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想做什么

第一章 红轿入寒府神风侯府的雪，下得比人心更冷。秦菀之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素色夹衣，寒风卷着雪沫子钻进衣领，冻得她指尖发紫，浑身发颤。

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眼底没有半分哀求，只有一片死寂的冷。上首，

继母刘氏端着温热的茶水，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衣袖，语气尖酸又刻薄：“秦菀之，

你也是侯府嫡女，别给脸不要脸。那九千岁是什么人？是权倾朝野、杀人不眨眼的掌印太监，

传闻他面目狰狞，性情暴虐，谁家姑娘敢往火坑里跳？”秦菀之垂着眼，

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翻涌的恨意。她当然知道。九千岁萧珣，自幼入宫，

一路从最低等的小太监，爬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朝野上下，无人不惧他三分。

他权柄滔天，手握京畿防卫，更有传闻说，他手中握着一份先帝遗留的密诏，那密诏之中，

藏着打败朝堂、另立新君的天大秘密。这样一个人，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却是她秦菀之复仇路上，唯一的捷径。“你姐姐金尊玉贵，是要嫁入高门大户做正头夫人的，

岂能嫁给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刘氏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厉，“你娘死得早，

侯府养你这么多年，如今正是你报恩的时候。替你姐姐嫁入九千岁府，是你的命！”报恩？

秦菀之在心底冷笑。她的母亲，当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嫁入侯府为正妻，

却被刘氏设计陷害，难产而死。她的兄长，一腔热血奔赴沙场，却被侯府暗中出卖，

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父亲冷漠无情，视她为累赘，刘氏一手遮天，苛待她数年。

偌大的神风侯府，于她而言，从来不是家，而是吃人的牢笼。这血海深仇，她日日夜夜，

不敢忘。“我嫁。”秦菀之缓缓抬头，眉眼温顺，声音轻柔，像一朵任人欺凌的小白花，

“只要侯府肯让我嫁，我便嫁。”刘氏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痛快。

原本还准备了一堆威逼利诱的话，此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她上下打量着秦菀之，

见她眼底温顺，毫无波澜，只当她是怕了自己的威势，心中顿时得意起来。“早这样识相，

何必受这些苦头。”刘氏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下去准备吧，三日后，花轿上门。

”秦菀之屈膝行礼，姿态谦卑，转身缓步退出正厅。直到走出刘氏的视线，

她温顺的眉眼才瞬间冷了下来，眸底淬满了剧毒的寒意。神风侯府，刘氏，

父亲……你们欠我的，欠我娘的，欠我兄长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而萧珣，

就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只要能利用他，拿到那份密诏，等他死后，她便可借密诏之力，

倾覆整个侯府，让所有亏欠她的人，血债血偿。三日后，没有礼乐，没有宾客，

甚至没有一丝喜庆。一顶简陋的红轿，悄无声息地抬入了九千岁府。府内一片死寂，

猩红的绸缎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诡异，像一口提前备好的棺材。

喜娘战战兢兢地扶着秦菀之走进正殿，连头都不敢抬。殿内只点着一盏幽微的烛灯，

光线昏暗。男人坐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

只需一动，便能将人彻底吞噬。他戴着一张冰冷的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冷硬流畅的下颌，和一双薄唇。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声沉闷的响动，

都像敲在人心尖上，让人浑身发紧。“神风侯府，秦菀之？”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一种病态的冷意，听得人头皮发麻，“本督的夫人，倒是委屈你了。”秦菀之屈膝行礼，

温顺谦卑，声音柔得像水：“能侍奉千岁，是菀之的荣幸，何来委屈一说。”她垂着眼，

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男人周身。传闻果然不假，此人周身戾气深重，仅凭气势，

便让人不敢靠近。这样的人，越早死越好。秦菀之心中暗忖，缓缓直起身，

端起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药碗，双手捧着，一步步走上前。“妾身听闻千岁常年身子不适，

特意亲手熬了汤药，为千岁调理身体。”她停在男人面前几步远的位置，姿态恭顺，

眼底满是恰到好处的担忧，“汤药需趁热喝才有效，请千岁服用。”碗中的汤药，色泽清亮，

气味清淡，无色无味，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秦菀之自己知道，这汤药之中，

藏着她调配了整整半月的慢毒。此毒不伤身，不致命，却能一点点蚕食人的生机，日积月累，

悄无声息，就算是神医，也查不出丝毫端倪。她要的不是萧珣立刻暴毙，

而是等他彻底信任她，等她拿到密诏，再让他毫无防备地死去。阴影中的萧珣，

目光落在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上，又缓缓上移，定格在她温顺无害的脸上。

好一双干净纯粹的眼睛。清澈见底，仿佛没有一丝杂念。可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有趣。

神风侯府送来的人，怎么可能是真正温顺的羔羊？萧珣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缓缓抬手，接过了那碗汤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冰凉刺骨，

让秦菀之不动声色地心头微颤。她强压下心底的紧张，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关切”。

萧珣仰头，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秦菀之心脏狂跳，

几乎要冲破胸膛。成了。只要他日日喝她熬的药，不出一月，必死无疑。到时候，密诏在手，

复仇之路，便再无阻碍。萧珣放下空碗，薄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声音低沉：“夫人有心了。”“为千岁分忧，是妾身的本分。”秦菀之屈膝告退，脚步平稳，

看不出丝毫异样。直到走出正殿，冷风一吹，她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殿内的萧珣缓缓俯身，

指尖轻轻抵着薄唇，将刚刚咽下的汤药，一丝不剩地吐在了手中的锦帕上。刺鼻的药味之中，

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毒香。倒是只可爱的小狐狸，满口温顺，心藏剧毒。

萧珣把玩着手中的银质面具，眸底寒光乍现，兴趣盎然。神风侯府这步棋，走得倒是有意思。

既然如此，那他便陪她好好玩玩。第二章 侍卫小六第二日天刚亮，秦菀之便起身熬药。

她亲自守在药炉边，寸步不离，细细把控着火候，确保毒药分量精准，万无一失。

药熬好之后，她依旧像昨日那般，端着药碗，准时送往萧珣的书房。萧珣依旧坐在阴影里，

仿佛从未挪动过位置。他没有多言，接过药碗，又是一饮而尽。秦菀之心中暗喜，越发笃定，

他并未察觉汤药有异。从此，每日送药，成了她必做的功课。白日里，

她是温顺贤淑、端庄得体的千岁夫人，对萧珣恭敬有加，对府中下人温和有礼，

将自己伪装成一朵纯真无害的小白花。暗地里，她却不动声色地打探九千岁府的地形，

打听萧珣的作息，以及那份密诏的下落。同时，

也在暗中收集神风侯府这些年来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罪证，为日后复仇做准备。

九千岁府戒备森严，下人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触怒了这位煞神。府中上下，

唯独一个叫小六的侍卫，显得格外不同。小六是近日新调进来的，负责守在秦菀之院落外，

身材挺拔，眉眼干净，看着憨厚老实，说话也带着几分腼腆，丝毫没有其他下人那般惧怕。

“夫人，天冷风大，仔细着凉。”这日，秦菀之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沉思，小六快步走上前，

恭敬地递上一件厚实的披风，语气诚恳，“千岁吩咐过，要属下好好照顾夫人。

”秦菀之接过披风，指尖触到披风上温暖的绒意，抬眸对他温和一笑：“多谢。

”她对府中所有人都保持着疏离，唯独对小六，多了几分莫名的信任。

只因小六看起来太过无害，憨厚腼腆，眼神清澈，怎么看都不像是萧珣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偶尔，她会借着闲聊，旁敲侧击地向小六打听萧珣的作息、喜好，以及府中的琐事。

小六总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还会笨拙地提醒她：“千岁平日里看着冷漠，

脾气也不太好，夫人凡事多顺着千岁一些，免得受罚。”秦菀之听着，心中只觉可笑。

顺着他？她只想让他早点死。可面上，她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

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小六。”她不知道的是，

眼前这个看似憨厚老实、腼腆无害的侍卫小六，正是摘了面具、换了衣衫的萧珣。这些日子，

他每日假扮小六，守在她的院落外，看着她人前温柔可人，人后眼神冰冷；看着她精心熬药，

眼底藏着算计与杀意；看着她一边对他虚与委蛇，一边暗中谋划复仇。他活了这么多年，

见过趋炎附势的小人，见过心怀不轨的刺客，见过口蜜腹剑的朝臣，

却从未见过像秦菀之这样的女人。明明心狠手辣，满腹算计，偏要装得纯良无害，温柔体贴。

明明满心都是杀他的念头，偏要日日对着他笑靥如花，端来一碗碗“毒药”。有趣。

实在是太有趣了。萧珣看着眼前女人温顺的侧脸，眸底兴趣越发浓厚。他倒要看看，

这只小狐狸，到底想做什么。“夫人，今日的药，还是老样子吗？”小六走上前，

望着她手中端着的药碗，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几分憨厚。秦菀之点头，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语气却依旧温柔：“嗯，千岁的身子，需要慢慢调理。

”调理？是慢慢送他上路吧。萧珣心中暗笑，

面上却露出一抹敬佩的神色：“夫人对千岁真好，千岁若是知道，一定会很感动。

”“我是他的夫人，自然要对他好。”秦菀之语气平淡，垂下的眼眸中，

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她端着药碗，走进书房。“千岁，该用药了。”萧珣坐在阴影里，

看着她走进来，看着她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算计，薄唇微勾。他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秦菀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默默盘算着时日。差不多了，毒素在他体内日积月累，

再过几日，他便会日渐虚弱，精神萎靡，到时候，她便可趁机寻找密诏，完成她的复仇大计。

就在她暗自思忖之际，萧珣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夫人近日，

似乎常常打听神风侯府的事？”秦菀之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紧。他怎么会知道？

她迅速压下眼底的慌乱，垂下眼眸，语气温顺，

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落寞：“妾身毕竟是从侯府出来的，虽然侯府待我寻常，

但终究是妾身的娘家，难免会挂念。”“挂念？”萧珣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缓缓起身，一步步向她走近。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她包裹，

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本督怎么觉得，夫人不是挂念，而是想……借本督的手，报仇呢？

”最后一句话，他压低了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秦菀之猛地抬头，眼中慌乱再也无法掩饰，

直直撞进男人深邃难测的眼眸里。那一刻，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他知道了。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知道她的心思，知道她的图谋，甚至知道她汤药里的毒！那他这些日子，

日日喝她的毒药，到底是想做什么？秦菀之心头巨震，脸色瞬间苍白。

萧珣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抬起，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语气低沉暧昧：“夫人，你的药，很甜。”甜得让他，舍不得拆穿。

第三章 摊牌与合作秦菀之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院落。萧珣那句“你的药，很甜”，

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她的心底，让她浑身发冷，彻夜难眠。他明明知道汤药里有毒，

明明知道她心怀不轨，却依旧日日照喝不误，从不揭穿。他到底想做什么？是想引蛇出洞，

看着她一步步自投罗网，最后再将她碎尸万段？还是另有图谋，想利用她，做什么文章？

秦菀之坐在窗前，指尖冰凉，心中反复盘算，却始终猜不透萧珣的心思。一夜无眠。第二日，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熬药。事到如今，再伪装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她坐在院落里，

神色平静，眼底却一片冰冷，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没过多久，

小六便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憨厚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夫人，今日怎么没给千岁熬药？

千岁方才还问起夫人呢。”秦菀之抬眸，看向眼前这个依旧一脸老实模样的侍卫。这一刻，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小六，似乎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现，

总能在她打探消息时知无不言，却又总能在关键问题上闭口不言。秦菀之心中微动，看着他，

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落寞：“千岁似乎……误会妾身了。妾身一片真心，

反倒被千岁猜忌，这药，不熬也罢。”小六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随即又化为浓浓的担忧，连忙劝道：“夫人别多想，千岁只是心思重，平日里看着冷漠，

心底其实并不坏。”“不坏？”秦菀之自嘲一笑，语气淡漠，“外界人人都说他暴虐嗜血，

杀人不眨眼，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那都是外人传言，当不得真。”小六压低了声音，

左右看了一眼，才轻声道，“千岁年少时，也曾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只是后来遭遇了天大的变故，才不得已入宫，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秦菀之心中微讶。

她一直以为，萧珣从小就是太监，权欲熏心，心理扭曲。却从未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