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恋青棠

高一下学期的某一天，班里突然来了个插班生。大家好，我叫董林书。我抬头。

刚好撞上他清冷的眸光。一笔画少年，惊鸿入了眼……那一刻，我知道，我完蛋了。1从此，

他便成了我整个高中时代里，最隐秘的心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曾跟他说过话，

他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但我总会时刻关注他。打饭的时候，他最喜欢要茄子，

听课的时候，他喜欢转笔，等人的时候，他喜欢看着远处的天空，下雨的时候，

他不喜欢打伞，他最喜欢吃的零食，是辣条，他给自己兄弟的统一昵称，姓氏+狗，

……课间十分钟。看，隔壁班那几个女生又来了，烦不烦呀，

董林书也是她们几个歪瓜裂枣能惦记的？坐在前桌的周晓彤在跟自己的同桌朱颜小声嘀咕。

没办法呀，谁让董林书长得帅呢？朱颜半拉着眼皮，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是，

翩翩公子，淑女好逑。朱颜，那你是不是也暗恋董林书？可别，我何德何能啊～

周晓彤又回头瞥了我一眼，突然凑上来，那沈青棠你呢？有没有偷偷地喜欢董林书？

老实交代！我慌乱翻书，努力制造埋头苦学的假象，没，没有——行了，

你就别逗我们棠棠了，她就是个书呆子，只有理科脑，没有恋爱脑。朱颜笑着替我解围。

那可不一定哦——周晓彤坏笑。我的脸囧成了猪肝。还好，上课铃响了。

董林书抱着篮球，踩着铃声冲进教室，他经过我身边时，我努力按住怀里的小鹿，

防止它突然跳出来，给我惹是生非。2喜欢董林书的女生太多了，

我大概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爱没有让我变得勇敢，

反而把我死死地困在了莫名其妙的自卑里。我跟他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是在一节数学课上，

老师要找两个同学去黑板上解题。每个人都在低头祷告，千万不要喊到自己的名字。

沈清棠。我起身，强装镇定，走向讲台。可怜的棠棠～经过周晓彤旁边时，

她拽了拽我的衣角。董林书，你来。喊完他的名字后，其他人都默契呼气，

庆幸自己又躲过了一劫。我拿起粉笔，开始寻找解题思路。旁边的董林书已经开始解题了，

数学是他的强项。我紧张到手心冒汗，不知道是因为解题不顺利，

还是因为近在咫尺的董林书。哎，你第三步错了。董林书突然靠近我，在我耳边提醒，

他温热的呼吸，一路灌进我的脖颈，挠的我耳根发烫。趁数学老师不注意，

我瞥向一边董林书的标准答案。然后，赶紧拿起黑板擦，照抄。与此同时，董林书解题完毕，

走下讲台时，还不忘靠近我，浅笑，祝你好运。解题完毕终于回到自己座位时，

我的心还在狂跳不止。整节数学课，我的脸都是烫的，董林书靠近我时，

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他低声说话呼出的温热，搅得我心神不宁。终于下课了。棠棠，

一起去吃饭？周晓彤突然回头盯着我，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她手搭在我的额头，

神情探究。没，没有啊。我迅速收起课本，随便找了个理由，热的。热的？

……经过食堂旁边的小卖部时，我的的余光捕捉到了董林书的侧影，他拿起一包辣条，

走向收银台。看什么呢？周晓彤问。没，没什么。我赶紧收回余光，

我们去吃打卤面？正合我意！周晓彤蹦蹦跳跳，像只兔子。没想到的是，

董林书也来吃打卤面，他就排在我的后面，我感觉后背一阵酥麻，很多女生都在窃窃私语。

看，董林书。天哪，好帅啊。关键还是个学霸。……食堂里人太多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座位。虽然人很多，但我一抬头还是能够精准的捕捉到他的背影。

有个女生端着餐盘很自然的坐到董林书面前，她随手去拿了他一根辣条，

看起来她们很熟的样子。我明明只是个卑微的暗恋者，

可还是会在看到他与其他女生亲密互动时，忍不住难过和吃醋。怎么了？

周晓彤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没什么。我低头继续吃面。3吃完饭，

周晓彤拉着我去了小卖部，她买了青瓜味的薯片，而我买了一包他常吃的辣条。回到宿舍，

每个人都在抱着单词书临时抱佛脚。期末考试就要到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暑假。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我在校门口碰见了许久不见的董林书。一身浅色运动装，理了个寸头，

他依旧清冷帅气，我依旧心动不已。可我是个胆小鬼，只能偷偷喜欢，假装潇洒。棠棠！

周晓彤突然从天而降，吓我一跳！杵在这里干嘛？大热天的。她递给我一支冰棍儿。

我也刚到。我有些心虚。走吧，回教室，听说我们换班主任了，是个母老虎。

周晓彤的姑姑是教务处的，所以消息灵通的很。班主任上任第一天，就是换座位。

我跟董林书成了同桌，从此我便也成了给他传递情书的枢纽站。

那张粉色纸条传到我手里的时候，董林书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他的长长的睫毛上，

沾满了细碎的阳光，鼻梁高挺，薄唇微张，我把纸条轻轻地塞进他肘窝，

他温热的呼吸磨蹭着我的手背，痒痒的。他醒了，跟他指尖相触的瞬间，

我如触电般迅速把手撤回，给你的。你给我的？他挑眉，故意逗我。跟他同桌后，

我们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其实，他只是看起来冷，实际上很臭屁。我赶紧摇头，是别人。

他拿起纸条，端详片刻，还是打开看了。看过后，他便顺手把纸条放进了桌洞，

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想来是习惯了吧。下节课上什么？他伸了个懒腰。生物。

沈清棠？他突然喊我。干嘛？我抬头，撞上他幽深的眸光。你长了好多痘痘啊。

他浅笑。我慌乱低头，急于掩饰自己的窘迫。我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

爱与自卑常常共生。满脸痘痘的我，一定很丑吧？4秋天的第一场雨来得很急，

硕大的雨点仿佛天空的碎片，慌乱地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大雨过后，

清凉入怀，晚上终于不用再被缠人的湿热折磨了。新一轮的月考又来了。考试，排名，

大概是每一个高中生都绕不开的劫难。成绩一出，哀鸿遍野，我看着贴在公告栏里的排名，

数着自己跟董林书之间的距离。他的成绩很稳，班级第一，级部第十五，

是我只能仰望的高度。棠棠，你太厉害了，又进步了。周晓彤圈住我的脖子，

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走，出去吃烤鸡背，庆祝一下。隔着一条街，

就闻到了烤鸡背的香味。买完烤鸡背，周晓彤又拉着我去了校门口的书店，

那里面的书五花八门儿，但大都是被老师明令禁止的闲书。周晓彤看书入了迷，她让我先回。

回去的路上，我看到了董林书，一身校服，少年挺立，走到哪里，他都自带光芒，

引来旁边很多女生的侧目和私语。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操场的方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为了不被发现，我假装低头，随意散步。你就是董林书？

一个黄毛突然蹦出来，仰头看着，看起来有点儿来者不善，

可一个黄毛小混混和一个学霸之间能有什么梁子呢？想来是误会吧？是。

陈莹莹认识吧？一个大美女？旁边的红毛甩掉嘴里的半根烟，同样气势汹汹。不认识。

董林书回答。放P！她给你写了那么多情书，你怎么可能不认识？黄毛急了，

告诉你，她是我的女朋友，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儿！我不认识什么陈莹莹。

那黄毛吃力地揪着董林书的衣领，因为身高的悬殊，黄毛好似挂在董林书的脖子上，

远看有点儿滑稽。一边的红毛顺手捡起路边的一块砖头，再不说实话，

信不信我让你脑袋开花儿？然后，我就赶在红毛想让董林书脑袋开花之前，

先给了红毛一砖头，红毛抱着自己的脚，疼得龇牙咧嘴，我艹——，斯哈——沈青棠！

你有病啊！斯哈——，你打我干嘛？！红毛的名字叫沈青迟，是我的堂弟。小小年纪，

不学点儿好！不学点儿好！我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沈青迟连连告饶。沈青棠？

你——你怎么在这里？董林书突然发问。是啊，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总不能说我在跟踪他吧。大脑飞速运转后，我，我就是恰好路过，顺便清理门户！说完，

我就拎着沈青迟的耳朵，赶紧撤了。疼疼——疼——沈青迟张牙舞爪，

从小他就活在我的淫威之下。姐，姐——我把沈青迟送去校医务室，

刚才那一砖头砸得不轻。啊～唔～沈青迟疼得面目狰狞。医生他这没事儿吧？

没什么事儿，就是这个脚指甲废了，等退了，再重新长出来就好了，

不过这只脚最近只能穿拖鞋。为了弥补沈青迟的皮肉之苦，我给他带了一个月的早饭。

不过他也因祸得福，免去了一个月的晨跑和早操。5从医务室出来，

沈青迟突然凑到我耳边低语，姐，喜欢那个叫董林书的家伙？没有。我故作镇定。

没有？没有你脸红什么？他挡在我前面，一脸坏笑。我说没有就没有！

我剜了他一眼，再胡说八道，小心——小心什么？你还要再给我一板砖吗？

他梗着脖子，挑衅我。我快步往前走，只想快点儿摆脱这个臭小子。沈青棠——

他喊我名字的时候，准没好事儿。干嘛？！我想吃烤肠。做梦！

那我就把你用搬砖打我的事儿告诉大伯母。几根？我咬牙切齿。三根。

怎么不撑死你！去学校小卖部给沈青迟买了三根烤肠后，我就赶紧跑回了教室。刚坐下，

就感受到董林书奇怪的眼神。看不出来，你还挺——他斜着身子，琢磨着用词，野蛮。

我讪笑，哎，在暗恋的男生面前，经营了这么久的淑女形象，终于还是崩塌了。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他又不喜欢我。6下课终于铃响了。明天是周末，学校组织了爬山，

徒步去，徒步回，想想都头大。第二天一大早，吃了早饭，所有的人都在操场集合，

就班级依次出发了。刚开始，大家都还挺兴奋，各自还带了零食，分着吃，说说笑笑，

打打闹闹，表演着青春无敌的戏码。可走到半路我就觉得不行了，浑身发虚，肚子特疼。

算算日子，坏了，八成是来例假了。怎么了棠棠？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周晓彤和朱颜一人一边架住我。浑身没劲儿，还发冷。那怎么办呀？哎呀，棠棠，

棠棠，你，你裤子脏了！周晓彤压低声线，懂得都懂。恰在此时，

班上几个一惯调皮捣蛋的男生也过来凑热闹。哇哦～不得了了，

沈青棠你是便血拉裤子了吗？你知道什么呀，那是痔疮破了好吗？

哈哈哈——好恶心啊。那一刻，前所未有的羞耻心让我无地自容，

只想找一个地洞赶紧钻进去。滚，有病！你妈才犯痔疮了呢，不信回家看看去！

周晓彤憋红着脸，替我打抱不平。我哭了。愤怒夹杂着羞耻。这个时候，

偏偏董林书也走了过来。他为什么要过来呢？此刻我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

因为我是如此的狼狈。他把自己的校服上衣脱下来，系在我的腰间，

替我挡住那片让我羞耻的殷红。滚蛋！董林书当众骂人。我的状况也实在是不适合爬山，

老师便特许我原路返回。我送她回去吧。董林书突然自告奋勇，囧得我满脸通红，

很多人也在齐刷刷的看着我。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不是很远。

我赶紧拒绝他的好意。那行，董林书你送沈青棠回学校吧。随队老师都答应了，

看来我的反抗无效了。同学们继续前行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尴尬的走在前面。你，

你还好吧，累了就歇一会儿。不，不用，我，我，好多了。嗯。……

还好出发不是很久，很快我们就回到了学校。等等。怎么了？

你先坐在这里晒晒太阳，我，去去就回。董林书让我坐在一处长椅上，

他去了不远处的学校商店。回来的时候，他提着一个塑料袋，

我给你买了红糖和——也不知道你用什么牌子的，我就——他脸红了。谢谢！

我抢过他手里的的袋子，逃跑了。7第二天上课，我把校服还给董林书。我洗，洗过了，

昨天，谢谢你。经历此一事后，跟董林书相处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不自在。嗯……

他没看我，继续看书，我们扯平了。什么？他歪头一笑，

我还没谢谢你那天的见义勇为呢。……高二已接近尾声，紧张的高三就要来了。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班主任来了一场激情盛大的演讲，尤其是班主任的那句结语，振奋人心。

夺盛名，拔头筹，争魁首，占鳌头。可是我却提不起兴致，甚至有些失落。

因为董林书转学了，据说转去了更好的高中。是啊，他是天高任飞的鸟，

海阔凭跃的鱼……跟董林书一起消失的，还有我的一本日记，在那里面，

我写满了董林书的名字，记满了关于青春，关于暗恋的心事。

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我的那本日记，它就像我年少隐秘的暗恋，

突然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此以后，抬头见日，不见你。高三这一年，

每个人都在拼命的学习，偷偷地生长，打饭排队的时候，有人会拿着记满单词的纸条，

熄灯睡觉的时候，会有人躲在被窝里挑灯夜战……教室的后黑板上赫然写着高考倒计时，

下面是一行遒劲潇洒的字：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当我在埋头刷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