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守一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滋啦——!”。剧烈的刺痛从腰侧窜遍全身,肌肉疯狂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囚服。他想喊,可喉咙里只挤出破碎的气音——舌尖又被自已咬烂了,满嘴都是血腥味。“清醒点没?灾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快意。,视线模糊地盯着地面那滩自已的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血泊里,晕开一小圈淡淡的水痕。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太阳穴突突地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拿电钻往他脑子里钻。。。
十天十夜。两百四十个小时。他一次眼都没合过。
审讯官又举起电击棒。
褚守一抬起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嘶哑破碎,像破风箱漏气。
“你笑什么?!”
“笑你。”褚守一说,“电我十天了,知道我最想说什么吗?”
审讯官愣了一下。
“谢谢你。”
“谢我?”
“对。”褚守一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谢谢你每天给我充电。不然我早困死了。”
审讯官的脸绿了。
旁边几个卫兵憋着笑,肩膀直抖。
“你他妈——”审讯官抬手要打,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行了,别把人弄死。”另一个卫兵说,“待会儿还要上审判台。”
审讯官狠狠瞪了褚守一一眼,收起电击棒。
褚守一低下头,嘴角还挂着笑。
傻逼。
电了我十天,连句谢谢都接不住。
从血脉觉醒那天起,他就被剥夺了睡觉的权利。新闻里说他是灭世灾星,说他睡着宇宙就毁灭。
意思是,我睡着的时候,宇宙母体也会跟着睡醒。
宇宙母体是什么?
打个比方——蓝星是一只鸡蛋,母体是蛋黄里的胚胎。
胚胎睡着了,鸡蛋好好的。
胚胎一醒,蛋壳就得碎。
我就是那个能把胚胎吵醒的人。
所以我不能睡。
他被关在这间审讯室里,每天被电击、被辱骂、被逼着保持清醒。
可那又怎样?
他还能笑。
他还能骂。
他还能在这群蠢货面前,站着。
“抬起头来!”审讯官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外面十几万人等着看你被判死刑,你给我精神点!”
褚守一被迫抬起头,透过单向玻璃,隐约能看到外面审判庭里的人影。乌压压一片,坐满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直播镜头正对着他,把他这副狼狈样传遍蓝星的每一个角落。
审讯官还在骂,什么灾星、什么罪人、什么十几万条人命。褚守一左耳进右耳出,意识又开始飘了。
十二万人,数字背得挺熟。
可你知道我觉醒的时候在干什么吗?我在写作业。
写完作业困了,趴桌子上睡了十分钟。
就十分钟。
然后我就成灾星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荷枪实弹的卫兵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说:“时间到了。统帅要亲自宣判。”
褚守一被架了起来。腕骨上磨烂的伤口蹭到镣铐,疼得他浑身一抖,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他踉跄着走了两步,腿软得像面条,全靠卫兵架着才没倒下去。
走出审讯室,刺眼的白光扑面而来。
审判庭里座无虚席。看到他的瞬间,台下像油锅里溅进了水,瞬间炸开了锅。
“就是他!褚守一!灭世灾星!”
“杀了他!杀了他!”
“我儿子就在前线!他生死未卜!你这个畜生!”
铺天盖地的怒骂和嘶吼从四面八方砸来。有激动的家属冲上台,被卫兵死死拦住,隔着人墙对他挥舞拳头,眼睛里的恨意像刀子。
褚守一被按进审判椅,“咔嚓”几声,合金镣铐重新锁住他的双手双脚。粗糙的金属边缘再次磨上血肉模糊的腕骨,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垂着头,盯着地面。
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变成嘈杂的嗡鸣。
困意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凶猛。他的眼皮一点点往下垂,视线一点点变黑——
“褚守一。”
一道冰冷的声音,像刀锋一样划破所有嘈杂。
褚守一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审判庭最高的席位上,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亮得刺眼。他站在那里,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爷爷。
蓝星定序者联盟最高统帅。
人类现存唯一的定序者。
褚万山。
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亲情,只有彻骨的漠然与残酷。像在看一只蚂蚁,一只臭虫,一个不该活在世上的东西。
褚守一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
爷爷。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可那个男人听不到。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
褚万山缓缓抬起手,全场的怒骂声瞬间消失,整个审判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褚守一腕骨上鲜血滴落的“滴答”声。
“褚守一,男,十七岁,末代守梦人血脉持有者。”
褚万山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平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千钧之力。
“十日前,守梦人血脉觉醒,引发宇宙母体意识异动,噬寂族借血脉缺口破界降临。截至今日,已造成蓝星十七座城市沦陷,十二万三千七百余人死亡。”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啜泣与怒骂。
“根据定序者联盟最高法案,现宣判——”
褚万山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死死锁在褚守一脸上。
“褚守一,犯灭世罪、反人类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死刑。
这两个字砸下来的瞬间,褚守一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褚万山。
那个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酷得像一块冰。
就在这时,审判庭的侧门被推开。
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押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晚晚。
看到她的瞬间,褚守一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困意、所有的茫然,全部被炸飞了。
他猛地挣扎起来,合金镣铐被他挣得哐哐作响,腕骨上的伤口被撕裂得更大,鲜血喷涌而出。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死死盯着褚万山,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褚万山!你动她干什么!这事跟她没关系!”
这是他进审判庭以来,第一次真正开口说话。
也是第一次,喊出这个名字,而不是“爷爷”。
“没关系?”
褚万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寒。
他抬手,一把掐住了林晚晚的下巴,把女孩拽到自已身前。
“守一,她是初代定序者的后裔,是唯一能稳住你意识的人。没有她,你根本撑不过这十天十夜。”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林晚晚疼得闷哼了一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褚万山!你放开她!”
褚守一的眼睛红得快要滴血,一口血涌了上来,他狠狠咽了回去,喉咙里腥甜一片。
褚万山松开了手,随手把女孩推到一边。然后一步步走下审判台,走到褚守一面前。
他很高,站在审判椅前,像一座巍峨的高山,把所有的光都挡住了。
他微微俯身,凑到褚守一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守一,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闭上眼,沉眠献祭。我保林晚晚平安。”
“第二,你继续撑着。我现在就把她扔进噬寂族的巢穴里,让你亲眼看着,她是怎么被那些东西,一点点啃食掉意识。”
褚守一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张脸,他看了十七年。
小时候,这张脸会对着他笑。会给他带橘子味的水果糖。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把他护在身后。
可现在,这张脸上,只有冷酷,只有狠戾,只有让人不寒而栗的陌生。
“你不敢。”
褚守一的声音在抖。
“我不敢?”
褚万山直起身,笑了一声。那笑声冰冷刺骨。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侧门方向,瞬间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还有卫兵惊慌的喊声:“统帅!噬寂族的屏障被打开了!再不关闭,它们就要冲出来了!”
褚万山看着褚守一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下去。
“守一,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说空话。”
“当年,我能亲手杀了你的父母,今天,我就能亲手毁了这个你放在心尖上的女孩。”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褚守一的脑子里炸开了。
父母的死。
是他杀的。
是他的爷爷,亲手杀了他的父母。
“你……你说什么?”
褚守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前开始发黑,那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困意,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
他看到褚万山的手,伸进了军装口袋,拿出了一颗水果糖。
橘子味的。
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
男人的指尖,捏着那颗糖,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然后,随手扔在了地上。
糖纸摔开,滚到了他的脚边。
现在他拿这个羞辱我。
困意已经快要淹没他。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可就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的余光,扫到了褚万山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在抖。
很轻,很轻。
但那是在抖。
褚守一愣了一下。
你在抖什么?
他想问。
可他太困了。
眼皮彻底合上。
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一个声音。
苍老的,沙哑的,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六十天。”
“撑到六十天。”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