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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以西

常肃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女频悬疑《东区以西由网络作家“常肃”所男女主角分别是塞恩多丽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伦敦东区与西区之间三家互不相干的人被卷进同一桩命案个是开酒馆的情报贩嘴碎话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个是没落贵族家的三懒得动但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个是裁缝铺出身的姑话少眼顺手看见的东别人翻遍现场也找不着个陌生人一桩死

主角:塞恩,多丽丝   更新:2026-02-26 05:3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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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一阵电话铃响起,久谙放下手中的活前去接听。“是久谙吗,我是前几天找你做布料生意的,今天可以送到我这里来吗?哦,是肖先生啊,您的这笔生意大概今天上午就能做好了,到时候做好我会给您送过去。尽量快点送过来吧。”话音刚落,对方就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上次肖先生来店里定布料的时候,人明明还挺和气,说话慢条斯理的,还问她“姑娘你手艺跟谁学的”。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又急又干,说句不好听的简直不像是本人。。才上午。做是做好了,但前几天分明是说好明天送的。“尽量快点”是什么意思?顾客的话当然要放在第一位,就算是提前送也没什么问题吧,这种事很常见。
她把那匹包好的布料从架子上拿下来,摸了摸边角,反正今天也没别的生意了,那就去一趟好了。

东区,“旧钥匙”酒馆

塞恩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下午这个点店里没人,就靠窗那桌坐着一个老头,是他认识的码头工,喝完那杯淡茶就走。塞恩擦完一个杯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拿抹布转了两圈。“哼,果然我擦的很干净...”还没自夸完,门就被推开。

进来的人他认识——东区混的,外号叫“老鼠”,专门帮人跑腿送信的。老鼠走到吧台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塞恩,帮我送封信。”

塞恩没停手里的抹布:“你自已没腿?”

“这地方我不敢去。”老鼠把信封拍在吧台上,“西区的,肖家。你面生,没人会盯着你。”

塞恩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老鼠。

“多少钱?”

“十便士。”

“二十。”

老鼠瞪他。

塞恩继续擦杯子:“西区我不熟,跑一趟当然值二十。”

老鼠咬了咬牙,从兜里又摸出十便士拍在吧台上。

塞恩把钱收进抽屉,拿起信封在手里颠了颠。

薄薄的,没什么分量。

他没急着收起来,抬眼看向老鼠。

“这什么信?”

老鼠刚转身要走,听见这话顿了一下。

“……就一封信。”

塞恩看着他。

老鼠被他看得不自在,又补了一句:“不就普通信嘛。”

塞恩还是看着他。

老鼠移开视线:“我走了。”

“哎,等会。”

老鼠回头。

塞恩把信封举起来晃了晃:“你让我送,我总得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万一是不好的东西呢?”

老鼠皱眉:“你怕什么?又不是你写的。”

“我怕如果有人死了找我怎么办。”

老鼠愣了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死不了人。”

塞恩盯着他看了两秒,把信封收进兜里。

“行吧。”

老鼠推门走了。

塞恩站在吧台后面,手插在兜里,摸着那封信的边角。

薄薄的。不像钱,不像信纸,倒像是……

他把信封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封口没粘牢。

他犹豫了一秒,把信封举到光下照了照。

里面是一小叠纸,折着的。边缘能看见印的字。

他看不清是什么字。

但那个字体他见过——是那种带公章的正式文件。

他皱了皱眉,把信揣回去,从吧台后面绕出来。

“老头你自已慢慢喝吧,我要出门一会,喝完帮我关下店门。”塞恩换了身衣服说道。

“又去哪里鬼混?”那位码头工抬头看了看他。

“瞧你说的哟,我这能去哪里鬼混啊,这不是想赚点外快嘛,谁知道多丽丝今天休息嘛,不然我就让她给你添些别的茶了。”说罢只听见关门声。

塞恩往西区走,街上人挤人,他走得很快,一路避开了所有马车和报童。

手揣在兜里,一直摸着那封信。

老鼠那个样子不对劲。普通信?呵,普通信你跑一趟能赚二十便士?老鼠那种人,平时一便士都跟你掰扯半天。

他把信掏出来看了一眼。封口还是没粘牢。

路边有个卖烟的摊子,他脚步慢了一下,随后又加快了。

算了。等到地方再说。

塞恩穿过了两条街,人渐渐少了。西区的街道比东区宽,房子也齐整,连路上的马粪都少一些。塞恩不太喜欢这边——太干净了,走起来不自在。这些富人区,让他感到莫名压力。

他按着地址找,拐进一条巷子,再出来,眼前是一幢灰砖的房子,三层,带个小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坐在上面打盹。

肖宅。

塞恩站在门口看了看,正要进去,忽然瞥见巷子口有个人影。

他转头。

巷子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灰蓝色的眼睛,手里抱着一个包袱,正往这边走。

她也看见他了。

两人隔着十几步路,对视了。

谁也没多想。

塞恩正要收回视线,院子里忽然有人喊:“哎——你们两个——干嘛的?”

他转头,看见一个穿围裙的男仆站在门口,正盯着他们看。

“你们找谁?”男仆发问。

塞恩先开口:“送信的。”他把信从兜里掏出来晃了一下,“肖家是吧?”

男仆看了眼信封,点点头,又看向旁边那个年轻女人。

“你呢?”

她把手里的包袱往前递了递:“我来送衣服。肖先生定的。”

男仆“哦”了一声,往旁边让了让:“进去吧,肖先生在书房。”

塞恩迈步往里走,那姑娘跟在他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进了门厅。男仆指了指楼梯:“二楼,左边那间。”

塞恩上了两级楼梯,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停了。他回头,看见那姑娘站在楼梯口,没动。

“怎么了?”

她没看他,盯着楼梯上方某处。

“……没什么。”

又站了两秒,她才迈步跟上来。

塞恩多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二楼走廊很安静,左边那扇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塞恩走过去,抬手敲门。

“肖先生?有你一封信。”

没人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

身后那姑娘忽然开口:“门好像没锁。”

塞恩回头看她。

她指了指门缝下面:“你看,光透出来的,但门缝下面没影子。里面没人走动。”

塞恩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是。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很稳,没人挡着。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按。

门开了。

书房里空无一人。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书桌上摊着一些文件,墨水瓶没盖,笔搁在旁边,笔尖还有没干的墨。

塞恩站在门口,没进去。

身后那姑娘也没再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间空荡荡的书房。

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

“呃,这肖先生去哪了?”塞恩站在门口,没往里迈。

无人回应他。

不对劲。

窗户开着——这个天气,有钱人的书房开什么窗?桌上墨还没干,人如果刚走能走去哪儿了?连门都不关?这么放心?

他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了。刚才院子里还有个男仆,这会儿连个脚步声都没有。整个宅子如同死寂。

身后那姑娘也没动。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眉头微微皱着,眼睛在屋里扫视,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送衣服的?”他压低声音问。

“嗯。”

“你认识肖先生?”

“他是我客户。”

塞恩不再问,又把头转回去,盯着那间书房。

“我来送信的。”他说,“信送到了,但是人不在啊。”

那姑娘没接话。

他等了两秒,回头看她——她没在看他,眼睛盯着书桌后面的某个地方。

“你在看什么?”

她顿了一下,抬手指了指。

“你看地毯。”

塞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书桌后面铺着一块深色的地毯,暗红色的花纹。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仔细看——

有一块地方,颜色比旁边深。不是花纹,是洇进去的。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一点反光。

湿的。

塞恩盯着那块地方看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嗓子发干。

“……你站着别动。”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刚退到走廊中间,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一个女仆端着茶盘上来了。她看见站在书房门口的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轻声说:“你们是找肖先生的吧?他在——”

话音未落,她走到门边,往屋里看了一眼。

来不及了。

茶盘从女仆手里滑下去。瓷器碎裂的声音很响,茶水溅了一地,但她没时间低头看茶盘了。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很短的声音,像是想喊又喊不出来。脸白得吓人,眼睛直直地盯着屋里某个方向,瞳孔缩得很小。

书房里,书桌后面的地毯上,趴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的睡袍,脸朝下,头歪向一侧。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手伸出去,手指扣在地毯上,指甲发青。头发乱着,后脑勺那里有一片暗色的东西,干了,结成一绺一绺的。

身下的地毯洇湿了一大片,颜色深得发黑,边缘已经干了,皱起来。

屋里没开窗——不对,窗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一下一下的,拍在窗框上。

但那个人一动不动。

风那么吹,窗帘那么响,他一动不动。

塞恩站在原地,听见自已的心跳声,咚,咚,咚。

女仆终于发出了声音——不是喊,是哭,很短的一声,然后整个人往下软。

塞恩一把扶住她,她靠在他胳膊上,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攥着他袖子的手紧得发白。

塞恩一把扶住她:“哎你先别叫。去喊人,报警。”

女仆瞪着他,浑身发抖。“死人...死人了啊!肖先生死了啊!”

那姑娘在旁边看这女仆大叫轻声安抚:“别怕,稳定一下自已情绪,你先去报警。”

女仆转身就跑,脚步声在楼梯上踉踉跄跄地远了。

走廊里很快又安静下来。

塞恩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茶水,忽然觉得这时候又有点渴。

他抬头看向那姑娘。

她也正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久谙。”

“塞恩。”他说,“站着等吧,现在我们两个谁也不能离开。”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谁都没再往里看。

很快,楼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先上来的是那个男仆,脸涨得通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率先冲到门口,往屋里一看,整个人钉在原地。

“肖……肖先生……”

后面跟着女仆,还有两个厨房帮工的妇人。她们挤在走廊里,有人尖叫,有人捂嘴,有人扭头就跑。总之乱成一锅粥。

塞恩拉着久谙往后退,给她们让路。

男仆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冲进屋里,蹲下去伸手探肖先生的鼻子。他蹲在那儿,手抖得厉害,探了半天,抬头看向门口的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不用出声。那个表情谁都能看得懂。

尖叫声又响起来。下人们几乎都崩溃了,谁能想到会碰到杀人现场啊,很快又有人开始哭了。

塞恩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团,忽然觉得有点抽离——像站在戏台下看戏。

他侧头看了久谙一眼。

她还是那个表情,好似人偶般。就那么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屋里。

但她的眼睛在动。从尸体扫到书桌,从书桌扫到窗户,从窗户扫到地上的碎瓷片。一下一下的,像在记什么东西。

塞恩忽然想起她刚才在走廊里站住,盯着门缝下面看的那一眼。

这人很不对劲。

不是那种“不对劲”,而是另一种——她比屋里任何人都要冷静得多。

下面又有脚步声了,这次是重的,有很多人。

塞恩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一堆穿着警服的人。

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上楼一看这场景,眉头皱得似乎能夹死苍蝇。

“谁是最先发现的人?”

女仆被推出来,浑身还在抖,话都说不利索,只是拼命往塞恩和久谙的方向指。

探长看向他们两个。

“你们?”

塞恩张嘴想说,忽然发现自已还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送信?空书房?刚才观察到的地毯上的颜色?还是女仆上来把茶盘碎了?所有事情合在一起只让他感觉脑子疼。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旁边忽然有个声音:

“我是来送衣服的,他是来送信的。我们来的时候敲了好一会门,但是屋里没人,我们发现门没锁,就自已打开了。如你们所见我们站门口看了一眼,那女仆就上来了,她自已往里看了一眼,不巧撞见了肖先生尸体,害怕的把茶盘摔碎了。不过刚才还有个男仆进去探了探肖先生是否还有存活意识。后面直到现在我们没人再进去过。”

探长愣了一下,看向说话的人。

久谙站在那儿,脸色还是那样,很平静,手里还攥着那个包袱。

塞恩也吃惊看着她。

这人说话真是不带一丁点紧张啊,面对这么多人还有探长情况下还能说话如此简洁明了。

探长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向塞恩。

塞恩点头:“对,就她说的这样。”

走廊又开始吵乱起来了。

领头的那个中年男人扫了一眼乱糟糟的走廊,大声喊道:

“我是韦斯特探长,所有人都把嘴闭上。”

人群果然安静下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警员:“守住门口,任何人不得进入。”

又指了指塞恩和久谙:“你们两个,先跟我下楼。”

塞恩率先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发现久谙没跟上来。

他回头,看见她还站在那儿,看着屋里。

“走啊,你怎么还不跟上?又有新发现了?”

她顿了一下,收回视线,没说话,而是跟上了他。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下楼,穿过门厅,站在院子里。

院子里也站了好几个人——仆人们三三两两聚着,有人还在抹眼泪。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探头探脑往里望,有的恨不得进来看。

塞恩找了棵靠墙的树,往树干上一靠。

久谙站在旁边,没靠,就站着。

过了半天,塞恩开口:

“你眼睛挺毒啊,观察能力这么好。”

久谙看他一眼。

“地毯那个,我先看见的。”他说,“但你进来之前就站住了,看门缝底下。”

久谙没说话。

塞恩侧过头看她:“你那时候在看什么?”

久谙沉默了两秒。

“门缝底下有光。”她说,“但是光没动过。”

塞恩愣了一下,等她往下说。

“如果有人从门口走过去,光会闪一下。但那个光一直没变。”她顿了顿,“所以我推测里面并没有人走动。”

塞恩盯着她看了两秒。

“就因为这个?”

久谙点头。

塞恩忽然笑了一下,说不清是服气还是别的什么。

“你刚才往屋里看,又看了半天。还看见什么了?”

久谙看向他,没接话。

塞恩也不催,靠着树等她。

过了几秒,久谙开口:

“窗户是开着的。”

“嗯,然后呢?”

“但窗台上没灰。”

塞恩眉头动了一下。

“窗帘拍来拍去,窗台上应该有一圈灰被扫掉,但没有。我想那扇窗今天第一次开吧。”

塞恩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久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

“还有吗?”他问。

久谙想了想,摇头。

塞恩点点头,没再问。

他靠着树,看着院子里乱糟糟的人,忽然想笑。

这人比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塞恩靠着树,还想再问点什么,忽然一个警员从门里探出头来:

“你们两个,探长让你们进来。”

塞恩和久谙对视一眼,跟着警员进了门厅,被带进一楼那间小会客室。

门被关上,屋里就剩他们俩。

塞恩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

“得,又得等咯。”

韦斯特探长门关上之后,那小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塞恩靠在椅背上,无聊的盯着天花板。久谙也坐着没动,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门被推开了。

韦斯特探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笔录,往桌前一坐,扫了他们一眼。

“行,说说吧。”他把笔录放下,“你们俩,什么时候到的?怎么进来的?进去之后看见什么了?”

塞恩和久谙轮流答了一遍——跟之前对警员说的差不多。韦斯特边听边点头,时不时追问一两句,但没再问出什么新东西。

问完,韦斯特站起来,把笔录收好。

“行了,先这样。你们出去等着吧,有事再叫你们。”

他推门出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塞恩终于站起来了。

“走吧,我们在这坐着也是坐着。”

久谙跟着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袱。

门外似乎有人在喊什么,脚步声来来去去,又吵又乱。

两人推门出去,穿过门厅,又回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比刚才更乱了——又来了几个警员,有一部分人在那里搬着东西,有一部分人在这边记笔录,还有几个穿便服的蹲在地上也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那些仆人被赶到院子角落站着,有几个还在偷偷抹眼泪,另外几个就呆呆地望着门的方向。

塞恩随便扫了一眼,就往那堆人走过去。

他走了两步,发现久谙没跟上,他又一回头,看见她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不过她似乎在看着宅子二楼的某个窗户。

“你在看什么呢?我看你站原地都不动,告诉我呗,让我也看看。”塞恩打趣道。

久谙很快收回了视线,没说话,而是走了过来。

他们两人走到了那堆仆人旁边。

大概有七八个人,他们挤成一团,那个端茶的女仆坐在台阶上,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妇人搂着她,她还在发抖。那个开门的男仆站在最边上,脸色发白,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有几个生面孔——厨房帮工的、打扫的、跑腿的,都缩在那儿,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塞恩在男仆旁边站定。

“哎。”

男仆抬头看他,愣了一下。

“你、你们不是刚才——”

“嗯。这不是出来了嘛,怎么你觉得我们两人很像是凶手?”塞恩往宅子方向努了努嘴。

“那里面,你们谁是最后一个见的肖先生?”

男仆张了张嘴,没说话。

旁边那个搂着女仆的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塞恩等着他们谁先说话。

过了几秒,男仆开口了,声音有点干:

“……是我,今天上午,我刚给他送的报纸。”

“他那时候什么样子的?”

“就……就那样啊。”男仆皱着眉想,“跟平时差不多,在书房坐着,看东西,让我把报纸放桌上,就挥挥手让我出去了。”

“他没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塞恩点点头,又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比如跟平时有没有不一样的?”

男仆想了想,摇头。

“我、我就一个看门的,平时和肖先生也见不着几面……”

旁边那妇人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肖先生似乎跟管家吵过架。”

塞恩转头看她。

妇人没抬头,搂着女仆的手也没松。

“什么时候?”

“前几天。我在厨房都听见了,在书房里,吵得很凶一个,最后管家出来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塞恩眼睛动了一下。

“那管家呢?现在他人在哪儿?”

妇人终于抬起头,往院子里看了一圈,又低下去。

“不知道,说来奇怪啊怎么今天一直没见着人,就刚才也没见着他啊......”

塞恩看向久谙。

久谙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他正要再问点什么,院子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两人同时转头。

一个警员跑进来,冲着楼上喊:“探长!探长!”

韦斯特从二楼窗户探出头:“什么事?”

警员喘着气,声音都有点飘:

“管家……管家找到了!”

韦斯特盯着他。

“在哪儿?”

警员咽了口唾沫:

“后巷,找到人的时候就死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久谙站在原地,攥着包袱的手紧了一下。

塞恩侧头看了一眼她,似乎被她这一举动感到有些意外。

她没看他,而是眼睛盯着那个警员,眉头微微皱着。

风从巷子口吹了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院子里静了一瞬。

立马乱了起来。

韦斯特从二楼冲下来,外套扣子都没扣好,边走边喊:“在哪儿?人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个报信的警员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后巷,就宅子后面那条——刚发现的,我们的人去后门查的时候看见的……”

韦斯特没听完,已经往后门的方向跑了。两个警员跟上去,剩下的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仆人堆里又开始有人小声哭了起来。

塞恩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摸着那封信的边角。

他侧头看了久谙一眼。

她还是站在原地,盯着后门的方向,眉头依旧皱着。

“已经死两个人了。”塞恩低声说。

久谙并没有接话。

“你猜是同一个凶手,还是两个案子?”

久谙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那你猜管家是凶手,还是另一个被害人?”

久谙终于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塞恩笑了一下,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哎,我这人话多啊,这不我们两个路人就被卷进来了。”

久谙没再搭理他,往仆人堆那边走了过去。

塞恩立马跟上。

那个搂着女仆的妇人还坐在台阶上,脸比刚才更白了。旁边有好几个人围着她。

有人一直问“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管家怎么会死?”,无一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久谙在她面前蹲下来。

妇人抬头看着她,和她对视上了,眼神有点散。

久谙也没急着问,就那么蹲着,看着她。

过了几秒,妇人先开口了,声音发飘:

“他……他今天早上还在的啊,我还在厨房看见他,他还跟我说……说今天中午有客人来,让我多备点菜……”

久谙等着她往下说。

妇人顿了一下,忽然猛的抓住了久谙的手腕,指甲掐进去:

“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爷死了,管家也死了……我们这些做工的,会不会……”

久谙低头看了眼自已被掐红的手腕,并没有抽开。

“你别瞎想啦,你看这里还有探长甚至一堆警员在,你们也不会有事的,别慌。”她说,“但是你要好好待着,别乱跑,你也不会有事的。”

妇人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了手。

久谙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

塞恩在旁边看着她们,并没有说话。

后门那边突然传来嘈杂声,有人似乎抬着什么东西过去了,看不清,但能听见韦斯特在喊“你们小心点放那儿就行都别碰”。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韦斯特回来了。

他脸色比出去的时候更难看许多,他走到了院子中间,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塞恩和久谙身上。

“你们两个,怎么还没走?”

塞恩摊手:“这不是您说让我们别乱跑的嘛,我们当然就只能在这儿待着。”

韦斯特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旁边一个警员突然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韦斯特边听边点头,听完,又看了塞恩和久谙一眼。

“行,那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可能还得找你们。”

塞恩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他走了两步,发现久谙还是没跟上来。

他回头,看见她还站在原地,看着后门的方向。

“走啊,要回去了,怎么你还想呆在这边过夜啊?”塞恩回头看她。

久谙顿了一下,收回视线,跟上了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走到巷子里。

巷子口站着一圈看热闹的人,探头探脑往里望,有个卖烟的小贩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想钻进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塞恩从人群里挤出去,回头看了一眼久谙。

她也挤出来了,攥着那个包袱,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两人站在巷子口,谁都没说话。

过了半天,塞恩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看的?”

久谙想了想。

“管家既然死了。”她说,“要么他是凶手,最后被灭口了。要么他不是凶手,跟肖先生一样是被害者。”

“嗯,说的也是,那你觉得哪个更可能?”

久谙没接话了。

塞恩也不催,就那么站着,盯着她。

街上开始人来人往,有不少人在议论“肖家出事了死了两个听说是谋杀”,声音忽远忽近。

久谙忽然开口:

“我想我得再进去一趟。”

塞恩转头看她,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久谙会还想进去。

“你想要进哪儿?”

“肖宅。”

“……你疯了吧?现场还封着呢。”

久谙看着他,眼神很平。

“窗户,翻窗进去。”

塞恩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二楼那扇开着的窗户。

“你想干嘛?”

久谙没回答他。

塞恩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其实我也很想进去。”

久谙看他。

“我陪你一起。”他说,“反正我也得去找个人问问那封信到底怎么回事。”

久谙没说话了。

塞恩双手插兜,往巷子深处走。

“走吧。趁现在天还没黑。”

久谙跟上了他。

两人拐进巷子,绕过看热闹的人群,往肖宅后面绕了过去。

这条巷子比前面的窄很多,两边是高高的砖墙,地上有些积水,踩上去声音很闷。走了大概二三十步,眼前豁然开朗——肖宅的后门就在前面,门关着,但是门口站着一个警员,背对着他们,正在抽烟。

塞恩脚步顿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拉着久谙贴到墙边。

“从这边绕不过去。”他压低声音,“有人在守着。”

久谙没说话,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二楼那扇窗户开着,窗帘还在飘。那窗户下面是一道排水管,锈迹斑斑,但看着还算结实。

塞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秒。

“你该不会……”

久谙已经开始挽袖子了。

“你帮我望风。”

塞恩看她这么有气势,张了张嘴:“哎,你这女生挺有意思啊,我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久谙把包袱递给他,走到墙根下,伸手拽了拽排水管,挺稳的,她踩上第一道铁箍,开始往上爬。

塞恩站在下面,盯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是真的疯了。

她爬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往上。爬到二楼窗户旁边,她伸手抓住窗沿,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

塞恩在下面压低声音喊:“你看见什么了?”

久谙没回答,就那么趴在窗户边,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她开始慢慢往下退。

塞恩接住她,等她站稳,刚想问——

“喂——你们两个——干嘛的?!”

一声喊从巷子口炸开。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

韦斯特探长站在巷子口,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员,正盯着他们。

塞恩脑子转得飞快,张嘴就来:“我们——那个——路过——”

韦斯特几步走过来,根本不听他说完。

“路过?”他盯着塞恩,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久谙,“这是案发现场后面,你跟我说路过?”

塞恩赶紧闭嘴了。

韦斯特盯着他们两个,上下打量了一圈,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不好看。

“你们俩挺有意思啊。上午在现场门口站着,下午就绕到后墙爬窗户。”他往前逼了一步,“说吧,你俩到底干嘛的?”

塞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久谙站在他旁边,没躲,也没说话。

韦斯特盯着他们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你们又不是警察,又不是侦探,搁这儿捣什么乱?”

塞恩噎住了。

这话没法接。

韦斯特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等着他们回答。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久谙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平:

“有一个我看见的东西,您没看见。”

韦斯特愣了一下。

“什么?”

久谙看着他,眼睛不躲不闪。

“地毯那块湿的,还有窗户第一次开,以及门缝底下没动过的光。”她说,“您的人进去那么久,这些还没有人跟您说吗?”

韦斯特盯着她,没说话。

久谙也不说话了,就那么站着。

过了几秒,韦斯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生气,是另一种——像在重新看一个人。

他转头看向塞恩。

“你呢?你也是来看东西的?”

塞恩想了想,决定把信从兜里掏出来。

“我是来送信的。”他说,“但这封信,可能会比您想的更有用。”

韦斯特接过信,看了一眼封皮,又看了一眼塞恩。

“这话什么意思?”

塞恩没回答。

韦斯特盯着他看了两秒,把信收进兜里。

他哼了一声,像是给自已找台阶下:

“行了,你们别站这儿碍眼。跟我来。”

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嘟囔:

“真是……一个两个的,比我这个干了三十年的还能找事……”

塞恩和久谙对视了一眼。

很快跟上。

韦斯特把他们又带回了肖宅。

不是前院,是从后门进去的——那条他们刚想爬窗户的巷子直通的后门。门口那个抽烟的警员看见探长带着这两个人回来,烟差点掉地上,赶紧立正站好。

韦斯特没空理他,推门进去。

塞恩和久谙跟在后面,穿过了厨房,走廊,又回到那个熟悉的门厅。

楼梯口站着两个警员,正在低声说话。看见韦斯特,两人立刻闭嘴。

“二楼现在有谁在?”

“卡特警员在上面,探长。”

韦斯特点点头,回头看了塞恩和久谙一眼。

“等着。”

他一个人先上楼了。

塞恩和久谙站在门厅里,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五分钟,韦斯特下来了。手里拿着那封信——塞恩那封——信封已经被拆开了。

他走到两人面前,把信纸抽出来,递给他们。

“看看。”

塞恩接过信,久谙凑过来。

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潦草,像是匆忙间划上去的:

“账本在东区,旧钥匙。”

塞恩愣了几秒,大脑似乎无法思考。

旧钥匙——是他的酒馆。

他抬头看向韦斯特。

韦斯特也看着他,表情说不上是怀疑还是别的什么。

塞恩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从哪儿解释。

韦斯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那封信收回去,折好,放回信封里。

“那你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吗?”

塞恩摇头。

“送信的人呢?”

“外号是叫老鼠,东区跑腿的。平时帮我送过东西,今天中午他来店里,说让我跑一趟,他自已不敢来西区。”

韦斯特听完,没说话。

他把信封翻过来,又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盯着塞恩。

“这信上写的收信人是肖家,落款没有名字。但内容提到账本在你那儿——你的地方叫什么?”

塞恩顿了一下。

“……旧钥匙。”

韦斯特点点头,把信收进口袋。

然后他转向久谙。

“你呢?你刚才爬窗户,看见什么了?”

久谙沉默了两秒。

“窗户是从里面开的。”她说,“窗台上有一层薄灰,但窗户开过的地方灰没了——不是被风吹掉的,是被人碰掉的,我想有人打开过那扇窗,而且不是今天第一次开的那个时间。”

韦斯特盯着她。

“什么意思?”

久谙想了想。

“今天上午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窗户开着,窗帘在飘。但窗台上的灰是完整的——风吹过的地方,灰应该被扫掉一圈。但没有。”如果那扇窗是从里面开的,开窗的人要么爬出去了,要么……”

她顿了一下。

“要么他还在屋里。”

韦斯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这些话,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的警员说?”

久谙看着他。

“他们没问。”她顿了一下,“而且你们的人进去那么久,没人看窗户吗?”

韦斯特被她噎了一下。

塞恩在旁边差点笑出来,还好忍住了。

韦斯特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向久谙。

“行。你们两个,暂时先别乱跑。这案子还没完,后面可能还得找你们。”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塞恩一眼。

“你说那个送信的,叫老鼠?”

塞恩点头。

韦斯特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留塞恩和久谙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塞恩开口:

“他刚才那个表情——是不是打算去找老鼠?”

久谙想了想。

“可能吧。”

“那他为什么不带上我们?”

久谙没说话。

塞恩往门口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我也想去找他。”

久谙看他。

“老鼠。”塞恩说,“他肯定知道点什么。而且那封信里说的账本在我那儿——我总得知道是什么账本吧?”

久谙没接话。

塞恩等着她。

过了两秒,久谙开口:

“我跟你一起去。”

塞恩愣了一下。

久谙已经往门口走了。

塞恩跟上。

两人推门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韦斯特已经不见了。

巷子口,那些看热闹的人还没有散完,三三两两站着,还在议论着些什么。

塞恩双手插兜,往巷子深处里走。

“走吧,我知道老鼠平时在哪儿混。”

久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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