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闺蜜成为我继母

我妈走后的第九十三天，我爸带回一个女人。那天下午我去了墓园。清明过了，

但我还想妈妈，提着袋她生前爱吃的青团，一个人坐了两个小时公交。山顶风大，

我在墓碑前把青团摆好，跟她说了会儿话。下山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橘红色的光铺在水泥台阶上，我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步往下走。推开家门，

玄关多了一双我没见过的白色高跟鞋。鞋跟很细，沾着点泥，像是新踩的。我愣了一秒，

没往心里去。我爸这两年生意不好做，认识的人多，偶尔有人来家里谈事也正常。

我弯腰换鞋，把装青团的空袋子扔进垃圾桶，往里走了两步，就僵在原地。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她穿着一条浅粉色的针织裙，头发比大学那会儿长了些，

烫成温柔的大卷，垂在肩头。她微微侧着身子，

一只手搭在小腹上——那件柔软的针织裙下面，有一个圆润的、不容忽视的弧度。她抬起头，

对我笑了笑。“棠棠，好久不见。”那张脸我太熟悉了。大学四年，我们睡过同一张床，

穿过同一件外套。她失恋的时候我陪她喝酒，我发烧的时候她翘课陪我去医院。

毕业那天我们抱在一起哭，说以后一定要做彼此孩子的干妈。她叫苏婉。我最好的朋友。

可现在，她挺着孕肚坐在我家的沙发上。“你……”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棠棠回来了？

”我爸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他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到沙发前放在茶几上，

又看了苏婉一眼，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路上累了吧？先吃点水果。”“还好，

不累。”苏婉接过牙签，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而我爸看她的眼神，

让我浑身的血都凉了。“爸，你跟我过来一下。”我爸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过来，

爸有事跟你说。”我没动。苏婉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地吃着橙子，

抬起眼对我招了招手：“棠棠，过来坐呀，别站着。”“妈才走三个月。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说出来的，它从我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哑。我爸的脸色变了变，

刚要说什么，苏婉已经站了起来。她扶着腰，动作有些慢，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拉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去，依然带着笑。“棠棠，”她轻声说，

“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我和你爸爸是认真的。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照顾好这个家。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眼看我。“以后，我就是你妈妈了。”妈妈。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我胸口。“你叫我什么？”苏婉的睫毛颤了颤，

嘴角依然带着那抹得体的弧度：“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改不了口，

没关系——”“我问你叫我什么。”我打断她，声音开始发抖。“你叫谁妈妈？

我妈躺在地下，你让她听见了吗？”“林棠！”我爸的声音从身后炸开，他大步走过来，

一把拉开苏婉，挡在她前面，“你说话给我注意点！苏婉肚子里有孩子，你别吓着她！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我看了二十年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穿着妈妈在的时候给他买的灰色毛衣，领口有些起球了。他站在我面前，

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怒气，有戒备，还有一点点我分辨不出的东西。

“爸，我妈走了三个月。”“我知道。”“三个月。”我又重复了一遍。他别过脸去，

没看我。身后传来苏婉轻柔的声音：“阿政，你别怪棠棠，她太小，

不懂事——”“我不懂事？”我猛地回过头，盯着她的脸。那张我曾经无比熟悉的脸，

现在看起来却像蒙着一层雾。她的眼睛弯弯的，唇角翘翘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我觉得浑身发冷。“苏婉，你跟我认识几年了？”她愣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四年，

大学四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我重复她的话，“我妈的葬礼，你来了。

”“我来了。”她点头。“你在灵堂里哭得比我还惨，你抱着我说，棠棠别怕，还有我。

”“是，”她垂下眼睛，“我是真心疼你。”“那你告诉我，”我指着她的肚子，

“这是谁的？”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苏婉低着头，没说话。她的手搭在小腹上，

那件浅粉色的针织裙下，那个圆润的弧度沉默地立在那儿。“是我爸的？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是他的吗？”苏婉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慢慢红了。“棠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可是感情这种事……谁也没办法。我和你爸爸是在你妈妈走后才有交集的，

我们没有对不起你妈妈——”“我妈走后？”我打断她，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我妈走了九十三天。你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苏婉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的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我看着她的反应，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三个月前，妈妈的葬礼上，苏婉穿着一身黑裙子站在人群里，

红着眼眶看我。那天风大，她裹紧了外套，我记得她的身形还很单薄。现在，

她的肚子已经藏不住了。“三个月，”我听见自己说，“你这肚子，起码五个月了吧？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我爸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看向苏婉，那眼神里有疑惑，有震惊。

“苏婉？”苏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眶里蓄着泪，却一句话也没说。不解释，

就是最好的解释。我忽然想笑。“爸，”我转过头，看着那个我喊了二十年爸爸的男人，

“你被绿了。”“林棠！”我爸的脸涨得通红，他上前一步，手扬起来。我没躲，

就站在原地看他。他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来。身后，苏婉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地上。我回过头，看见她脸上的泪痕还在，

可嘴角的笑意已经变了。她不再看我，而是转头看向我爸，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点的无奈，

一点点的温柔，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阿政，”她轻声说，“你别怪棠棠。

她心里难受，我能理解。”我爸的手放下来，脸上的怒气慢慢褪去。他叹了口气，

转身走向茶几，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我面前。“看看吧。

”我低头看着那个纸袋，没有伸手接。“什么东西？”“你妈生前欠了苏婉的钱。

”我爸的声音闷闷的，“三百万。这是借条。”我愣住了。“什么？

”“你妈做生意赔了那笔钱，问苏婉借的，没告诉我们。”我爸把纸袋塞进我手里，

“你看看，这是借条，有你妈的签字和手印。”我机械地打开纸袋，抽出一张纸。

上面确实是我妈的笔迹，我认得。借条上写着借款三百万，借款人是妈妈的名字，

按着红手印。日期是去年三月。“这笔钱，本来是苏婉攒着买房子的。”我爸的声音低下去，

“你妈走的时候，跟她说，让她来找我，用房子抵。”我抬起头，看着苏婉。她站在那儿，

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安静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心虚，

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所以，”我听见自己说，“你是来要债的？”“棠棠，

”苏婉轻轻叹了口气，“我说过了，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你妈妈欠我的，我不急着要。

你爸爸对我好，我也愿意照顾你们。这个孩子……”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

对我笑了笑。“这个孩子跟你也有血缘关系，以后你们就是亲姐弟了。”那天晚上，

我失眠了。客房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我躺在那里，听着隔壁传来的说笑声。

他们在商量明天去产检的事，苏婉娇嗔地说“你摸摸，宝宝在踢我”，我爸的笑声闷闷的，

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我把头埋进枕头里，死死咬住嘴唇。凌晨两点，我爬起来，

去了妈妈的卧室隔壁——那间被改成储藏室的小房间。妈妈生前的东西都被收在那里，

我爸说等过段时间再处理。我推开门，打开灯。十几个纸箱堆在墙角，落了一层薄灰。

我蹲下来，一个个打开。妈妈的衣服，妈妈的鞋，妈妈用过的梳子，妈妈看了一半的书。

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她的气息，我抱着那件碎花裙子，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哭够了，

我继续翻。在最下面的一个纸箱里，我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那是妈妈的首饰盒，我知道，

里面装的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她生前当宝贝一样收着。我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被撕碎过，又被人用透明胶带一点点拼起来。拼得很仔细，碎片对齐，胶带贴得平整。

照片上的人是我爸和苏婉。他们坐在一家咖啡店里，我爸穿着我没见过的衬衫，

苏婉靠在他肩上，笑得甜蜜。背景里有一个日历，上面的日期是——2019年3月17日。

那是妈妈查出心脏病的前一个月。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我妈的笔迹。

字迹有些抖，像是写的时候手在颤。“2019年3月，苏婉和我丈夫。”下面还有一行，

颜色淡一些，像是后来加上去的。“如果我出事，棠棠，替妈妈查清楚。”我盯着那行字，

浑身的血都凉了。妈妈查出心脏病那天，是我陪她去的医院。医生说，

是长期压力过大导致的心脏问题，要好好休养，不能再受刺激。那天回家以后，

妈妈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我坐了很久。后来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