你放心。”赵大刚保证，“等翠花改好了，你们还是一家人。”我被他们说动了。或者说，

是我自己太想结束这噩梦般的生活了。“那……具体怎么做？”“简单。

”赵大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点蒙汗药，你晚上喝下去，会昏睡过去，

像死了一样。我们连夜把你‘送走’，找个地方藏起来。对外就说你暴病身亡，已经埋了。

”“你放心，就几天工夫。”赵二强补充，“等我们把翠花吓唬住了，立刻接你回来。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看着两个“真心为我着想”的哥哥，点了点头。那天晚上，

我按照他们说的，把药粉倒进酒里，一口喝了下去。药劲很快上来，我头晕目眩，倒在炕上。

失去意识前，我看到赵大刚和赵二强站在炕边，脸上没有关切，

只有一种让我心底发寒的……兴奋？4、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在剧痛和窒息中醒来。

眼前一片漆黑，身体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住，嘴里塞着破布。浓重的土腥味直冲鼻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