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那个一辈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爹,走了。,没留豪车,甚至没留一句像样的叮嘱。,和一栋挤在江城市中心黄金地段、破得快掉渣的老公寓。,他气若游丝,只砸给我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楼收好,收租可以,千万别惹租客生气。”,差点直接气笑。、被甲方当牲口骂、加班到凌晨三点还要自掏腰包打车费的底层社畜,这辈子只有被人气的份,还能惹谁生气?
直到今天,我站在福康公寓楼下,看着眼前乌泱泱围上来的一群人,才终于懂了——
我爹那句话,重得能压碎骨头。
来的是江城最大地产集团的项目总经理,赵山河。
一身高定西装,皮鞋擦得能映出人影,下巴翘得快戳破天,指间夹着一根手指粗的雪茄,气场嚣张得恨不得写在脸上。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墨镜的壮汉,胸口别着对讲机,一看就是打手。
而最前排那个,最吓人。
身高接近两米,肌肉块块贲张,光头锃亮,眼神冷得像淬过毒的铁。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江城赫赫有名的归真级异能者,铁山。
传闻他早年在边境当雇佣兵,觉醒了钢铁之躯,肉身硬抗主战坦克炮弹都毫发无损。退役后被赵家天价挖走,美其名曰“首席安保顾问”,说白了,就是专门用来碾死“不配合”的人。
赵山河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皮笑肉不笑地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林是吧?节哀。你爹的事,我听说了。”
他抬下巴指了指身后破旧的公寓楼,语气轻佻又霸道:
“这楼地段不错,我们集团旧城改造,征了。签个字,五百万现金,拿钱滚蛋。”
五百万。
我心里冷笑。
这栋七层小楼,二十多套房子,占着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市场价少说两千万起步。五百万,连零头都够不上。
我刚想开口反驳。
赵山河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后退一步,给身后的人让开位置。
铁山上前一步,抓起扩音喇叭,对着整栋楼暴喝出声:
“里面的人听着!这栋楼已被正式征收!限时半小时搬离!敢不走的,后果自负!”
吼声震得楼道玻璃嗡嗡颤鸣,连停在路边的汽车警报都被吼得此起彼伏。
我手心瞬间冒冷汗,硬着头皮刚要上前理论——
三楼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
301,周伯言。
一个我印象里只会遛鸟下棋、看起来七十多岁的普通退休老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汗衫,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里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盆,满脸被吵醒的烦躁。
“喊什么喊?老头子睡午觉呢,吵死了!”
话音未落。
哗——
一盆浑浊滚烫的洗脚水,从天而降,精准泼在铁山头顶。
全场,瞬间死寂。
下一秒。
号称肉身堪比坦克、归真级无敌的铁山,身体猛地一沉。
双腿直接踩碎坚硬的柏油马路,半截身子硬生生陷进地里,动弹不得!
那盆看似普通的洗脚水,竟像一座无形的万丈高山,死死压在他身上。
铁山整张脸憋得通红,青筋从额头暴到脖颈,双手疯狂撑地,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唔——!!”
他喉咙里挤出痛苦的低吼,脚下的柏油路面寸寸龟裂,炸开一圈蜘蛛网般的裂痕。
可他,就是站不起来。
空气凝固得可怕。
赵山河嘴里的雪茄“啪嗒”掉在皮鞋上,烫得他皮肉发焦,他却浑然不觉。
身后那群黑衣打手,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有人下意识往后缩,脚步都在打颤。
我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五楼楼梯口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502,熊霸。
一个天天在楼下撸铁、肌肉比我头还大的健身教练。
他穿着被肌肉撑得快要炸开的老头背心,手里攥着蛋白粉摇摇杯,叼着吸管嘬得滋滋响。
他走到那辆印着开发商标志的装甲车旁,停下脚步。
那是铁山的专属座驾,全车防弹改装,自重足足三吨。
熊霸绕车一圈,皱了皱眉,像是嫌弃车太脏。
然后。
他单手抓住底盘。
轻轻一抬。
三吨重的防弹装甲车,就这么被他单手举过头顶。
托着车底的模样,轻松得像托着个塑料玩具。
他走到旁边空地上,蹲下,随手一翻。
装甲车四轮朝天,底盘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
“啧,底盘全是灰,保养得真差。”
熊霸拍了拍手上的灰,端着摇摇杯,慢悠悠转身上楼,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花园里翻了只小乌龟。
赵山河身后的打手们,脸色从白变绿,从绿变紫,最后惨白如纸。
有人腿一软,直接瘫靠在同伴身上,两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我手指发抖,默默掏出手机。
点开那个我从不敢说话、连消息都没敢发过的租客群。
群名:福康公寓·相亲相爱一家人
群成员:6人。
聊天记录:0条。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敲下一行字:
“各位,有人想拆咱们的楼。”
消息发送的瞬间,我心脏狂跳不止。
三秒不到。
群消息,直接炸了。
301 周伯言:谁?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吵我睡觉?
301 周伯言:等着,我洗把脸。刚才那盆水倒早了,该留着慢慢用。
502 熊霸:房东别怕。车我处理了。还有事吗?今天练腿日,还没深蹲。
203 白灵:哇~有热闹看啦~我刚开播,粉丝正喊着要看我打架呢~
203 白灵:房东房东,要我下去跟他们“好好聊聊”吗?保证聊到他们心服口服~
401 楚风:位置发我。
401 楚风:三分钟。
601 柳如烟:呵,一群垃圾。也配碰界碑?
601 柳如烟:老周刚才那盆水,算便宜他们了。
我攥着手机,心跳快得快要冲出喉咙。
有恐惧——我爹到底给我留了一栋什么怪物楼?
也有一股从未有过的底气,顺着血液,缓缓涌遍全身。
我收起手机,缓缓抬头。
正好对上赵山河那张惨白如纸、彻底吓破胆的脸。
他嘴唇哆嗦着,张了半天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身后的打手们,已经开始偷偷往后溜,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我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瓶三块钱的矿泉水,平静地递过去。
“辛苦了。”
我看着他,语气平稳得连自已都意外:
“这楼,你还拆吗?”
赵山河没接水。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
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我收回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转身,一步步走进福康公寓。
身后,阳光正好。
那辆被单手掀翻的装甲车,四轮朝天,静静躺在空地上。
像一只永远翻不过身的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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