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无归处——极乐炼狱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砸入耳膜的瞬间，林野正靠着无限大厅的墙壁，死死攥着胸口的衣料。

蚀骨印带来的撕裂感正顺着经脉往心脏钻，那是上个S级副本《荒村古寺》里留下的诅咒，

系统面板上鲜红的提示刺得他眼睛生疼：剩余存活时限：3个副本。

他抬眼扫过半空中悬浮的半透明面板，原本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在看清内容的那一刻，

骤然松弛下来，连胸腔里的剧痛都仿佛轻了几分。

副本难度：C级通关要求：在蓬莱仙岛存活7日，

或获得真仙认可副本简介：这是一个神明真实存在的低危副本，岛内无灾无难，

灵气充沛。真仙心怀慈悲，会降下福祉护佑每一位虔诚的信徒，

历史通关率99.7%特别提示：本副本可修复非先天伤残、祛除副本诅咒与负面状态，

需以虔诚之心换取队伍里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连呼吸都带着松快的气息。

无限大厅的攻略区里，《蓬莱仙岛》常年霸占养老榜榜首，热度从未跌出过前三。

无数玩家现身说法，有人在这里治好了被副本怪物咬断的右腿，有人祛除了必死的噬魂诅咒，

甚至有刚进大厅、只剩半条命的新人，靠着每日按时祷告，不仅活着走出了副本，

还赚了一笔不菲的积分。唯一的死亡案例，是三年前一名玩家当众攻击凌霄殿的仙君，

被天降惊雷当场劈成了飞灰。所有攻略的末尾都用加粗红字标注着：只要心怀虔诚，不作死，

绝对能活。这是无限大厅里，唯一能白捡一条命的副本。断了左臂三年的老玩家王强，

当场就红了眼。他颤抖着伸出仅剩的右手，反复摩挲着面板上“修复非先天伤残”的字样，

喉咙里发出哽咽的气音：“老子有救了……老子终于有救了。

”队伍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人脸上留着狰狞的疤，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有人和林野一样，身上带着要命的副本诅咒。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狂喜，

像在无边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前方的光。林野也狠狠松了口气。

他指尖抚过胸口，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处发黑的诅咒印记正在发烫。攻略里写得清清楚楚，

蓬莱仙君能祛除一切非先天的诅咒与暗疾，这个副本，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甚至在心里提前祷告起来，只要能活下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白光裹挟着沁人心脾的莲香席卷而来，再睁眼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浮在云海之上的仙岛望不到边际，汉白玉铺就的长阶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每一块玉石都泛着温润的光，连一丝划痕都没有。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隐在缥缈的仙气里，

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声音清越得能涤荡人心底的戾气。长阶两侧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荷花池，

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清澈见底的池水里，漾开细碎的涟漪。

风里带着甜软的暖意与莲香，没有副本里常见的血腥味与腐臭，没有刺骨的寒意，

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像真的踏入了传说中的极乐仙境。“各位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

”身着月白轻纱的仙娥提着琉璃灯缓步走来，一共八人，个个眉眼温柔，容貌清丽，

说话的声音轻软得像一汪春水，“仙君已在凌霄殿中等候诸位。诸位只需心向蓬莱，

每日辰、午、酉三时至殿中祷告，恪守蓬莱守则，便可受仙君庇佑，享无灾无难之福。

”为首的仙娥抬手一挥，一本泛着柔光的小册子便落在了每个人手里。

封面上写着《蓬莱守则》，里面的条款简单得过分，

、丢弃仙君赐下的平安符与信物；三、不可质疑仙君的慈悲与仙法；四、每日祷告不可缺席，

心诚则灵。林野翻看着小册子，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这样宽松的规则，

比起那些动辄“违反即死”的死亡副本，简直像天堂。跟着仙娥踏上长阶，

一路走到凌霄殿前。殿门高数十丈，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门上刻着普度众生的壁画，

仙气缭绕。踏入殿内的瞬间，柔和的白光便包裹了全身，林野清晰地感觉到，

胸口蚀骨印的剧痛，竟然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他抬眼望去，

白衣仙君端坐于殿中央的九品莲台之上，眉目慈悲，鼻梁高挺，唇畔带着温和的笑意，

周身泛着柔和的圣光，连垂落的衣袂都带着不染尘埃的圣洁。他没有开口，

可声音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脑海里，温和又有力量：“诸位既来蓬莱，便是有缘。

心向光明者，终将得偿所愿。”仙君指尖轻轻一抬，

一道柔和的白光便落在了王强空荡荡的左袖上。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

王强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骨骼、经脉、皮肉层层愈合，不过数息时间，

一条完好无损的手臂便出现在众人面前，连三年前断臂时留下的旧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皮肤光滑，和天生的没有半分区别。“多谢仙君！多谢仙君大恩！

”王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白玉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哽咽，

身体都在颤抖，“小人此生定当虔诚供奉仙君，绝无二心！”殿内瞬间跪倒了一片。

失明了两个副本的老陈，被仙君一道白光治好眼睛，重见光明的那一刻，

当场哭到晕厥；单亲妈妈刘姐，为了给患白血病的孩子赚救命钱进入无限流，

仙君只是一句“心诚则至，汝子安康”，

让她跪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就连刚进副本时满脸桀骜、说自己绝不信什么神仙的刺头周凯，

在仙君一道白光治好他溃烂的肺腑之后，也收敛了所有戾气，跟着众人一起跪倒，满脸敬畏。

林野也跟着跪倒在地，指尖微微颤抖。白光扫过胸口时，他清晰地看到，

衣服下那发黑的蚀骨印，竟然淡了大半，连深入骨髓的寒意都消失了。

他心里只剩下对仙君的感激与虔诚，在生死面前，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救赎。接下来的两天，

整个队伍都陷入了近乎狂热的信仰里。王强是最积极的，每日三时的祷告从不缺席，

甚至天不亮就守在凌霄殿门口，打扫殿外的台阶，

连睡觉都把仙君赐下的平安符贴身放在心口，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献给仙君。

他逢人就说仙君的慈悲，说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谁要是敢说一句仙君的不好，

他当场就能红着眼跟人拼命。苏晓和张宇是一对情侣，两人一起进的无限流，

苏晓在之前的副本里被怪物追杀，留下了严重的应激障碍，夜夜做噩梦，根本睡不着觉。

可自从在荷花池里沐浴过一次之后，她竟然一夜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有做。从那以后，

她每天天不亮就拉着张宇去荷花池沐浴，说仙君赐下的池水能涤荡罪孽，

洗去副本里沾的戾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平和起来，只是话越来越少，眼神也越来越空。

老陈重见光明之后，每天除了祷告，剩下的时间都在画仙君的画像。他以前是美术老师，

画出来的仙君惟妙惟肖，慈悲圣洁，他把画贴满了自己的房间，每天对着画像跪拜，

嘴里反复念叨着仙君的教义，连饭都常常忘了吃。刘姐更是疯狂，

她把自己攒了十几个副本的积分，全部换成了殿里的香火，每天除了吃饭睡觉，

剩下的时间都跪在凌霄殿里祷告，膝盖磨破了都浑然不觉，

嘴里反复念叨着“求仙君保佑我的孩子平安，我愿意付出一切”。就连周凯，

也彻底收敛了桀骜。之前他随手把仙君赐下的平安符扔在了桌上，当天晚上就突发心悸，

疼得满地打滚，还是仙娥听到动静，把平安符重新放在他胸口，他才缓了过来。从那以后，

他把平安符用红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洗澡都不肯摘，谁要是敢质疑仙君，

他第一个冲上去骂人。林野也和他们一样，每日按时祷告，认真接过仙娥递来的仙露与仙果。

仙露清冽甘甜，入喉的瞬间，浑身的疲惫都会一扫而空，

蚀骨印的疼痛也会再淡一分；仙果软糯香甜，吃下之后，连五感都变得敏锐了不少。

他甚至和其他人一样，

每天都在羡慕公告牌上那些被“接引去内岛”的玩家——殿外的白玉公告牌上，

每天都会更新一串名字，仙娥说，这些玩家心诚至极，已经被仙君接引去极乐内岛，

永享安乐，再无副本之苦。他唯一觉得有点不对劲的，是第三日的深夜。那天凌晨，

蚀骨印突然传来一阵极淡的隐痛，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起身开窗透气，深夜的仙岛很安静，

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可就在这时，荷花池的方向，

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是女人压抑的啜泣，

又像是牙齿磨碎骨头的咯吱声，混在风里，若有若无，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野瞬间绷紧了神经，凝神朝着荷花池的方向望去。可月光下的荷花池平静无波，

粉白的荷花在风里轻轻摇曳，池水映着月光，圣洁得没有一丝异样，那诡异的声响，

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他当时只当是自己没睡好，加上诅咒残留的痛感，

出现了幻听。甚至还自我合理化，觉得是自己身上的罪孽被池水涤荡，才会生出这样的幻觉。

第二天一早，他还把这件事当成笑话，和同屋的眼镜男阿哲说了。

阿哲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仙露，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迟疑。林野当时没有在意。

他只知道阿哲是个玩了二十多个副本的老玩家，性格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每天除了按时祷告，就是抱着一个笔记本写写画画，其他人都笑他是书呆子，

进了养老本还这么紧张。真正的违和感，是从第四日清晨开始，一点点渗透出来的。

那天早上的辰时祷告，队伍里少了一个人——老陈。所有人都没当回事，

只当他是提前去了凌霄殿。可等到祷告结束，也没见到老陈的身影，

张宇笑着跟仙娥打趣：“仙娥姐姐，陈老师是不是太虔诚，提前被仙君接去内岛了？

”仙娥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眉眼弯弯，声音轻软：“贵客说得是。陈贵客心诚至臻，

已于昨夜被仙君接引至内岛，永离苦海，再无烦恼。”和公告牌上的说法一模一样。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羡慕的议论声，所有人都在说“真好啊”“我也要再虔诚一点，

争取早点被接引”，没有人觉得不对劲，没有人追问老陈去了哪里，

没有人问为什么接引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林野却愣在了原地，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悄悄爬了上来。他前一天深夜，刚好见过老陈。当时他口渴，

去殿外的偏殿找水喝，看到老陈一个人跪在凌霄殿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仙君赐下的平安符，

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喃喃自语：“符上的字变了……我的符怎么和之前不一样了……”林野当时凑过去看了一眼。

老陈手里的平安符，是仙君亲手赐下的，黄纸朱砂，上面的符文原本工整流畅，可那天夜里，

符上的符文却变了模样，线条扭曲复杂，像无数条缠绕的蛇，和林野自己贴身放的那一张，

有明显的区别。刚好有巡逻的仙娥路过，笑着解释：“符文随心意而变，心越诚，

符文便越圆满。这是仙君感知到了陈贵客的虔诚，在为贵客接引做准备，是天大的福气。

”当时林野只觉得羡慕，甚至还摸了摸自己胸口的平安符，

盼着自己的符文也能早点变得“圆满”。可现在老陈“被接引”了，

他下意识地摸出了自己的平安符，借着晨光，一点点看清了上面的符文。符上的朱砂符文，

果然和刚拿到手时不一样了。这三天他祷告得越勤，喝下的仙露越多，符文的线条就越复杂，

隐隐有朝着老陈那张符变化的趋势，只是还没有那么扭曲。一股极淡的寒意，

顺着脊背蔓延到了四肢百骸。他没有声张，悄悄把平安符塞回了怀里，

脸上依旧带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羡慕神色，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那天的午间祷告，

他第一次没有全心投入，只是跪在人群的末尾，低着头，看似虔诚地闭着眼，实则用余光，

偷偷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也就是这一次，他看清了无数之前被他忽略的、诡异的细节。

仙君端坐于莲台之上，永远是那副慈悲温和的模样，可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甲缝里永远藏着一丝极淡的暗红，哪怕被周身的圣光包裹，

也只有在阳光从特定角度照进来时，才能看到一瞬，眨眼间便消失不见；殿内的仙娥们，

笑容永远一模一样，嘴角扬起的弧度分毫不差，

眨眼的频率、说话的语气、甚至抬手拂袖的动作，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没有半分个人的情绪与差别，像一个个精致的提线木偶；还有殿外的荷花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