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瓷逆局·三重杀

1 楔子寒雨敲窗。顾景川推开顾家老宅那扇沉木大门时，

鼻尖先撞上一股混着沉香的血腥气，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在雨夜里无声召唤。

养父顾明山倒在书房中央，胸口插着一把锃亮的西洋猎刀。刀身一半没入胸膛，

一半在吊灯下反射着冷光。最要命的是刀柄上那枚清晰的指纹——顾景川的，

上周律师见证遗产协议时按下的红泥印，此刻竟出现在凶器之上。门窗完好，全部反锁。

保姆两天前就被顾明山放假，整栋宅子那晚只剩他们两人。

更诡异的是死者手里的半张碎纸——遗嘱的残片，边缘被攥得褶皱不堪，

只留一个残缺的“顾”字，墨迹晕开，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报警电话是顾景川打的。

他跪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拨通110，语无伦次地说出“杀人了”三个字。可当他抬起头，

窗外警灯的红蓝光已经划破雨幕，闪烁在老宅院门外——来得太快，快得不像出警，

更像早就等在附近的围捕。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头顶。这是一个局。

一个完美的、要钉死他的局。

2 入局：我是第一嫌疑人负责此案的是市刑侦支队副队长陈默，人称“老狐狸”。

他四十出头，眼角有深深的纹路，看人时目光总像在掂量着什么。

尸检报告很干脆：死亡时间晚六点半至七点之间，一刀毙命，心脏贯穿。没有挣扎痕迹，

没有防卫伤，死者像是毫无防备地被亲近之人所杀。“顾先生，你几点到家的？”陈默问。

“七点整。”顾景川记得很清楚，他进门时特意看了眼壁炉上的座钟，“我昨晚参加校友会，

散场后就开车回来。路上有点堵。”“六点半到七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顾景川愣住了。

那段路是城郊老区，没有监控探头，没有店铺，甚至连路灯都是坏的。

他的车是辆二手黑色大众，不显眼，没人会记得。校友会的人可以证明他五点半离开，

老宅附近的监控可以拍到他七点零三分驶入院门，唯独中间那半小时——一片空白。

“我……在开车。”“一个人？”“是。”“有人能证明吗？通话记录？加油小票？

路边便利店？”顾景川摇头。他像被人抽走了空气，喉咙发紧。

现场勘查结果陆续出来：书房地毯上提取到两种鞋印，一种是顾明山的软底布鞋，

另一种是43码的运动鞋印——顾景川今天穿的那双。鞋底的泥土与老宅后花园的土质一致。

指纹除了顾明山自己的，只有顾景川的，遍布门把手、书桌、甚至那把猎刀的刀柄。

凶器是顾明山自己的收藏品，常年挂在书房西墙，顾景川小时候还偷偷摸过。如今刀尖染血，

刀柄沾着他的指纹。“动机呢？”陈默继续问。律师很快被请来。

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叹息：“顾明山先生三天前修改了遗嘱。

原本由顾景川先生继承的70%财产，改为全部捐赠给慈善基金会。

顾景川先生只保留这栋老宅的居住权。”满座哗然。“什么时候生效？

”“昨天下午公证完成，法律上已经生效。”律师补充道，“顾景川先生知道这件事。

顾明山先生亲自打电话告诉他的。”审讯室的灯惨白。陈默靠在椅背上，

声音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死亡时间六点半，你七点到家。凶器上有你的指纹，

现场有你的脚印。遗嘱刚刚改成不给你一分钱——你有大半晚时间，连清理现场都够了。

”顾景川看着自己养父的尸体照片。顾明山倒在地上，眼睛半睁，瞳孔已经涣散，

却像还在盯着他。他指尖冰凉，血液好像都流空了。“我没杀人。”他的声音沙哑，

“有人把我骗过来，把我做成凶手。”陈默挑眉：“谁？”顾景川没回答。

他突然站起身：“我要回老宅一趟。有些东西……你们应该看看。

”3 锁了十年的檀木盒警方派了两个人跟着他。顾景川没去书房，反而上了三楼，

走进自己少年时的卧室。房间保持原样，书架上摆着高中课本，床头贴着篮球明星海报。

他在衣柜最底层摸索，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他的，

嘱托他“二十岁生日那天再打开”。可他十七岁那年就撬开了锁。盒子没有机关，

只有一叠泛黄的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一个穿白衬衫的青年，站在老宅花园的紫藤架下，

笑得眉眼弯弯。那张脸——和顾景川一模一样，只是更青涩些，更明朗些。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顾景山，1993年春，于老宅。母亲的字。下面还有十几张，

青年：大学毕业照、和妻子的婚纱照、抱着婴儿的满月照……最后一张摄于1993年秋天，

背景是火车站，顾景山提着行李箱，回头招手。背面只有两个字：失踪。

顾景川把照片摊在陈默面前。“这是我父亲，顾景山。顾明山的亲弟弟。”他的声音很轻，

“1993年去南方出差，再也没回来。警方定性为失踪，三年后宣告死亡。

”陈默翻看着照片：“所以？”“所以顾明山在撒谎。”顾景川抬眼，

“他对外说我是远房侄子，父母双亡被他收养。可实际上——我是顾景山的儿子。

我母亲在我五岁时病逝，临死前把我托付给顾明山，条件是永远不告诉我真相。

”“为什么隐瞒？”顾景川从盒底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一份褪色的新闻报道复印件。1993年11月，

《南城晚报》社会版角落有一则不起眼的短讯：“青年企业家顾景山疑似卷入走私案，

警方介入调查”。“我父亲失踪前，是顾氏企业的财务总监。那几年顾家生意做得很大，

表面做外贸，暗地里……”顾景川顿了顿，“我花了十年时间查证，

当年我父亲发现了顾明山挪用公款、走私文物的证据，准备向警方举报。

然后他就‘失踪’了。”陈默接过复印件，看了很久。“你有证据吗？”“没有直接证据。

”顾景川苦笑，“但我十七岁那年，偷听过顾明山打电话。

他说‘景山那件事必须烂在肚子里’，还说‘老爷子那边我压住了’。”“老爷子？

”“我爷爷，顾长风。”顾景川闭上眼睛，“顾家的实际掌权人。这些年一直住在疗养院，

脑梗后几乎不能说话。但我怀疑……当年的事，他一清二楚。

”陈默把照片和复印件收进证物袋。“所以你认为，顾明山杀了你父亲，然后收养你？

”“不是仁慈。”顾景川的声音冷下来，“是做人质。老爷子用我牵制顾明山，

顾明山用我安抚老爷子——一个微妙的平衡，维持了二十年。”“现在为什么打破平衡？

”顾景川沉默片刻，从手机里调出一份电子病历。“三个月前，爷爷病情恶化，

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他趁清醒时见了律师，重新立了遗嘱：顾氏所有产业归我，

同时要求重启顾景山失踪案的调查。”他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顾明山怕了。

他怕爷爷一死，遗嘱生效，我会拿着顾家的钱去查当年的真相。

所以他必须先下手——杀了我，然后伪装成我得知遗嘱被改后悲愤自杀，

或者……像现在这样，把我做成弑父的凶手。”陈默靠在墙上，手指轻叩桌面。

“推理很精彩。但有个问题——”他看向顾景川，“计划要杀你的人，为什么自己死了？

”顾景川的目光越过他，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夜。“因为有人，比我先动了手。

”4 匿名信与舆论漩涡案发第三天，一封匿名信寄到市局。信封普通，邮戳是本市的，

字迹是打印的。内容只有短短几行：“顾明山死前已立新遗嘱，全部财产捐给慈善基金会，

养子顾景川分文不得。顾景川得知后曾多次威胁养父，案发当晚两人爆发激烈争吵。

建议警方调查顾景川的经济状况——他最近半年投资失败，负债累累。”随信附上的，

是一份遗嘱公证书的复印件，以及几张模糊的照片：顾景川和顾明山在书房争执，

顾景川摔门而出，顾明山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照片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角度隐蔽，

时间戳显示是案发前一周。匿名信被媒体曝光，舆论瞬间炸开。养子弑父谋产#冲上热搜。

网友翻出顾景川的社交媒体——他确实发过一些投资心得，半年前还感慨“市场寒冬”。

好事者查到他在一家私募基金有投资，最近净值腰斩。负债倒不至于，但亏损是事实。

“为钱杀父”的剧本太符合公众想象。一时间，顾景川成了全民唾弃的对象。

陈默的压力也大了。上级要求尽快结案，媒体每天堵在警局门口。第二次审讯，

顾景川反而平静了。他坐在椅子上，甚至笑了笑。“陈警官，你信不信，

顾明山本来要杀我的。”“证据呢？”顾景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

里面是尘封的财务记录复印件：1993年顾氏企业的几笔异常转账，

收款方是境外空壳公司；一批出口报关单上货品名称与实物不符，

疑似文物走私；还有一份顾景山手写的举报信草稿，字迹潦草，写满了顾明山的罪行。

“这些是我父亲留下的。我母亲藏在了娘家，十年前才辗转到我手里。”顾景川说，

“顾明山一直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陈默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因为缺少关键证据——直接证明顾明山杀人的证据。

”顾景川苦笑，“而且，我忌惮爷爷。”“顾长风？”“对。他虽然病重，

但在顾家仍有绝对权威。这些年他默许顾明山掌权，也默许我当个‘无忧无虑的养子’。

如果我贸然翻案，打破平衡，可能会被一起处理掉。”“但现在爷爷要重启调查？

”“爷爷快不行了。”顾景川的声音有些哑，“他想在死前了结这件事。

所以他立了那份遗嘱——把顾家给我，逼我不得不查；同时逼顾明山狗急跳墙。

”陈默盯着他：“你是说，顾长风用你当诱饵？”“不。”顾景川摇头，“他是用我当刀。

一把迟到了二十年的、复仇的刀。”审讯室陷入沉默。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

像某种倒计时。许久，陈默开口：“就算顾明山想杀你，为什么死的却是他？谁动的手？

”顾景川向后靠在椅背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直到今天早上，我收到了这个。”他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两个字：“林舟。”5 第二反转：替罪者自动现身林舟，四十二岁，

顾明山的私人助理，跟了他十二年。警方调取他的资料：出身普通，

父亲林建国曾是顾氏企业的老员工，三十年前因“监守自盗”被开除，跳楼自杀。母亲改嫁，

林舟由奶奶带大，一路苦读，名校毕业，却选择进入顾氏工作，从基层做起，

最终成为顾明山最信任的助手。“查他。”陈默下令。一查，全通。案发当晚六点，

林舟进入顾家老宅——保安亭有登记。六点五十，他独自驾车离开。

门口的监控拍到了他的车，驾驶座上的侧脸清晰。

他有老宅的钥匙、书房的密码、甚至顾明山的私人电梯卡。他知道当晚保姆不在，

知道顾景川会去校友会，知道顾明山改了遗嘱——作为助理，这些事本该经过他的手。动机？

林舟父亲林建国的案子，当年就是顾明山亲手处理的。

老员工私下传：林建国撞破了顾明山和走私团伙的交易，被栽赃陷害，不堪受辱才跳了楼。

林舟进顾氏，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效忠，而是复仇。抓捕行动在凌晨展开。

林舟住在城南的高档公寓，开门时穿着睡衣，脸上没有惊讶，只有疲惫。

警方在他的衣柜里找到一套深蓝色西装，袖口有一小块暗红色漆料——技术科比对，

与顾家老宅书房博古架上的漆料成分完全一致。那是顾明山三年前从意大利定制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