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一个“点赞三年”的人

三年前在罗马，一个男生用蹩脚的中文问我：“需要帮助吗？”我借了他一百欧，加了微信，

给他备注：罗马好心人未还钱。之后的三年，我每天看他发朋友圈——全是意大利语，

一句都看不懂。但我每条都点赞。因为我发现，不管我几点发朋友圈，他都在。

凌晨三点加班，他点赞。感冒发烧吃药，他点赞。甚至有一次我只是发了个“烦”，

他都点赞。三年，一千多条朋友圈，他点了九百多个赞。我当时想：这人是不是闲的？

直到他成了我公司新来的翻译总监。直到我发现——他的手机屏保，

是我三年前在罗马的照片。他的朋友圈，每一条都是写给我看的。他学三年中文，

是为了能看懂我发的每一个字。而他等三年，是因为——“我怕我太早出现，

你会觉得我别有用心。”1我第一次见到顾时晏，是在罗马的西班牙广场。

不是《罗马假日》里赫本吃冰淇淋的那种浪漫场景。

是我钱包被偷、蹲在台阶上、快哭出来的那种狼狈场景。2019年秋天，我25岁，

刚失恋，刚被扣了年终奖，刚在罗马被小偷光顾。我坐在台阶上，心想：林栖，

你还能再倒霉一点吗？然后有人在我面前蹲了下来。“需要……帮助吗？”中文，

但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掂量过。我抬头。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到一个轮廓——很高的男生，背着双肩包。阳光在他身后镀了一层金边。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大概是看我眼眶红了，他有点慌，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别哭。”他说，

“我帮你。”我接过纸巾，闷声说：“钱包被偷了。”“报警了吗？”“报了，没用。

”他点点头，站起来，说了句“等我一下”，就跑走了。我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想：完了，

唯一愿意理我的人也跑了。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还有一杯咖啡。

“给。”我打开信封——是一百欧现金。“够你这两天。”他说，“使馆在那边，

明天可以办旅行证。”我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钱，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叫什么？”我问，

“我怎么还你？”他掏出手机：“加微信吧。”我们加了微信。他的头像是一片海，

昵称是一个字母：G。“我叫林栖。”我说，“你呢？”他顿了一下：“顾时晏。

”他在说自己的名字时，发音特别标准。但刚才说中文明明很磕巴。我没多想，低头改备注。

夕阳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眉骨很高，鼻梁挺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起来很斯文。很好看。我多看了一眼。他正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我赶紧低头。

“那个……钱我会还你的。”我说。“不急。”他说，“等你回国也可以。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国？”他愣了一下，没说话。后来他陪我去酒店。一路上，

他走在我旁边，始终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厘米。像是量过一样。

到酒店门口，我站住：“我到了。”他也停下来。“那个……”我看着他，“今天谢谢你。

”他笑了笑：“不客气。”那个笑容，让我心跳快了半拍。“那……再见？”我说。“再见。

”我转身走进酒店。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看着我。

夕阳在他身后落下去。他突然开口说了句话。距离太远，我没听清。后来我才知道，

那句话是意大利语——“Ti aspettò.”我等你。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翻他的朋友圈。全是意大利语，一句都看不懂。

只有一条带英文的：Ciao, Roma.配图是斗兽场的日落。我点了个赞。

然后我把备注改成了“罗马好心人”，想了想，

又加了个括号——未还钱万一以后真有机会还呢？我当时想。但我没想到，

这个“以后”，是三年后。更没想到，这三年里——他每天都在看我。2第一年回国后，

我换了工作。从原来的小公司跳到了国贸一家公关公司，职位是客户执行。工资涨了三千，

房租也涨了两千。我在东五环租了个十八平的开间，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

就只剩转身的地方了。搬进去那天晚上，我发了条朋友圈：北漂第五年，

终于有了自己的小窝。配图是窗外的晚霞。十分钟后，他点了赞。又过了五分钟，

他评论：恭喜。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他怎么还没删我？一百欧而已，至于记这么久？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恭喜”，我心里暖了一下。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睡前刷一遍他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更新不勤，一周一两条。

有时候是罗马的日出，有时候是翻译现场的合照，有时候只是一本书的封面。看不懂，

但就是想看。有一次他发了一张手的照片，握着笔在写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在他手指上落了一层金边。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是在研究他写的什么字。虽然根本看不懂。周晓萌问我：“林栖，

你最近老看手机，是不是有情况？”我说没有。她不信：“那你天天傻笑什么？

”“我刷朋友圈。”“谁的朋友圈？”“没谁，就一普通朋友。

”她眯着眼睛看我：“普通朋友你笑成这样？”我没说话。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什么。

第二年疫情来了。北京封城，我困在出租屋里，每天线上办公，线上开会，线上买菜。

有一阵子我特别焦虑，整夜睡不着，头发大把地掉。那天凌晨三点，我实在睡不着，

发了条朋友圈：好想出去走走啊。发完我就睡了。第二天醒来，看到他点了赞。

还有一条评论：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我愣了很久。那时候意大利疫情比中国还严重，

他那边每天死几千人。他却来让我注意安全。我给他回复：你也是。他秒回：嗯。从那天起，

我开始留意他的点赞时间。每次我发朋友圈，他都会在半小时内出现。不管是凌晨三点，

还是工作日的下午。就好像——他一直在等。

有一次我发了一张感冒药的照片——不是我自己吃的，是同事的，我帮她拍的。

他评论：感冒了？我说不是，是同事的。他说：那就好。过了十分钟，

他又发了一条：记得多喝水，北京干燥。我看着那条评论，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北京干燥？他查过北京的天气吗？那天晚上，我发现他的朋友圈开始出现中文。

有时候是一句诗，有时候是一句歌词。有一次他发：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我百度了一下，是唐诗。他一个意大利翻译，发唐诗干什么？但我把那句诗抄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抄。第三年我生日那天，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到家已经累得不想动，

随便煮了包泡面，就着综艺吃完。临睡前刷朋友圈，看到他发了一张照片。是罗马的日落，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橙红色。配文是意大利语。我看不懂，但还是点了赞。第二天醒来，

收到他一条微信。只有三个字：生日快乐。我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怎么知道我生日？我翻遍朋友圈，确认自己没发过生日相关的信息。

只有一个可能——他看过我微信资料。微信资料里有生日，但得是加了好友很久才会显示。

我们加好友两年零十一个月。我给他回：谢谢。他：昨天加班了？我：嗯，加到十点。

他：以后早点睡。我：你也是。他：我这边是下午。我突然反应过来，

罗马和北京有七个小时时差。我发朋友圈的时候，他那边是下午三四点。他下午三四点，

给我发“生日快乐”。他在等我的生日过去之前，把祝福送到。那天下午，我工作效率奇低。

脑子里一直在想：他为什么要记得我生日？周晓萌说：“林栖，你是不是暗恋人家？

”我说没有。她说：“那你为什么三年没删他微信？”我愣住了。对啊，为什么？

加过那么多微信，合作方、客户、相亲对象——大多数过几个月就删了。可是他，

我从来没想过要删。一次都没有。周晓萌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心疼。“林栖，

暗恋最可怕的不是得不到回应。”“是什么？”“是你连试都不敢试。”那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她说的对，我不敢。我怕我猜错了。我怕他只是把我当普通朋友。

我怕我说了，连现在这点联系都会断。至少现在还能看到他朋友圈。至少还能点个赞。

至少还能骗自己说——我们之间，还有一点联系。可是……我打开他的朋友圈，

翻到昨天那条。还是意大利语。我截图，打开翻译软件。图片加载了几秒，

翻译结果出来了——“生日快乐，我的女孩。”发布于北京时间，11月5日，23:58。

我的生日。我盯着那行字，整个人都傻了。他说的是“我的女孩”。不是“朋友”，

不是“你”，是“我的女孩”。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呼吸。一定是翻译错了。对，

机器翻译不准。可能意大利语里这个表达就是普通的……可是我在网上查了，

“我的女孩”在意大利语里，就是字面意思。mia ragazza——我的女孩。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他。

消息内容：翻译软件好用吗？我一个激灵坐起来。他怎么知道我在翻译？！

他：你看了那条朋友圈，对吧？我：……他：翻译出来是什么？我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键盘上。他又发了一条：林栖，三年了。我：什么三年？他：你每次看我朋友圈，

我都知道。我愣住了。他：我手机有提醒。他：你点赞的每一条，我都知道。

他：你深夜刷到我以前的动态，我也知道。他：你看了什么，看了多久，我都知道。

我：……他：因为我也一直在看你的。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三点。他告诉我，

他每天睡前都会刷一遍我的朋友圈。他告诉我，

他查过北京的天气、北京的房价、北京的交通。他告诉我，他学中文，

是为了有一天能看懂我发的每一个字。他告诉我——“林栖，我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找你。”我问他：什么时候？他说：快了。他：手续办完了。

他：下个月，北京。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他：到时候，那一百欧，

你得亲自还我。他：加利息。我：什么利息？他：三年。他：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每天想你一次的利息。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焦虑。是因为开心。

因为我知道，七千公里外，有个人和我一样——每天睡前刷一遍朋友圈。

每天把对方的每一条动态，都当成礼物。有个人，等了我三年。3周一早上的例会，

我差点迟到。周晓萌在电梯里数落我：“新总监第一天上班，你就不能积极点？

”我打着哈欠：“什么新总监？”“翻译部新来的，听说特年轻特帅。”“哦。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电脑准备摸鱼。周晓萌戳我：“别玩了，

人来了。”我头都没抬：“等会儿，回个消息。”“林栖！”“马上马上——”我正打着字，

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很奇怪，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人都同时停止了呼吸。

我下意识抬头——然后我的手指僵在键盘上。会议室门口站着一个人。西装，金丝边眼镜，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会议室，然后——停在我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大家早上好。”他开口，声音清朗，“我是翻译部新来的总监，顾时晏。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顾时晏。罗马。一百欧。朋友圈。三年。“下个月，北京。

”我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开始做自我介绍，

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只看到他的嘴在动，看到他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回答提问。

他的意大利语特别好。不是三年前那种磕磕绊绊的样子，

是真正的、专业的、同声传译级别的流利。我突然想起他当年说过的话——“我来罗马工作。

”“翻译。”原来是真的。他真的是翻译。不是那个在台阶上问我“需要帮助吗”的男孩。

是翻译总监顾时晏。我低下头，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我刚才没回完的微信。发给他的。

内容：早啊，今天北京下雪了，你那边呢？他没回。因为他就在我面前。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终于散会了，我低着头准备溜出去。“林栖。”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僵住。转身。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我。三年了。他瘦了一点，眼镜还是那副金丝边。

但看我的眼神——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好久不见。”他说。我张了张嘴，

嗓子发紧：“你……你怎么在这儿？”他笑了。那个笑容，让我心跳漏了一拍。“我说过，

”他说，“我会来中国的。”“……”“我来了。”回工位的路上，周晓萌追上来：“林栖！

林栖！你认识他？！”我点头。“怎么认识的？！”“三年前……在罗马……”“罗马？！

”她声音提高了八度，“就是那个‘罗马好心人’？！”我点头。“就是他？！”我又点头。

周晓萌看着我，眼睛瞪得像铜铃。“林栖，”她压低声音，“他看你的眼神有问题。

”“什么问题？”“那种眼神，”她说，“我看过很多次。”“什么眼神？

”“就是——一个男人看自己喜欢的女人的眼神。”我心跳漏了一拍。“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她掏出手机，“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不知道谁拍的会议现场。顾时晏站在投影屏前说话，

目光落在某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我坐的角落。

“这是偷拍的角度问题……”“那你再看这个。”下一张。会议结束，所有人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