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今天不修道

第一章 熬夜猝死程砚改论文改到凌晨三点。窗外黑沉沉的，只有她这间出租屋还亮着灯。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光标一闪一闪，像在催命。她揉了揉眼睛，灌了第三杯咖啡。

论文题目是《嘉靖朝政治生态与道教关系研究——以三十年不上朝为例》。

导师说这个选题有新意，让她好好写。她写了三个月，改了八遍，今晚终于改完了最后一版。

“保存，上传，发送。”她念着口诀，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邮件发送成功的那一刻，

程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总算结束了。她闭上眼睛，

想着明天可以睡个懒觉，然后去吃顿好的，然后——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的时候，程砚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气。

她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四下张望。周围是农田，远处有村庄，

再远处是一座城墙——不对，那城墙的样子，怎么那么像……明代的？程砚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着睡衣，是那件粉色的珊瑚绒家居服。

她记得昨晚改完论文就直接睡了，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没等她想明白，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程砚回过头，看到一队穿着飞鱼服的人朝她冲过来。

为首的那个指着她，脸色大变。“妖人！拿下！”程砚还没来得及解释，

就被按在地上捆了起来。第二章 锦衣卫程砚被押进一间阴森森的牢房。四周都是石头墙，

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有个破碗，碗里是半碗馊了的饭。

她坐在干草上，看着那个碗，心想：这难道就是我的下半生？一个老狱卒进来，

扔给她一套粗布衣服。“换上。”程砚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睡衣，明白了。

她换好衣服，那件睡衣被收走了。手机呢？她摸了摸身上——空的。手机被搜走了。

她不知道那些人拿去干什么，只知道那个领头的看到手机发光的样子，脸色变得特别精彩。

牢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穿飞鱼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四十来岁，眉眼冷峻，

周身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在程砚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你叫什么？”程砚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我问你叫什么。”男人的声音更冷了一些。

程砚深吸一口气，说：“我叫程砚。我不是妖人，我只是……迷路了。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像要把她看穿。“迷路？你身上那个会发光的盒子，

从哪来的？”程砚说：“那是我的。我一直带着。”男人皱眉：“搜你的时候，

你身上确实有这个盒子。但你是怎么藏着的？”程砚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手机是怎么跟着来的。“那个盒子，叫什么？”程砚说：“手机。

是一种……能看东西的玩意儿。里面有故事，很多故事。”男人的眼神变了变。“什么故事？

”程砚说：“各种各样的故事。有侠客，有神仙，有妖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程砚忽然开口：“你能带我去见皇上吗？”男人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你说什么？

”程砚说：“皇上喜欢修道，喜欢神仙。我的手机里有神仙的故事。他应该会感兴趣。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说：“你等着。”他走了。牢门重新关上。程砚靠在墙上，

闭上眼睛。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那个中年男人叫陆炳，是锦衣卫指挥使。

程砚后来才知道，他是嘉靖从小一起长大的伴当，是皇帝最信任的人。陆炳走后，

程砚在牢里待了三天。三天里，只有一个老太监来送饭。老太监话多，每次来都要念叨几句。

“姑娘啊，你得罪谁不好，得罪锦衣卫。那地方进去了，有几个能囫囵出来的？

”程砚问他：“你见过皇上吗？”老太监笑了：“我一个洒扫的，哪能见着皇上？

听说皇上整天在西苑修道，连大臣都不见。”程砚又问：“那陆炳呢？他常见皇上吗？

”老太监压低声音：“陆指挥使是皇上跟前的人，天天见的。姑娘，你找他干什么？

”程砚没回答。第三天夜里，牢门再次被打开。陆炳站在门口，说：“跟我走。

”程砚被带出牢房，穿过重重宫门，最后进了一座幽静的院子。院子里种着竹子，有流水声，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一个穿道袍的男人坐在蒲团上，背对着她，

正对着一尊神像闭目打坐。陆炳躬身行礼：“皇上，人带来了。”程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个穿道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他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留着一缕长须，

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他穿着普通的道袍，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髻，

但周身的气度让人不敢直视。嘉靖皇帝。程砚在书里看过无数关于他的记载，见过他的画像，

但真正面对面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书上写的，都是假的。这个人，比画像里瘦，

比记载里憔悴，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复杂。嘉靖看着她，

又看着陆炳手里那个发光的盒子。“就是她？”陆炳点头。陆炳把手机呈上。嘉靖接过来，

低头看去。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主页界面，各种图标排列得密密麻麻。他皱眉，

用手指戳了戳屏幕。没反应。他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程砚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来。

她努力憋住。“皇上，”她小声说，“这个……不是这样用的。”嘉靖抬起头，看着她。

“那怎么用？”程砚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又缩回来。她不知道能不能碰皇帝。

嘉靖把手机递给她。“教朕。”程砚接过来，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屏幕。图标滑动起来，

翻到下一页。嘉靖的眼睛亮了。“这是何意？”程砚说：“用手指轻轻划，就能翻页。

想看哪个，点一下就行。”她把手机递还给嘉靖。嘉靖学着她的手势，笨拙地划了一下。

屏幕翻页了。他又划一下，又翻一页。他脸上露出孩子般的惊奇。“有趣。

”程砚说：“皇上，您想看什么？里面有故事，就在那个绿色的图标里。

”嘉靖找到了那个绿色的图标，点了一下。屏幕跳转，出现一排排文字标题。

第一个标题：《西游记》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嘉靖点了一下。正文出现了。他低头看去，

一字一字地读。“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

开辟从兹清浊辨……”他读得很慢，但很认真。读完第一段，他抬起头，看着程砚。

“这是诗？”程砚点头。嘉靖又低头继续读。读完了第一回，三千多字，他用了小半个时辰。

读完最后一句话，他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吗？”程砚说：“还有很多。

这只是第一回。”嘉靖看着手里的手机，又看看她，眼神复杂。“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程砚沉默了一会儿，说：“皇上，我说了您可能不信。”嘉靖说：“你说。

”程砚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五百年后。”嘉靖的眼睛眯了起来。

“五百年后？”“嗯。”程砚说，“这个东西叫手机，五百年后人人都有。

里面可以装很多很多故事，我带来的这些，都是五百年后的人写的。”嘉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又划了一下屏幕，翻到第二回。“朕先看着。”他说，头也不抬，“你的事，

以后再说。”程砚愣住了。就这样？陆炳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退下。

程砚被带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嘉靖坐在那里，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一刻，程砚忽然觉得，这个皇帝，

好像没那么可怕。第三章 安置程砚被带到偏殿后，先来了一个大太监。五十来岁，

白白净净的，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精明得很。他上下打量了程砚一番，笑着问：“姑娘，

您这身衣服……”程砚低头看看自己——还穿着牢里换的那套粗布囚服。“是该换换了。

”大太监招手，几个小宫女捧着托盘进来。托盘里叠着几套衣服，料子说不上多好，

但比囚服强多了。“委屈姑娘先穿着，”大太监说，“回头让针工局来量尺寸，

再做几套合身的。”程砚点点头。大太监又交代了膳食标准、用炭份例、出入规矩，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程砚听得头晕，只记住了一句：“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底下人不敢怠慢。”他走后，程砚坐在床边，看着那几套衣服发呆。

一个小太监端了茶水进来，怯生生地放在桌上，又退了出去。程砚叫住他：“你叫什么？

”小太监低着头：“奴婢小顺子。”程砚看着他瘦小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你多大了？”“十四。”“进宫几年了？”“六年了。”小顺子还是低着头，

“家里遭了灾，爹娘养不活，托人送进来的。”程砚沉默了一会儿，

说：“以后你每天来陪我说话就行，不用这么拘谨。”小顺子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惊讶。

程砚笑了笑。“去把那个小安子也叫进来吧，我一个人待着怪闷的。”不一会儿，

小安子也进来了，比小顺子还瘦，也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程砚让他们坐下，

问他们宫里的事。两个小太监你一言我一语，慢慢话多了起来。小顺子说，

他们以前干的都是洒扫的活，天天对着墙和地，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小安子说，

现在能伺候姑娘，简直是做梦一样。程砚听着，心里有点酸。

她让小顺子去打听皇上那边的消息。小顺子跑了一趟，回来时眼睛亮亮的。“姑娘，

皇上一直在看那个盒子，夜里都不睡。陆指挥使说，皇上从来没这样过。”程砚笑了。

“那你回去跟皇上说，盒子里的故事够他看一阵子。看完了，我还可以给他讲。

”小顺子点点头，又跑了。半个时辰后，他又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姑娘，皇上笑了！

”程砚愣了一下。“笑了？”“嗯！陆指挥使说，他跟在皇上身边三十年，

没见过皇上那样笑！”小顺子眼睛亮亮的，“姑娘，您那个盒子，到底是什么宝贝？

”程砚想了想，说：“是个讲故事的宝贝。”小顺子眼睛更亮了。

“那……那姑娘能给我也讲讲吗？”程砚笑了。“行。以后你每天来，我给你讲一个。

”第四章 传话从那以后，小顺子每天下午都来。来了就坐在程砚对面，

眼巴巴地等着听故事。程砚给他讲西游记，讲孙悟空大闹天宫。小顺子听得入迷，

眼睛都不眨。讲完一段，小顺子问：“姑娘，那孙悟空后来怎么样了？

”程砚说：“明天再讲。”小顺子点点头，跑了。第二天他一来，先不说听故事，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姑娘，皇上让我带给您的。”程砚打开一看，是几块点心，

做得精致，还温热着。“御膳房新做的，皇上说让您尝尝。”小顺子眼巴巴地看着她，

“姑娘，好吃吗？”程砚咬了一口，点点头。“好吃。”小顺子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天讲完故事，小顺子要走，程砚叫住他。“小顺子，皇上那边……他每天都干什么？

”小顺子想了想，说：“白天看那个盒子，晚上也看那个盒子。累了就发呆，发完呆继续看。

”“他一个人吗？”“一个人。陆指挥使在旁边陪着，但不说话。”程砚沉默了。

小顺子看着她，忽然说：“姑娘，皇上好像……很孤单。”程砚点点头。“我知道。

”第五章 问题半个月后的一天，小顺子来的时候，手里没拿点心。他坐在程砚对面，

表情有点奇怪。“姑娘，皇上让我问您一个问题。”程砚问：“什么问题？

”小顺子挠挠头：“昨天您给我讲的那个故事，说孙悟空变成小虫子飞进铁扇公主肚子里。

皇上问，他为什么不直接从嘴里飞出来？”程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铁扇公主肚子里有乾坤，飞不出来。这是故事里写的。”小顺子点点头，又跑了。

第二天他来的时候，又带来一个问题。“姑娘，皇上问，那个猪八戒为什么总是偷懒？

”程砚笑着解释了一番。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都有新问题。

程砚一开始只是随口回答，后来慢慢发现，这些问题不是随便问的。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很细，

很认真，像是真的在琢磨那些故事。她问小顺子：“皇上每天都想这些问题吗？

”小顺子点头：“白天想，晚上也想。有时候半夜把陆指挥使叫起来，问他怎么看。

陆指挥使哪知道，只好说‘臣不知’。”程砚忍不住笑了。“那皇上说什么？”“皇上说，

你当然不知道，你又没听过故事。”小顺子学着嘉靖的语气，学得还挺像。

程砚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她忽然想：那个孤独的皇帝，每天一个人对着手机，

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故事里的问题。他多想有个人能和他聊聊啊。

第六章 第一次召见一个月后，小顺子来的时候，表情很郑重。“姑娘，皇上让您去一趟。

”程砚愣了一下，跟着他去了。还是那座院子，还是那个蒲团。但这次嘉靖没有打坐，

而是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个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她。“来了？”程砚点头。

嘉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程砚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嘉靖开口：“朕把里面的故事都看完了。”程砚愣住了。“都看完了？

那里面有一百多个……”“一百三十七个。”嘉靖说，“朕数过了。”程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嘉靖把手机递还给她。“没电了。打不开了。”程砚接过手机，按了按，屏幕黑着。

她忽然有点难过。不是因为手机坏了，而是因为——故事没了，他怎么办？“皇上，

”她开口，“您还想听故事吗？”嘉靖看着她。“你能讲？”程砚点头。“我能讲。

我记得很多。”嘉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比上一次真切了些。

“那你讲吧。”程砚开始讲。讲西游记后面的故事，讲唐僧收了猪八戒，收了沙和尚，

一路向西。嘉靖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天色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