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军小战士十万娃娃未归乡

第1章 焦土青竹村民国二十六年，秋。川北的风，本该带着山间稻谷的清香，

如今却只剩下刺鼻的硝烟味。青竹村，没了。鬼子的飞机来得毫无征兆，黑压压一片，

遮住了天空。紧接着，炸弹如同雨点一般砸落下来，轰隆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茅草屋、土坯房、木楼，一栋接一栋被点燃，火光冲天，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哭喊声、惨叫声、枪声、爆炸声，混在一起，成了人间地狱最真实的声音。十二岁的石头，

蜷缩在村口那棵老黄葛树粗壮的树洞里，浑身瑟瑟发抖。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亲眼看见，

平日里老实巴交、只会种地的爹，举起一把锄头，不要命地朝着冲进来的鬼子冲过去。

爹的背影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倔强。可还没等靠近鬼子，一声枪响，爹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再也没有站起来。娘脸色惨白，却一把将石头塞进树洞，用力按住他的头，压低声音，

带着哭腔说：“别出声，千万别出声，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说完，娘转身，

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哭喊，故意吸引鬼子的注意。石头躲在树洞里，透过缝隙，

眼睁睁看着娘被几个鬼子追上，拖进了火光之中。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声比一声微弱，

最后彻底消失在爆炸声里。那一刻，石头的心，跟着一起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树洞里躲了多久，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天亮。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

世界只剩下死寂，他才敢慢慢从树洞里爬出来。眼前的一切，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曾经炊烟袅袅、充满欢声笑语的青竹村，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断成两截的房梁歪歪扭扭地插在土里，破碎的瓦片、烧熔的农具、散落的衣物，遍地都是。

最刺眼的，是地面上那一滩滩早已发黑干涸的血迹，那是他的乡亲，是他的爹娘，

用生命留下的痕迹。家，没了。爹娘，没了。所有他熟悉的人，都没了。

石头跪在冰冷的焦土上，膝盖扎进碎玻璃和瓦片，鲜血渗出来，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张了张嘴，想大哭一场，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样，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只有无尽的恨意，从心底疯狂蔓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就在这时，

不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啜泣声。石头僵硬地转过头，看见三个小小的身影，

缩在一堵没塌完的断墙后面，和他一样，满身灰尘，满脸泪痕。十四岁的柱子，

比石头大两岁，个子稍微高一些。他的爹娘为了保护他，被鬼子活活打死在院子里，

他是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十岁的狗娃，个子瘦小，胆子也小。炸弹落下的时候，

全家人都被埋在了倒塌的房屋下面，只有他因为跑出去喂猪，侥幸活了下来。

最小的是八岁的丫丫，扎着两个小小的麻花辫，那是娘生前给她编的。

她的爹娘被鬼子强行抓走，到现在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四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就这样在一片焦土之上，默默对视着。没有安慰，没有拥抱，只有同样的绝望，

和同样深入骨髓的仇恨。“我要杀鬼子。”柱子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我也要杀鬼子，给俺爹娘报仇。

”狗娃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在地上，石头崩出一个缺口。丫丫抱着自己的膝盖，

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却还是咬着嘴唇，小声说：“丫丫也去，打坏人，给爹娘报仇。

”石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一阵风刮过来，身子都跟着晃悠，

可他的腰杆，却挺得异常笔直，像一棵在狂风中不肯低头的小松树。“我听说，川军在招兵，

专门打鬼子。”石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我们去参军，当娃娃兵，用命，报仇。”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家都没了，命都快没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四个孩子，没有干粮，没有水，没有一双完整的鞋。他们光着脚，

踩在布满石子和碎玻璃的路上，一步步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一路上，

他们看到了太多和他们一样的孩子。有的失去了一条胳膊，有的腿被炸伤，

有的脸上带着永远消不掉的伤疤。他们都是孤儿，都被鬼子毁了家园，都背着一身血海深仇，

朝着同一个方向——征兵处，艰难前行。他们不是去玩耍，不是去凑热闹。他们是去战场，

去拼命，去送死。只是那时候的他们，还太小，还不懂什么叫生死，只懂什么叫仇恨，

什么叫家国。第2章 我没有家了县城外的川军征兵点，人山人海，喧闹无比。前来参军的，

全是四川的汉子。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已经成家的庄稼汉，还有头发已经花白，

却依旧执意要上战场的老人。他们皮肤黝黑，手掌粗糙，

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坚定——打鬼子，守家园。负责征兵的，是王连长。他身材高大魁梧，

脸上布满胡茬，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他打过无数次仗，见过尸山血海，

心早就被磨得又硬又冷，可每当看到这些主动来参军的汉子，心里依旧会泛起一阵热浪。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脏兮兮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脚。王连长低头，

整个人瞬间愣住了。眼前站着一个顶多十二岁的孩子，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上全是灰尘和污渍，几乎看不清本来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里面像是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带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倔强和恨意。“长官，

我要参军。”石头仰着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要当川军，我要打鬼子。

”王连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娃儿，你太小了。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柔和一些，“战场不是儿戏，枪林弹雨，炮弹不长眼睛，

你回去吧，找亲戚收留，好好活下去。”“我没有家了！”石头突然嘶吼出声，

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砸落下来，砸在焦土之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鬼子炸了我的村子，杀了我的爹娘，我没有亲人，没有家，我什么都没有了！

”石头死死抓住王连长的裤脚，不肯松手，“我只有一条命，我要拿我的命，换鬼子的命！

我要报仇！”柱子、狗娃、丫丫，也一起围了上来。四个孩子，齐刷刷地站在王连长面前，

哭得撕心裂肺。“长官，收下我们吧，我们什么都能做，我们能送信，能放哨，能抬伤员，

能洗衣做饭！”“我们不怕死，我们就怕不能给爹娘报仇，就怕不能把鬼子赶出中国！

”王连长这辈子，流过血，负过伤，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从来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一刻，他的眼眶红得发烫，泪水在里面打转，几乎要忍不住落下来。

他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孩子了。鬼子的铁蹄踏碎了大好河山，毁掉了无数家庭，

让成千上万的孩子变成了孤儿。他们本该在学堂里读书，在爹娘怀里撒娇，在田野间奔跑，

可如今，他们却只能抱着一身仇恨，想要拿起枪，走上战场。他们还是孩子啊。可他们，

已经没有退路了。王连长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湿润，重重地点了点头，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我收下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川军的人，

是娃娃兵。”四个孩子瞬间停止了哭泣，破涕为笑。他们学着平日里看到的军人样子，

努力挺直小小的身子，举起手，敬了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军礼。“是！长官！

”那一天，这支川军连队里，一下子多了二十多个娃娃兵。最大的不过十五岁，

最小的只有七岁。他们全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全都是被鬼子逼上绝路的孩子。

连队里的战士们，都是心地善良的四川汉子。他们看着这些瘦小可怜的孩子，打心底里疼惜。

把自己省下来的干粮分给他们吃，把自己干净的旧衣服拿给他们穿，夜里睡觉的时候，

特意把孩子们护在队伍中间，怕他们冻着，怕他们被野兽吓到，怕他们半夜做噩梦哭醒。

可这些娃娃兵，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需要被特殊照顾的孩子。放哨，

他们抢着站深夜最冷最危险的岗位；送信，他们抢着走敌人最多、最危险的路线；训练，

他们摔倒了，爬起来，磕破了皮，流了血，不哭不喊不闹，咬着牙继续坚持。他们的心里，

只有一个信念，只有一句誓言。不胜日寇，不回四川！第3章 人没枪高，

也要扛枪娃娃兵入队没几天，连队开始分发装备。当一把把老式步枪扛过来的时候，

所有的孩子都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些步枪，比他们整个人还要高还要长。

石头试着把枪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枪尖直接戳进了泥土里，走两步，枪托就狠狠磕在腿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狗娃力气更小，枪一扛上肩，就直接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长官，

枪……太长了。”狗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小声说道。王连长看着眼前这一幕，

别过头，狠狠抹了一把眼睛。他不忍心看，不敢看。这群连枪都扛不动的孩子，

却要跟着他们一起上战场，一起去送死。“换装备。”王连长沉声下令，“发短刀，

发手榴弹。”没有枪，他们就用刀；打不了远战，他们就拼命。从那天起，训练场上传来的，

除了成年战士的喊杀声，还有一阵阵稚嫩却无比铿锵的声音。“杀！杀！杀！

”练拼刺的时候，因为个子太矮，他们够不到训练用的稻草人，只能一个个踩在木凳子上，

握着木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突刺、格挡、反击。教他们训练的，是连队里的老兵，

大家都叫他刘老兵。刘老兵打过无数场恶仗，身上到处都是伤疤，心肠却最软。

每次教娃娃兵训练的时候，他一边手把手地教，一边偷偷地抹眼泪。

“你们还是些娃儿啊……”刘老兵的声音哽咽，“本该在家里耍，在爹娘怀里撒娇，

吃白米饭，穿新衣裳，哪用受这种苦，哪用拿命去拼……”石头踩在板凳上，

紧紧握着手里的木棍，大声说道：“刘叔，我们不是娃儿！我们是川军！我们是战士！

我们要打鬼子，保家卫国！”“对！我们是战士！”“我们要打鬼子！绝不后退！

”孩子们的声音，稚嫩，却充满力量，在训练场的上空久久回荡。刘老兵别过脸，不敢再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战场上子弹不长眼，这群孩子，绝大多数，都活不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天。

他们这一去，很可能就是永别，永远埋骨他乡，连一块墓碑都留不下。入队第十天，

前线的紧急命令传到了连队。立刻开赴淞沪战场，支援前线作战！消息一传开，

整个连队都沸腾了。战士们摩拳擦掌，

早就等着上战场杀鬼子；娃娃兵们更是兴奋得整夜睡不着觉，他们终于可以上战场了，

终于可以给爹娘报仇，终于可以保卫家国了。出发前，王连长特意把所有娃娃兵集中到一起，

脸色异常严肃。“娃儿们，前线的危险，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可怕。飞机轰炸，大炮轰击，

子弹满天飞，随时都会死。”王连长的目光，从每一个孩子稚嫩的脸上扫过，

“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愿意留在后方照顾伤员的，留下；愿意跟着队伍上前线的，

一起走。”没有一个孩子说话。他们齐刷刷地站直身子，小小的胸膛挺得笔直，

没有一个人露出丝毫怯意，没有一个人说要留下。“怎么，都不说话？”王连长问道。

石头向前迈出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报告长官！我们都要上前线！打鬼子，

绝不后退！”“不胜日寇，不回四川！”“不胜日寇，不回四川！”稚嫩的誓言，

响彻整个营地。王连长看着这群孩子，眼眶再一次红了。他没有再多说一句，

只是重重地挥了挥手。“好！出发！”1937年的秋天，数十万川军，

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踩着自己编的草鞋，背着简陋破旧的武器，带着不多的干粮，

一步步走出四川，朝着千里之外的淞沪战场走去。队伍之中，一群小小的身影，

紧紧跟在大部队后面。他们人没枪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可他们的脚步，却无比坚定。

他们的眼神，却无比无畏。四川的娃娃兵，出川了。这一去，太多人，再也没有回来。

第4章 千里草鞋血从四川到上海，千里迢迢，路途艰险。没有运输车，没有足够的粮草，

没有御寒的棉衣。几十万川军，就靠着一双脚，一步步往前走。娃娃兵们更是只能一路小跑，

才能勉强跟上大部队的速度。秋天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冬天的脚步越来越近。

娃娃兵们身上，依旧只有那件薄薄的粗布褂子，冷风一吹，直接钻进骨头缝里，

冻得他们浑身发抖。狗娃年纪最小，体力最差，跑不了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一步都异常艰难。柱子就一直拉着他的手，一边跑，

一边给他打气。“狗娃，坚持住！马上就到战场了，到了战场，我们就能杀鬼子，

给爹娘报仇了！”丫丫是队伍里唯一的女娃娃，才八岁，脚特别小。战士们给她编的草鞋，

没走几天就被磨破了，石子和碎玻璃扎进脚底，很快就磨出了一个个血泡，每走一步，

都疼得她小脸发白，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石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直接蹲下身，

把自己脚上那双还算完整的草鞋脱下来，强行套在丫丫的脚上。“石头哥，我不要，你穿吧，

我没事的。”丫丫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拼命摇头。“我是哥哥，我就该照顾你。

”石头的语气不容拒绝，“你好好走路，别掉队。”说完，石头光着脚，

踩在布满石子、碎玻璃、尖锐树枝的路上。每一步落下，都是钻心刺骨的疼。石子扎进脚心，

划出一道道血痕，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路。可石头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紧紧跟在队伍后面，一步都没有落下。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刘老兵看在眼里。

刘老兵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立刻跑过来，把自己脚上那双旧布鞋硬脱下来，

塞到石头手里。“娃儿，赶紧穿上！你还要打鬼子，不能把脚废了！”“刘叔，我不能要，

你还要走路，还要打仗……”石头不肯接。“少废话！”刘老兵板起脸，眼神里却满是心疼，

“这是命令！穿上！”石头攥着那双带着刘老兵体温的旧布鞋，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