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渐笼罩了整座城市。昏暗的路灯下,人们紧了紧裹在身上的大衣,在回家的路上踉跄前行着。。从楼顶放眼望去,城市被几道巨大的裂痕割裂开来。,在这些高楼里显得格格不入。。——,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到暗处。“哈……”,刺骨的冷风掀着他的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息,
“从这儿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他一只手撑着身子,俯视着道路上缓慢前行的……人?可他们的所作所为能称得上是人吗?
心底翻涌着近乎暴戾的念头,他恨不得他们全都消失,全都去死。
可下一秒,他又茫然地自我拉扯。
或许……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吧。
不能这么想,这样太极端了。
季行心里的最后一丝道德和他大脑悲伤的情绪来回撕扯他的大脑,他只是觉得心里烦躁的很。
回想这满目疮痍的一生,他感觉他的胸口始终被千斤巨石压着。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这话,像是专门为他写的。
季行的原生家庭,不过是最普通的市井人家,不算富裕,也不算清贫。可有钱也好,没钱也罢,自始至终,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三岁的时候,就在乡下跟奶奶一起生活。父母去外地打工,从刚开始的一年一回,到后面两年,三年才回来一次。
再后来,再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有人说他们做生意失败,欠下了巨额贷款跑了。
有人说他们犯了罪,回不来了。
没过几年,奶奶也承受不住压力,离开了。
由于家里的人都不在了,奶奶的丧事也只是靠着街坊邻居的人情草草的举办了。
那时候的季行不懂什么是别离,他只知道一向会早起给他煮粥的奶奶,那一天睡了好久好久的懒觉。
季行在福利院待了几年后,他的继父母看他生的俊俏,将他领走了。
他曾以为,那是黑暗人生里的一束光,是迟来的新生。
直到踏进门的那一刻才明白,他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跌入了另一个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一开始,在这个新组建的虚伪家庭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可时间一长,面具总会裂开的。
偏见、冷眼、辱骂接踵而至,他们对一个毫无血缘的孩子百般苛求,既要他懂事听话,又要他察言观色,稍有不顺心,打骂便毫不留情地落在身上。
他原本以为这些他早就习惯了,但怎么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掉眼泪?
再熬一熬就好了……
时间很快,转眼季行就要高考了,这是他逃离这座牢笼唯一的希望。
把志愿报的越远越好,彻底离开这个装满了他所有悲伤与屈辱的地方。
可命运偏要对他赶尽杀绝。
就在高考前夜,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他所有的期盼碾得粉碎。
继父的路怒症又犯了……
明明已经劝阻过很多次了……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一次出事了呢?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被狠狠掐灭?
那一晚,季行在抢救室里躺了好久,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继父母在车祸中当场身亡,他活了下来,却被死死困在了这座让他窒息的城市。
他们留下了一点微薄的财产,可更讽刺的是,那些平日里毫无往来的亲戚,一听说消息,便将无数只手伸到了一个刚成年的孩子这。
他放弃了上学,一个人在底层摸爬滚打,做着最粗重卑微的活,却依旧处处被刁难、被打压。他早该知道的,一个没学历,没经验,性子软的人,在这又能得到什么……
好在现在,他终于要坚持不下去。
风凌乱着他的头发,似乎也想帮他解脱。他伸手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又放回冰凉的台面上。
酒,喝的好像有点多了。
他抬手轻轻理了理自已的碎发,拉了拉衣领。毕竟惨了一辈子,最后总要走的体面些。
“这么着急去死?”一个轻飘飘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身旁传来。
季行顺着声音的方向扭头看去,发现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同他一起坐在天台上。朦胧中他看到一个身材高大,一袭白衣的黑发女鬼在风中凌乱。
“我靠!”,季行一开始被吓了一跳,他一直觉得自已酒量还行,看来这次真的是喝太多了。
他回头看了看,天台的门依旧锁着。
那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
黑白无常来收人了?
可他……还没跳啊。
算了。
反正都是将死之人,别说无常,就算阎王爷亲自来了他也认了。
只不过……他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不管那么多了,季行想想自已总归是要死的人,酒劲一冲,胆子也大了起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调侃了起来:“小妞来索我命的?这么着急下班?别急,我自已马上了断。”
那个人皱了皱眉,说道:“别把我想的那么恶劣,我是来救你的。而且……”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嗤笑打断。
“哈?救我?”,季行奇怪的盯着女鬼看。可他的眼皮实在是太沉了,眼前始终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
等等——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
这个女鬼的声音……很雄性。
男的?可是他的头发都已经到腰部了。
季行晃了晃头,想让自已能看的清楚一点,可是眼前的雾始终挥之不去。
季行用力晃了晃头,想把那层雾晃开,视线却依旧模糊。他撑着身子爬起来,想凑近一点看清楚对方的五官。脚刚踏上高台边缘,重心忽然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外一栽。
瞬间失重。
“不是吧……”
他明明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此刻,大脑却被铺天盖地的恐惧狠狠攥住。
随着下坠,大量的空气灌入他的鼻腔,他感觉有些窒息。他死死闭着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我要死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狼狈地承认:他想活。
季行心里有些苦涩。
明明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却挨了一辈子的打。明明那么胆小的一个人,挣扎了一辈子才下定决心去死,可真到了坠下去的瞬间,他又怕了,又想活下去了。
多么可笑啊……
好在,现在也没得选了。
好在,不会有人知道他狼狈。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逐渐舒缓开来。
那个索命的家伙还在那里看着自已吗?自已计划的跳楼变成了一场失控的坠楼,他会不会也觉得,自已蠢得可笑……
……
“砰———”
……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