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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醉校尉

永夜沉星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叫做《雪中醉校尉是作者永夜沉星的小主角为苏长庚陈本书精彩片段:本书《雪中醉校尉》的主角是陈醉,苏长属于男频衍生,架空,古代类出自作家“永夜沉星”之情节紧引人入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107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6 08:08:3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雪中醉校尉

主角:苏长庚,陈醉   更新:2026-02-26 14: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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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帐中剑说当年幽州边境,落马坡。北凉的秋雨从来都不讲道理,入秋的第一场雨,

就连绵了三天三夜,把边境的黄土泡成了烂泥,把三百人的破军营泡得四处漏风,

也把昭武校尉陈醉的酒意,泡得半分清醒半分糊涂。夜已经深了,帅帐里唯一一盏油灯,

被穿帐而过的阴风刮得忽明忽暗。陈醉瘫在铺着干草的胡床上,

两条长腿搭在缺了个角的案几上,左手攥着个磨得漆皮都掉光了的锡酒壶,

右手两根手指捏着根铁针,正眯着醉眼,一下一下挑着灯花。灯花 “噼啪” 一声爆响,

昏黄的光骤然亮了些,刚好照亮案上横放着的一柄铁剑。剑是最普通的军中制式,

没有镶金嵌玉的剑鞘,没有名家打造的铭文,剑鞘上满是磕碰的划痕,剑格处磨得发亮,

唯独剑柄上缠着的粗麻布,换了新的,是前几日营里的小媳妇们凑着麻线搓的,缠得紧实,

握在手里不滑手。这剑有个名字,叫 “半斤”。北凉军里,上到燕文鸾大将军,

下到刚入营的新兵,没人不知道落马坡有个校尉陈醉,外号 “陈半斤”。

有人说这外号是因为他顿顿离不了半斤烧刀子,也有人说,是因为他这柄随身的铁剑,

净重刚好半斤。只有陈醉自己知道,这名字是当年北凉王徐凤年亲口给取的。那年他十七岁,

还是徐凤年亲卫营里最年轻的斥候锐士,第二次凉莽大战,他跟着王爷冲北莽左贤王的大营,

单人单剑斩了七个蛮子,从死人堆里把王爷的马给牵了回来。庆功宴上,

徐凤年扔给他半壶酒,又扔给他一锭足足半斤的银子,笑着说:“陈小子,胆子够大,

剑也够快,以后就叫你陈半斤吧。”如今二十年过去,当年意气风发的北凉王,

已经隐退江湖多年,当年十七岁的锐士,也成了年近四十的校尉,

被贬在这鸟不拉屎的落马坡,守着三百个老弱残兵,守着幽州的门户。陈醉放下铁针,

伸手摩挲着铁剑的剑鞘,指尖划过一道深可见骨的缺口,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老伙计,

二十年了,你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天天跟着我喝风淋雨,委屈你了。”说着,

他拔开酒壶塞子,往剑鞘口倒了一口烧刀子,酒液顺着剑鞘滑进去,带着浓烈的酒香。

他自己也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得喉咙发疼,却暖了冻得发僵的身子。帐外传来一声马嘶,

陈醉笑了,朝着帐外喊:“的卢,别急,你的酒少不了。”他脚边还放着另一个陶酒壶,

里面装的是甜米酒,是给帐外那匹叫 “的卢” 的驽马准备的。

这马是他从屠宰场里救回来的,平时懒懒散散,拉车都嫌费劲,唯独听见战鼓响,

比兔子跑得还快,陈醉就给它取了个名,叫的卢,天天拿米酒喂着,比伺候自己还上心。

就在他伸手要去拿那壶米酒的时候,帐门 “哗啦” 一声被人踹开了。

冷风夹着雨丝灌了进来,油灯瞬间晃得快要灭了,一个瘸着腿的老头,拄着根烧火棍,

手里还攥着个黑黢黢的锅铲,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陈半斤!你个挨千刀的兔崽子!

又在这儿给你的破剑喂酒?!”来人是营里的火头军老黄头,徐骁时期就跟着打六国的老卒,

当年攻西蜀的时候,被人砍断了左腿,落下了终身残疾,凉莽大战打完,没回老家,

就留在了边境军营里,给兄弟们烧火做饭,整个醉字营,也就他敢指着陈醉的鼻子骂。

陈醉眼皮都没抬,把酒壶往怀里一揣,懒洋洋地怼回去:“老瘸子,大半夜不睡觉,

闯老子的帐,是想抢酒喝?门都没有。”老黄头一瘸一拐地冲到案几前,锅铲往案上一拍,

震得麦饼都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抢酒?老子是来管管你这败家玩意儿!这烧刀子,

是兄弟们凑了钱给你买的御寒的,你倒好,自己喝一半,给这破铁片子喂一半,

你咋不把自己泡酒坛子里去?”“你懂个屁。” 陈醉拔开剑鞘,

把那柄半斤重的铁剑抽了出来,剑身磨得锃亮,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缺口,每一道都藏着一条人命。他指尖划过剑身,声音轻了点,

“这剑,跟着我斩过蛮子,救过兄弟,挡过要命的刀,喝我两口酒,怎么了?

”老黄头看着那剑,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半晌,才哼了一声,

伸手去抢陈醉怀里的酒壶:“少跟老子扯这些有的没的,

当年老子跟着徐骁大将军打天下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呢!赶紧的,酒给老子喝两口,

这鬼天气,烧火都冻手。”陈醉一抬手,把酒壶举得老高,老黄头蹦了两下都够不着,

气得拿锅铲去敲他的腿:“你个小兔崽子!老子藏在灶膛里的牛肉干,是不是你偷了?!

”“哟,终于承认你藏私货了?” 陈醉哈哈大笑,把酒壶递了过去,“军粮里的肉,

你全藏起来了,说给新兵蛋子补身子,我看你是自己嘴馋。”老黄头抢过酒壶,

狠狠灌了一大口,辣得龇牙咧嘴,却还是舍不得放下,抹了抹嘴骂:“那离阳庙堂的狗官,

扣了咱们两个月的军饷,冬衣不发,粮草减半,兄弟们天天啃麦饼,再不藏点肉,

等北莽蛮子打过来,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这话一出,帐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陈醉脸上的笑淡了,伸手拿起案上的舆图,那是他自己画的,落马坡周边的地形,

歪歪扭扭的线条,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他指尖落在边境线上,那里画了个红圈,

是北莽蛮子最近活动的地方。“最近斥候回报,北莽那边动静不小。

” 陈醉的声音没了醉意,沉得像帐外的秋雨,“左贤王的先锋营,

已经到了边境线外三十里,人数不少,怕是要有大动作。”老黄头放下酒壶,

脸上的醉意也散了,瘸着腿走到帐门口,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雨,

低声道:“当年王爷在的时候,哪个离阳的狗官敢这么欺负咱们北凉军?现在倒好,

王爷隐退了,这帮阉货,就敢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了。”陈醉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柄铁剑,

一下一下,用细布擦着剑身。他不是没机会往上走。当年凉莽大战结束,他凭战功,

本该留在幽州主力大营,升个将军,前途无量。可三年前,离阳来了个监军太监,

到边境巡营,当着全军的面,骂凉莽大战里战死的北凉边军是 “活该送死的炮灰”,

陈醉当场就红了眼,一拳把那太监砸断了三根肋骨,差点没当场砍了他。就因为这事,

他从主力大营的将军,被贬到了这落马坡,当了个有名无实的昭武校尉,

手下就三百个老卒残兵,人称 “醉字营”,全是别的营不要的,

瘸的、瞎的、年纪大的、跟他一样顶撞上官被贬的。可陈醉从来没后悔过。北凉军的兵,

死了也是北凉的魂,轮不到离阳的阉货说三道四。他擦完剑,重新灌了一口酒,

醉意又涌了上来,靠在胡床上,看着油灯的光,嘴里喃喃地念着:“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娘的,古人这话,真说到老子心坎里了。”就在这时,帐外的雨幕里,

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巡营的节奏,马蹄声很急,踩在烂泥里,溅起水花,

由远及近,直奔帅帐而来。陈醉瞬间坐直了身子,刚才还醉眼惺忪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像夜里的鹰,没有半分醉意。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已经握住了案上的硬弓,

沉声问:“谁?”老黄头也瞬间握紧了手里的锅铲,瘸着腿挡在了帐门后,

浑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马蹄声在帐外停住,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带着雨腥气和急慌慌的语气,砸进了帐里:“校尉!出事了!北莽蛮子,过边境了!

”第二章 一纸军令叩门帐帘被狂风卷得翻飞,雨丝裹着寒气扑在脸上,

陈醉按在剑柄上的手没松,目光死死锁着帐外那个浑身是泥的身影。来人是李瘸子。

本名李长顺,整个醉字营除了老黄头,唯一一个跟着陈醉从凉莽大战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当年为了把中箭的陈醉从北莽骑兵的包围圈里拖出来,左腿被马刀齐着膝盖砍了个对穿,

落了终身残疾,可偏偏这瘸了一条腿的货,骑马的本事整个幽州军营没人能比,

人送外号 “瘸腿飞将军”。当然,还有个私下里的外号,

叫 “李输光”—— 赌钱从来没赢过,军饷月月见底,欠了一屁股赌债。此刻的李瘸子,

半边身子都泡在泥水里,左脚那只特意加厚了鞋底的靴子,磨得快露了洞,

手里死死攥着一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瘸着腿往帐里冲,差点被门槛绊倒,

还是老黄头伸手扶了一把。“喘匀了再说。” 陈醉松开了剑柄,

伸手捞过案上的酒壶扔过去,“看你那怂样,天塌了?”李瘸子接住酒壶,没顾得上喝,

一把扯开油布,把里面的军令拍在案几上,声音都在抖:“校尉,真塌了!

北莽左贤王的先锋营,三千铁骑,昨夜就过了苍口隘,现在离落马坡不到百里了!

”陈醉的目光落在那卷盖着幽州将军府大印的军令上,脸上的醉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伸手拿起军令,指尖划过纸上的墨迹,一行一行看得极慢。油灯的光晃着,

他的脸藏在光影里,看不出情绪。老黄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瞬间白了:“三千铁骑?

咱们满打满算,能拿得起刀的,就三百号人?”“慌个屁。” 陈醉把军令扔回案上,

拿起酒壶灌了一大口,烈酒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寒意,“李瘸子,林将军的原话是什么?

主力大营那边什么动静?”李瘸子灌了半壶酒,终于缓过劲来,往胡床上一坐,

骂骂咧咧地开口:“还能有什么动静?离阳庙堂的圣旨快马加鞭到的,

说什么‘北莽异动乃佯攻,北凉主力不得轻举妄动,违者以谋逆论处’,说白了,

就是那帮狗官怕咱们北凉趁机拥兵自重,宁肯放蛮子进来,也不让咱们大军动!”他说着,

狠狠一拳砸在床板上:“林将军急得满嘴燎泡,手里能动的,就一万城防军,

北莽后面还有三万主力跟着,要是让这三千先锋破了落马坡,幽州门户大开,

后面就是一马平川,蛮子的骑兵三天就能冲到幽州城下!林将军说了,

必须有人带队伍死守落马坡七天,给主力布防、跟离阳那帮狗官扯皮争取时间!

”陈醉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酒。帐外的雨还在下,打在帐布上,噼里啪啦的,

混着远处巡营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悠悠扬扬地飘过来,像极了二十年前,

那场打了整整一年的凉莽大战里,日夜不停的连营号角。酒意终于彻底涌了上来,

混着连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裹住了他。他眼前的油灯开始晃,案上的军令、舆图、铁剑,

都开始模糊,耳边的雨声、李瘸子的骂声、老黄头的叹气声,都渐渐远了,

只剩下那连绵不绝的号角声,一声比一声清晰,一声比一声嘹亮。他脑袋一歪,靠在胡床上,

彻底睡了过去。梦里是永无止境的号角声。连绵的军营一眼望不到头,

黑色的北凉战旗插满了整个荒原,猎猎作响。十七岁的陈醉,穿着一身崭新的斥候锐士甲胄,

手里攥着那柄刚领到的铁剑,跟在一群同生共死的兄弟身后,往中军大帐跑。

风里全是酒肉的香气,还有硝烟和血腥气,那是刚打完一场胜仗的庆功宴。“半斤!快点!

王爷亲自给咱们赏酒了!”喊他的是狗子,跟他一起从乡下出来投军的兄弟,比他大两岁,

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淤青,是刚才跟人摔跤摔的,手里攥着两个粗瓷碗,笑得一脸灿烂。

还有石头,队里最壮的汉子,能拉开两石的硬弓,一箭能射穿两个蛮子的盔甲,

正扛着一整只烤得流油的羊,往这边走,喊着:“陈小子,你今天斩了七个蛮子,王爷说了,

头一份的肉,给你留着!”他笑着跑过去,接过狗子递过来的碗,

抬头就看见中军大帐的高台上,那个穿着白衣的年轻王爷,正斜倚在栏杆上,

手里把玩着一个酒壶,嘴角带着笑,看着底下闹哄哄的兵卒。那是徐凤年,北凉王。

是整个北凉三十万边军,心里的天。庆功宴闹到一半,徐凤年从高台上跳下来,

径直走到了他面前,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兵卒都看了过来。十七岁的陈醉,

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握着剑的手都在抖,却还是梗着脖子,给王爷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徐凤年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的酒壶扔给了他:“陈小子,胆子够大,

单人单剑就敢冲蛮子的百人队,还把本王的马牵回来了,不错。”他接住酒壶,脑子一热,

拔开塞子就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得喉咙疼,却还是梗着脖子喊:“谢王爷赏!为北凉死战!

”周围的兄弟瞬间哄笑起来,徐凤年也笑了,指着他骂:“你个小兔崽子,

本王还没说赏你酒,你倒先喝上了?给本王拿过来!”他抱着酒壶就跑,十七岁的少年,

跑得比兔子还快,徐凤年在后面追,整个庆功营的兵卒都在喊,都在笑,号角声在耳边响着,

一声接着一声,连营千里,全是北凉的号角,全是兄弟的笑骂声。他跑着跑着,回头看,

王爷还在笑,狗子和石头还在朝他挥手,手里的酒壶还温着,剑还亮着,身边的兄弟,

都还活着。可下一秒,天就黑了。号角声突然变了调,变得凄厉,变得尖锐,

变成了战场上的鸣金声,变成了临死前的哀嚎声。他猛地回头,身后的连营没了,

漫天的烽火烧红了天,北莽的骑兵像潮水一样冲了过来,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抖。

狗子冲在他前面,被一箭射穿了胸膛,倒在地上,还朝着他喊:“半斤!快跑!

带着王爷的马走!”石头拿着弓,箭囊早就空了,拿着刀跟蛮子拼杀,被三把马刀同时砍中,

倒在血泊里,眼睛还圆睁着,看着北凉的方向。身边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黑色的战旗被砍倒,号角声断了,只剩下风声,还有马蹄声,还有蛮子的喊杀声。他握着剑,

想冲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喉咙里像堵了烧红的炭,喊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倒在自己面前,看着那片熟悉的连营,烧成了灰烬。“不 ——!

”他猛地喊出声,一下子从梦里挣了出来。“砰!砰!砰!”急促的砸门声,

跟他的心跳声撞在一起,震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他猛地睁开眼,帐里的油灯还亮着,

案上的军令还在,铁剑还在,酒壶滚在地上,里面的酒洒了一地。帐外的雨还在下,

只是小了些,哪里有什么烽火,哪里有什么连营,哪里有那些笑着的兄弟。都没了。

二十年了,那些跟他一起投军,一起喝酒,一起冲锋的兄弟,都埋在了凉莽边境的黄土里,

只剩下他一个人,守在这落马坡的破军营里。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

混着酒气,又涩又凉。“校尉!开门!林将军的信使到了!正式的军令!

”还是李瘸子的声音,比刚才更急,砸门的手都快把帐门砸破了。陈醉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把脸上的泪抹干净,又灌了一口酒,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才哑着嗓子喊:“嚎什么嚎?门没锁,滚进来!”帐门 “哗啦” 一声被推开,

李瘸子瘸着腿冲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幽州主力大营甲胄的传令兵,

还有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中年将领,脸上带着风霜,眼神锐利,看见陈醉,立刻敬了个军礼。

“陈校尉,末将林策,燕老将军麾下。”陈醉认得他,当年凉莽大战的时候,

是燕文鸾身边的亲卫,也是个敢打敢拼的硬骨头,现在是幽州城防军的主将。他抬了抬手,

算是回礼,指了指旁边的胡床:“坐。林将军亲自来,看来这事,比我想的还急。

”林策没坐,只是把手里的另一卷军令,双手递到了陈醉面前,声音沉得像铁块:“陈校尉,

末将不绕弯子。离阳的圣旨死死卡着,主力大军一步都动不了,北莽三千先锋,

已经过了苍口隘,最快明天傍晚,就能到落马坡。末将手里能动的兵,都要守幽州城,

抽不出人来。”他顿了顿,看着陈醉,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敬佩:“整个幽州边境,

只有落马坡能挡住蛮子的骑兵,也只有你陈醉,带着醉字营,能在这里死守。陈校尉,

我知道这是九死一生,三百人对三千铁骑,守七天,几乎是必死的局。可只要你能守住七天,

末将保证,一定带着大军来接应你!北凉的百姓,不会忘了你!”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油灯噼啪的爆响,还有外面的雨声。李瘸子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老黄头攥着锅铲的手,指节都发白了。陈醉没接那卷军令,只是拿起案上的酒壶,

又灌了一口酒,抬眼看着林策,突然笑了,笑得吊儿郎当的:“林将军,

你这是给我送了个必死的差事啊。我这醉字营,三百号人,全是老弱残兵,别的营不要的货,

你让我们去挡三千铁骑?”林策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却被陈醉抬手打断了。“不过。” 陈醉把空了的酒壶往案上一放,身体往前倾了倾,

刚才还带着醉意和散漫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像出鞘的剑,没有半分糊涂,“我刚才做梦,

梦见当年跟王爷冲锋的时候,梦见我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兄弟了。他们问我,陈半斤,

你守着北凉的国门,守得怎么样了。”他伸手,接过了那卷军令,指尖划过上面的大印,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铁剑撞在铁甲上。“林将军,这差事,我接了。”“七天之内,

落马坡在,醉字营在。落马坡破,我陈醉提头来见。”林策瞬间红了眼眶,

猛地给陈醉鞠了个躬,声音都在抖:“陈校尉!大恩不言谢!末将这里给你备了五十张硬弓,

两百支箭,还有两车粮草,都在帐外!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末将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陈醉摆了摆手,没看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的李瘸子,突然伸手,

一把从他怀里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欠条,扫了一眼,笑了。“李输光,行啊你,去趟将军府,

赌债又欠了二两银子?还拿军令跟人家抵账?”李瘸子瞬间脸涨得通红,

挠着头嘿嘿笑:“校尉,这不是急着赶路嘛,跟驿站的兄弟赌了两把,

手气背……”“少废话。” 陈醉把欠条扔回给他,拿起案上的铁剑,“这七天,

你给我把探路的活干明白了,要是出一点差错,回来我就把你那条好腿也打断,

让你彻底爬着走。等这事完了,你的赌债,老子给你还了。”李瘸子瞬间眼睛亮了,

猛地敬了个军礼,扯着嗓子喊:“遵命!校尉放心!我李瘸子就算把命丢了,

也绝对把蛮子的动静,摸得明明白白!”陈醉笑了笑,转头看向帐外。雨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点鱼肚白,风卷着北凉的寒气吹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远处的军营里,

响起了清晨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像极了梦里,那千里连营的号角。他低头,

看着手里的军令,又看了看案上那柄叫 “半斤” 的铁剑,嘴角的笑收了起来,

眼神里只剩下冷硬的决绝。狗子,石头,兄弟们。你们看,北凉的国门,

老子还替你们守着呢。这次,老子就算把命丢在这落马坡,也绝不会让蛮子,往前踏一步。

第三章 半坛烈酒浇愁天刚蒙蒙亮,落马坡的破军营就醒了。不是被号角吹醒的,

是被营地里此起彼伏的磨刀声吵醒的。三百号人,三百把刀,磨石蹭着铁刃的声音,

沙沙啦啦,从东头到西头,连成片,混着清晨的冷风,飘出老远。陈醉叼着根麦秆,

靠在帅帐前的旗杆上,扫了一眼底下乌泱泱站着的人,嘴角叼着的麦秆晃了晃。

醉字营的家底,全在这儿了。最前排的是斥候队,领头的王铁头,人如其名,

脑袋硬得能挡箭,个子不高,浑身的腱子肉,此刻正把自己那把两石硬弓擦得锃亮,

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跟弓说话,还是在跟兜里的碎银子说话。他身后的十几个斥候,

都是些眼神贼亮的小伙子,脸上没什么惧色,

反倒带着点兴奋 —— 都是跟着陈醉闯过北莽营地的狠角色,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皱过眉。

中间是步卒队,大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卒,最年长的老周头,今年都六十八了,

瞎了一只左眼,是当年跟着徐骁打南诏的时候废的,凉莽大战打完本该回乡养老,

却死活不肯走,说自己的骨头,就得埋在北凉的黄土里。此刻他拄着根长矛,腰杆挺得笔直,

哪怕站着都打晃,却硬是不肯让身边的新兵扶。队伍最后头,缩着个穿白衫的书生,

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跟周围这群满身油污、满脸刀疤的兵卒格格不入。正是苏长庚,江南名门剑派的前掌门,

三年前因为在朝堂上骂了皇帝一句 “昏君误国”,被满天下追杀,是陈醉在边境救了他,

就留在了营里,天天在帐里画剑谱,嘴上天花乱坠,说自己年轻的时候一剑能破十里罡气,

实则连杀鸡都手抖,人送外号 “纸上剑仙”。陈醉把嘴里的麦秆吐了,

抬手敲了敲身边的铁钟。“当 —— 当 —— 当 ——”钟声三下,

营地里瞬间安静下来,磨刀声停了,说话声停了,三百双眼睛,

齐刷刷地看向了旗杆上的陈醉。风卷着边境的黄土,吹得他身上的校尉袍猎猎作响,

他没穿甲胄,就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间挂着那柄半斤重的铁剑,还有两个酒壶,

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底下的三百号人,没一个敢嬉皮笑脸。“都知道了。

” 陈醉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每个人都听见,“北莽蛮子的三千先锋,

最快明天傍晚,就到落马坡。林将军给了个死命令,让我们守在这里,守七天。”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把 “九死一生” 四个字,说得明明白白:“三百人,对三千铁骑,

没有援军,没有后援,离阳庙堂扣着军饷,扣着粮草,我们就是扔出去的诱饵,

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说白了,这趟差事,就是去鬼门关走一遭,

十个人里,能活下来一个,就算烧高香了。”队伍里静悄悄的,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放轻了。陈醉笑了笑,继续说:“我陈醉不坑兄弟。现在,想走的,站出来,

我不拦着。帐里有银子,每人五两,够你们回关内,找个地方安身立命,娶媳妇生孩子,

过安稳日子。我醉字营,从来不强求兄弟送死,现在走,没人会说你们是孬种。”他说完,

就靠回了旗杆上,抱着胳膊,看着底下的人。风还在吹,营门口的北凉战旗,

被风吹得哗啦响。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三百号人,站得整整齐齐,

没有一个人动一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就在陈醉准备再开口的时候,队伍最前面的王铁头,

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把手里的硬弓往地上一顿,扯着嗓子喊:“校尉!我王铁头不走!

当年我爹娘被蛮子砍了,是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这条命,早就卖给你了!

别说守七天,守七年,老子都陪着!”他话音刚落,瞎了一只眼的老周头,拄着长矛,

也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校尉,我不走。我这条命,是徐骁大将军给的,

当年跟着大将军打六国,打蛮子,早就该死了,多活了这几十年,赚了。

今天能死在守国门的战场上,是老子的福气!”“我们不走!跟校尉走!斩蛮子!守北凉!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第一声,紧接着,三百人的喊声,瞬间炸开,震得旗杆上的战旗都在抖,

震得远处的山坳里,都传来了回音。“斩蛮子!守北凉!”“人在!坡在!

”陈醉看着底下这群喊得面红耳赤的兄弟,看着那些缺胳膊少腿、满脸皱纹的老卒,

看着那些眼睛发亮、一脸决绝的新兵,喉结动了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热又酸。

他抬手压了压,喊声瞬间停了。“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点哑,却带着笑,

“是我陈醉的兄弟。”就在这时,营地方向,传来了一声牛叫。

“哞 ——”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就见老黄头,牵着一头壮实的黄牛,

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那牛浑身黄毛,油光水滑,养得膘肥体壮,

正是老黄头养了三年的宝贝疙瘩,“八百里”。整个醉字营,

没人不知道这头牛对老黄头有多重要。当年凉莽大战结束,老黄头没了左腿,干不了重活,

就买了这头小牛犊,养到现在,整整三年。他自己啃麦饼,也要给牛喂豆子;下雨天,

自己的帐子漏雨,先给牛棚盖油布;连陈醉想借牛拉一趟粮草,都被他拿着锅铲追了半里地,

骂骂咧咧说 “这牛是老子养老的,不是给你们当苦力的”,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可今天,

老黄头牵着牛,走到了队伍前面,手里还攥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陈醉都皱了眉:“老瘸子,你干嘛?”老黄头没理他,伸手摸了摸黄牛的脖子,

那牛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他嘴里念念叨叨的,像在跟牛说话:“老伙计,对不住了。

跟着我三年,没让你享过什么福,今天要借你这身肉,给兄弟们垫垫肚子。”他说着,

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兵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你们这群兔崽子,

天天盯着老子的牛流口水,当老子不知道?今天老子就把它宰了,让你们吃个够!

”“老黄头!不行!” 老周头急了,拄着拐杖冲过来,“这牛是你养老的!你疯了?!

”“疯个屁!” 老黄头眼睛一瞪,手里的杀猪刀往地上一顿,“老子今年六十五了,

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养个屁老!这牛,当年跟着徐骁大将军的军粮车,走过六国,

见过大场面,今天给我北凉的死士兄弟们填肚子,是它的福气!”他说着,不再废话,

抬手拍了拍牛背,那牛温顺地跪了下来。老黄头手里的刀,稳得不像话,手起刀落,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半个时辰后,营地里最大的那口行军锅,架在了空地上。

干柴烧得噼啪响,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着,切好的牛肉块下了锅,很快,

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漫遍了整个军营,飘出了好几里地。老黄头系着个油乎乎的围裙,

拿着个大铁勺,在锅里搅和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一会儿嫌火太旺,一会儿嫌肉切得太大,

可眼睛里,却带着笑。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肉煮好了。老黄头拿着大铁勺,

给每个兄弟都分了一大块炙牛肉,肥瘦相间,炖得烂乎,油汪汪的,装在粗瓷碗里,

香得人直流口水。连躺在帐里起不来的重伤老卒,都有人端着碗,一口一口喂到嘴里。

王铁头挤在最前面,抢了最大的一块牛腱子,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啃着,嘴里塞得满满的,

连话都说不出来。刚啃了两口,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勺子,打得他 “嗷” 一嗓子。

“你个饿死鬼投胎!” 老黄头举着锅铲,瞪着他骂,“给你身后斥候队的兄弟留着!

他们明天就要去探路,要跑几百里地,不比你费力气?!”王铁头捂着后脑勺,

梗着脖子喊:“我就是斥候队正!我领头探路!我多吃点怎么了!”话是这么说,

他还是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肉,撕了一大半,递给了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新兵。

那新兵是刚入营的,爹娘都被蛮子杀了,看着手里的肉,眼睛红了,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啃,

眼泪掉在了肉上,也没停下。李瘸子蹲在旁边,啃着肉,偷偷把碗里的一大块肥肉,

塞进了怀里的油纸包里。陈醉走过去,一脚轻轻踹在他的屁股上:“干嘛呢?藏私房肉?

”李瘸子嘿嘿笑了,挠了挠头:“给我家瘸腿驴带的,它明天要跟我去探路,得补补身子,

不然跑不动。”“你那马,天天吃的比你都好,还差这一口?” 陈醉笑骂着,

却还是把自己碗里的肉,挑了两块好的,扔到了他的油纸包里,“给它也带点,

别到时候掉链子,把你扔在蛮子的营地里。”队伍最后头,苏长庚抱着他的剑谱,

站得远远的,看着一群人围着大锅抢肉,满脸的嫌弃,嘴里还碎碎念:“君子远庖厨,

此等粗鄙之事,非我辈剑仙所为……”话还没说完,一块油汪汪的牛腱子,

就 “啪” 地一声,砸在了他怀里的书上。老黄头举着锅铲,

瞪着他骂:“别在那儿放狗屁!不吃饱了,明天蛮子来了,你拿你那破剑谱挡刀?赶紧吃!

不吃就滚蛋,别在这儿碍眼!”苏长庚看着怀里的肉,油蹭到了他宝贝的剑谱上,脸都白了,

刚要发作,鼻尖却闻到了浓郁的肉香,肚子不争气地 “咕噜” 叫了一声。

他嘴硬地哼了一声,找了个没人的石头,坐了下来,拿起那块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只一口,眼睛就亮了。下一秒,什么君子风度,什么剑仙体面,全忘了。他抱着那块肉,

啃得满嘴流油,比王铁头吃的还急,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陈醉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转身回了帅帐。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陶酒坛。那酒坛上落满了灰,

泥封得死死的,一看就藏了很多年。营地里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连啃肉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都知道这坛酒。这是当年第二次凉莽大战结束,

北凉王徐凤年亲自给陈醉封的庆功酒,整整十年,陈醉走到哪,带到哪,谁都不让碰,

连尝一口都不行,宝贝得跟命似的。今天,他把这坛酒抱出来了。陈醉拿起腰间的铁剑,

一剑挑开了泥封。“嘭” 的一声,泥封落地,浓郁的酒香瞬间炸开,混着肉香,

飘得满营都是。他拿着酒坛,给每个兄弟的粗瓷碗里,都倒了满满一碗酒。三百个碗,

三百碗酒,一滴都没剩,刚好分完。最后,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举起碗,

看向眼前的三百个兄弟。“我陈醉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 他笑着,声音里带着酒气,

也带着决绝,“没当成大将军,也没挣下泼天富贵,没给我爹娘长脸,也没给北凉王丢脸。

这辈子,最值得的事,就是认识了你们这群兄弟。”他把碗举高了些,声音陡然提了起来,

字字铿锵:“这第一碗酒,敬北凉!敬我们脚下的这片黄土!敬我们守了一辈子的国门!

”“敬!”三百人齐齐举碗,喊声震天。“这第二碗酒,敬我们身后的百姓!

敬关内的娃娃能好好读书,敬江南的姑娘能好好绣花,敬天下的老百姓,

不用被蛮子砍了脑袋,不用家破人亡!”“敬!”喊声更响,震得地上的黄土都在抖。

“这第三碗酒,敬我们自己!” 陈醉的眼睛亮得吓人,碗沿碰得叮当作响,

“敬我们这群没人要的老卒残兵,敬我们这条烂命,今天能死在守国门的战场上!

干了这碗酒,生死都是兄弟!”“干了!”三百个碗,齐齐举起来,一饮而尽。烈酒入喉,

烧得浑身发烫,烧得眼睛发红,烧得每个人心里,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全涌了上来。

碗摔在地上,碎成一片,没人在乎。肉吃完了,酒喝干了。太阳往西斜了下去,秋风吹起来,

带着凉意。陈醉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最后问一遍,现在想走的,还来得及。银子,

依旧给够。”三百号人,齐齐往前跨了一步,没有一个人后退。王铁头把弓背在了身上,

拔出了腰间的刀,喊:“校尉,下命令吧!”老周头拄着长矛,

腰杆挺得笔直:“跟蛮子拼了!”李瘸子翻身上了马,手里的马鞭甩得啪啪响:“校尉,

我现在就去探路,保证把蛮子的底,摸得清清楚楚!”苏长庚擦了擦嘴上的油,

把他的剑谱揣进了怀里,也拔出了腰间那柄从来没出过鞘的长剑,

嘴硬地喊:“区区北莽蛮子,何足惧哉!本剑仙今日,便陪你们走一趟!

”陈醉看着眼前的兄弟,笑了。他拔出了腰间那柄半斤重的铁剑,剑身迎着夕阳,泛着冷光。

“好。”“所有人,整备军械,加固寨墙,斥候队即刻出发,探查蛮子动向。”“七日之内,

人在,落马坡在!”“北凉死战!”三百人的喊声,再次炸开,顺着秋风,

飘向了茫茫的边境荒原。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印在北凉的黄土上,

像一座座不倒的碑。第四章 一骑踏破秋寒夜幕彻底沉下来的时候,

塞外的风终于露出了獠牙。卷着黄土和碎草屑,顺着落马坡的沟壑往军营里灌,

刮得寨墙上的木栅栏呜呜作响,像极了北莽蛮子的胡笳声。

可营地里却半点没有临战前的死寂,反倒比白日里更热闹了些,肉香混着酒香还没散,

又添了些七零八落的曲调,顺着风飘得老远。篝火在营地中央烧得正旺,干柴噼啪爆响,

火星子蹿起老高,映亮了围坐一圈的老卒们。没人催着加固寨墙,没人逼着打磨军械,

陈醉靠在旗杆上,叼着根麦秆,没下任何命令。他太清楚了,

这群在死人堆里滚了一辈子的老卒,比谁都明白战前该做什么 —— 与其攥着刀熬一夜,

不如痛痛快快唱一场,把这辈子的痛快都唱完,明天拎着刀冲的时候,才没什么牵挂。

最先起调的,是瞎了左眼的老周头。他从怀里摸出个琵琶,琴身裂了好几道缝,用铜丝箍着,

四根弦断了一根,只剩三根,琴头还缺了一块,看着破破烂烂,却被他擦得油光锃亮。

这是他当年跟着徐骁打南诏的时候,他媳妇熬夜给他做的,后来媳妇没了,

这琵琶就跟着他走了半辈子,走哪带哪,比命都金贵。老周头瞎了的那只眼闭着,

剩下的那只眼望着篝火,枯瘦的手指拨响了琴弦。调子很简单,

是北凉边军人人都会唱的《破阵子》,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三根弦弹出来的调子,

甚至有点沙哑,有点走调,可刚响了一声,围坐的老卒们就都安静了。紧接着,旁边的老卒,

摸出了个裂了口的胡笳,跟着调子吹了起来。

那胡笳是李瘸子当年从北莽一个千夫长手里抢来的,当年为了抢这东西,他左腿挨了一刀,

落下了终身残疾,可他天天擦得发亮,闲了就吹,吹得不成调,今天却吹得格外准,

苍凉的调子顺着风飘出去,混着琵琶声,撞在远处的山壁上,又弹了回来。然后,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了进来。有个十五六岁的新兵,摸出了支竹笛,是他爹留给他的,

他爹也是北凉的斥候,死在了凉莽大战里,竹笛磨得光滑,他吹得脸都红了,

却硬是没跑一个调。有个断了右臂的老卒,左手拿着两根铁筷子,敲着面前的空酒碗,

叮叮当当的,刚好卡着拍子,敲得稳得不像话。最绝的是老黄头,

他拎着那口煮牛肉的大铁锅,往篝火边一放,手里的锅铲当啷啷敲着锅沿,一下一下,

重的是鼓点,轻的是节拍,铁锅的闷响混着各种调子,居然半点不违和,

反倒把那股子边塞的苍凉劲,衬得更足了。没有五十弦的锦瑟,没有规整的乐班,

只有一群缺胳膊少腿的老卒,拿着破破烂烂的家伙事,凑出了一整首《破阵子》。弦是断的,

笛是裂的,锅是豁口的,可调子却齐得很,亮得很,像他们手里的刀,哪怕卷了刃,缺了口,

照样能斩蛮子,照样能守国门。陈醉靠在旗杆上,听着这满营的调子,

手里摩挲着那柄半斤重的铁剑,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有点发热。

当年跟着北凉王打拒北城的时候,十八宗师站在城头,城下是百万北莽铁骑,

城里的百姓也是这样,拿着锅碗瓢盆,敲着,唱着,给城头的将士们壮行。那时候他就知道,

北凉的魂,从来不在王爷的帅印里,不在将军的盔甲里,就在这些破破烂烂的调子,

这些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这些豁出命守国门的老卒心里。“哼,一群粗鄙武夫,

登不得大雅之堂。”一声酸溜溜的嘀咕,从篝火圈外飘了过来。苏长庚抱着胳膊,

站在阴影里,一身洗得发白的白长衫,跟周围这群满身油污的兵卒格格不入。

他脸上满是嫌弃,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篝火边的人群,耳朵竖得老高,

连琵琶弦颤了一下都听得清清楚楚。老黄头听见了,手里的锅铲一甩,

一块木炭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脚边,骂道:“你个酸书生,不爱听就滚回帐里画你的破剑谱去!

在这儿阴阳怪气个屁!”苏长庚瞬间炸了毛,往前迈了两步,梗着脖子喊:“竖子不足与谋!

本剑仙当年在江南,广陵江畔,听的是名家抚琴,看的是剑舞飞花,

岂是你们这敲锅打铁的调子能比的?”“哦?” 陈醉抬了抬眼皮,笑着看他,“这么说,

苏大掌门还会抚琴?”这话一出,围坐的老卒们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他们只知道这书生天天画剑谱,嘴上天花乱坠,说自己一剑能破甲两千六,

还从没听过他会抚琴。苏长庚下巴抬得更高了,一脸傲然:“琴棋书画,乃剑仙之本。

当年本剑仙弱冠之年,便以一曲《广陵散》名动江南,连江南道的大儒,都赞我琴中藏剑意,

弦里有侠风!”“吹牛逼谁不会?” 李瘸子蹲在篝火边,啃着剩下的牛肉,嘿嘿笑,

“苏掌门,别光说不练,拿出来给咱们开开眼呗?要是弹得好,我把今天藏的那块牛肉给你!

”“谁稀罕你的破牛肉!” 苏长庚嘴硬地哼了一声,却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帐子。

没一会儿,他抱着个桐木琴盒走了出来,宝贝得不行,走路都轻手轻脚的,生怕磕了碰了。

打开琴盒,里面是一张七弦古琴,琴身漆黑,泛着温润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跟营地里这些破破烂烂的家伙事,简直是云泥之别。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了,

连风都好像小了点。苏长庚清了清嗓子,整了整长衫,在篝火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把古琴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拂过琴弦。“今日,便让你们这群粗人,听听什么叫真正的琴音。

” 他抬了抬下巴,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远处的北莽方向,“此曲《广陵散》,

乃聂政刺韩王曲,今日便以此曲,为我北凉将士,壮行!”话音落,指尖落下。琴音起。

没有想象中的绵软悠扬,起手就是金石之声,铿锵有力,像剑出鞘,像刀劈甲,

像铁骑踏破荒原,瞬间就盖过了周围所有的调子。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

这个连杀鸡都手抖的酸书生,弹起琴来,居然有这么大的气势。琴音从缓到急,从低到高,

时而像寒潭静水,时而像惊雷炸响,时而像剑客独行于长夜,时而像千军万马冲于阵前。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子窜得老高,风卷着琴音,飘向茫茫的塞外荒原。陈醉也坐直了身子,

看着那个坐在篝火边的书生。这一刻,他身上的酸腐气没了,手抖的毛病没了,

指尖在琴弦上翻飞,稳得不像话,眼里亮得吓人,真有了几分江南剑派掌门的风骨,

有了几分一剑破甲的侠气。他终于明白,这书生不是只会嘴炮。他骂皇帝,

不是一时意气;他逃到北凉,不是贪生怕死。他心里,也有聂政刺韩的侠气,

也有守土护民的执念,只是藏在了酸腐的长衫里,藏在了画满剑谱的纸页里,

藏在了这一曲《广陵散》里。琴音到了最高潮,像铁骑冲锋,像惊雷炸响,

像剑客挥出了毕生最强的一剑。“嘣!”一声脆响。最粗的那根宫弦,应声崩断。

琴音戛然而止。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了,落针可闻。苏长庚的手指僵在琴弦上,

看着那根崩断的弦,脸瞬间白了。两秒后,他猛地收回手,甩了甩袖子,梗着脖子,

嘴硬地喊:“不是本剑仙手劲不稳!是北莽蛮子的杀气太重,隔着几十里地,

震断了我的琴弦!此等蛮族戾气,污我雅乐,岂有此理!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整个营地爆发出了震天的哄笑声。

老黄头笑得直拍大腿,锅铲都掉在了地上:“我呸!你个酸书生,自己弹断了弦,

还赖蛮子头上?我看你是吹牛逼吹得太狠,弦都听不下去了!”李瘸子笑得直打滚,

捂着肚子喊:“苏掌门!你这剑意太猛了,弦都扛不住啊!哈哈哈哈!”苏长庚脸涨得通红,

抱着古琴跳了起来,指着一群人骂:“竖子!尔等根本不懂琴中剑意!不懂侠者风骨!

气死我也!”骂是这么骂,却没真的生气,抱着古琴,蹲回了篝火边,

偷偷把那根崩断的弦捡了起来,揣进了怀里,耳朵却依旧竖着,

听着周围老卒们重新响起来的调子,嘴角偷偷勾了勾。陈醉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凑这个热闹。

他转身回了帅帐,帐里的油灯亮着,案上铺着落马坡周边的舆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北莽骑兵的动向。他俯身看着舆图,指尖划过苍口隘到落马坡的路线,

眉头微微皱着。林将军的情报只说了北莽三千先锋过了隘口,

可具体的布防、粮草位置、先锋官是谁、有没有后手,一概不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三百人守三千人,差了十倍的兵力,半点错都不能出,必须把对方的底摸得清清楚楚。

他直起身,伸手摘下了墙上的硬弓,背在了身上,又把那柄半斤重的铁剑别在了腰间,

拿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大口。就在这时,帐门被撩开了,王铁头钻了进来,背上背着弓,

腰里挎着刀,脸上还沾着油星,看见陈醉的架势,眼睛一亮:“校尉,要去摸蛮子的营?

”陈醉挑了挑眉:“你小子鼻子倒灵。”“那必须的!” 王铁头拍了拍胸脯,

“我斥候队的,别的本事没有,摸营探路,从来没失过手!校尉,我带了五个最机灵的兄弟,

都在帐外等着了,全是当年跟着你闯过北莽王庭的老手!”“好。” 陈醉点了点头,

又看向门口,“李瘸子呢?”“在呢在呢!” 话音刚落,李瘸子就瘸着腿钻了进来,

手里牵着两匹马的缰绳,背上还背着个水囊,“校尉,马都备好了,马蹄全裹了布,

一点声响都没有。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苍口隘,路我熟得很!”陈醉笑了笑,刚要说话,

就见帐门口又挤进来一个白影,苏长庚抱着他的长剑,还有那本厚厚的剑谱,

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一脸傲然。“本剑仙,也要同去。”陈醉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苏掌门,你去干嘛?我们是去探营,不是去游山玩水,也不是去给你找剑意的。

”“哼,岂不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苏长庚抬着下巴,说得理直气壮,

“本剑仙阅遍天下剑谱,精通战阵之术,去看看蛮子的布防,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破绽,

给你们指点一二,岂不是事半功倍?再说了,本剑仙一身剑术,正好借此机会,

试试蛮族的斤两!”李瘸子在旁边憋笑,小声嘀咕:“连杀鸡都手抖,还试蛮子的斤两,

别到时候被蛮子吓尿了裤子。”“你说什么?!” 苏长庚瞬间炸毛,瞪着李瘸子,

“当年本剑仙在江南,一剑挑了七个江洋大盗的时候,你还在军营里喂马呢!”“行了。

” 陈醉抬手打断了他们,看着苏长庚,“要去可以,必须听我的命令,

让你趴着就不能站着,让你闭嘴就不能出声,要是敢坏了事,我直接把你扔在蛮子的营地里,

听明白了?”“本剑仙岂是那等不懂规矩之人?” 苏长庚哼了一声,拍了拍怀里的剑谱,

“放心,绝不拖后腿!”半个时辰后,六骑人马,悄无声息地出了落马坡军营的寨门,

钻进了茫茫的夜色里。塞外的秋夜,寒得刺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马蹄裹着厚布,

踩在黄土和碎石上,半点声响都没有,像六道影子,顺着沟壑,朝着北莽先锋军扎营的方向,

疾驰而去。陈醉一马当先,骑在的卢马上。这懒马平日里走两步都嫌费劲,此刻进了荒原,

却像换了副模样,四蹄翻飞,跑得又快又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不愧是当年能从北莽骑兵堆里冲出来的老马。李瘸子在他身侧,虽然瘸了一条腿,

骑在马上却稳得像长在了马背上,时不时抬手给后面的人打手势,指明哪里有沟,

哪里有哨卡,路熟得像自家后院。王铁头带着三个斥候,散在两翼,眼神像鹰一样,

扫过周围的每一片草丛,每一块石头,稍有动静,就瞬间按住腰间的刀,警惕得不像话。

只有苏长庚,骑在马上,浑身僵硬,双手死死攥着缰绳,脸都白了。他这辈子,

要么在江南的园林里抚琴练剑,要么在帐里画剑谱,从来没在深夜的荒原上骑过马,

更别说去闯敌军的营地,风一吹,草一动,他就浑身一紧,差点从马上摔下来。“闭嘴,

别喘气那么大声。” 陈醉回头,低声喝了一句,“蛮子的哨卡,耳朵比狗还灵,

你这喘气声,三里地外都能听见。”苏长庚瞬间捂住了嘴,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

只能死死憋着气,身体绷得像张弓。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山坳里,

终于出现了点点火光。北莽先锋军的营地,到了。三千铁骑的营地,扎得严严实实,

寨墙是用大车围起来的,外面挖了壕沟,插了尖刺,每隔十步,就有一个举着火把的哨兵,

来回巡逻,岗哨布得密不透风,一看就是常年打仗的老手,半点破绽都没有。

六个人翻身下马,把马拴在了隐蔽的山坳里,顺着草丛,一点点往前摸,

趴在了营地外的土坡上,往下望去。王铁头从怀里摸出个千里镜,递到了陈醉手里,

低声道:“校尉,你看,中军大帐在营地最中间,粮草营在西侧,马厩在东侧,

门口有两队巡逻兵,一刻钟换一次岗。”陈醉接过千里镜,一点点扫过营地,眉头微微皱着。

北莽的先锋官,是个硬茬。营地扎得四平八稳,没有半点疏漏,巡逻的路线没有重复,

暗哨布在草丛里,要不是他眼神尖,差点就漏了过去。粮草营的守卫最严,里三层外三层,

显然是知道自己孤军深入,最怕的就是被烧了粮草。他看了足足半个时辰,

把营地的布防、岗哨的换班时间、粮草的位置、中军大帐的方位,全都摸得清清楚楚,

记在了心里。旁边的苏长庚,趴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喘,手里紧紧攥着长剑,

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北莽兵,腿都有点抖。就在这时,一只蚂蚱,

蹦到了他的手背上,他浑身一激灵,差点叫出声来。王铁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脑袋,恶狠狠地低声骂:“你他妈疯了?!想把蛮子引来?!

”苏长庚脸憋得通红,使劲点头,眼泪都快出来了。王铁头见他老实了,才慢慢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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