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刚领的号码牌——九千七百八十一号。他抬头看了眼蜿蜒到山腰的队伍,又低头看了看宗门发放的《外门弟子福利手册》,目光落在“作息时间”那栏:“辰时做工,酉时歇息,旬日一休。包食宿,每月灵石三块。”。“规律生活”的想象。——准确说,是他主动封印了大部分。只留下一缕本能:厌倦了永恒与无敌,厌倦了弹指间星辰生灭的无趣。如今重活一世,他只想当个普通的炼气期小修士,按时领俸禄,按时吃饭睡觉。?
因为修仙界宗门,是少数提供“编制”和“稳定福利”的地方。
“下一个!”
测灵台前,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喊号。
林闲走上前,将手按在测灵石上。这块测灵石是当年他某次炼丹炸炉后,随手用来垫丹炉的边角料,沾染了他一丝气息——虽然只有亿万分之一,但足以让真正的测灵石当场炸裂。
所以他昨晚特意溜进库房,把这块“废料”换了过来。
测灵石亮起微弱的光芒。
“灵根斑驳,属性混杂。”执事弟子扫了一眼记录册,“骨龄二十二,修为……无?连引气入体都没完成?”
周围传来低低的嗤笑声。
林闲面色坦然:“以前在家种地,最近才听说修仙能包吃住。”
执事弟子嘴角抽了抽:“倒是老实。去那边等着吧,外门还缺几个杂役。”
“杂役有双休吗?”林闲认真地问。
“……有。”
“那行。”
林闲领了杂役弟子的木牌和灰色道袍,跟着人群走进山门。他走得很慢,刻意收敛着一切——呼吸的频率、脚步的轻重、甚至体内那足以撑爆这方世界的能量,都被压缩成一粒微尘,藏在丹田最深处。
经过演武场时,几名正在练剑的内门弟子剑气纵横。
一道剑气失控,朝着杂役队伍的方向掠来。
人群惊呼。
林闲正低头研究木牌上的“食堂开放时间”,感觉到剑气袭来,下意识地——
打了个喷嚏。
“阿嚏!”
很轻的一声。
那道凌厉的剑气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毫无征兆地消散了。不是被击溃,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直接归于虚无。
“咦?”出剑的弟子挠挠头,“刚才剑气好像偏了?”
没人注意到林闲。
除了演武场角落,一只正在晒太阳的杂毛土狗。
那狗突然瞪大眼睛,浑身毛发倒竖,尾巴疯狂摇摆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激动声响。它想冲过来,但刚起身,就对上林闲瞥来的一道眼神。
那眼神很平静。
但土狗瞬间僵住,然后——
“汪!”
它叫了一声,重新趴下,只是尾巴还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摆动,狗眼里满是“我懂我懂,要低调”的谄媚。
林闲收回目光。
这狗他认识。当年在某个洞府门口趴着看门,因为太懒,连叫都懒得叫,他觉得有趣,随手点化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居然在青云宗混成了护山灵兽……的远房亲戚的杂交后代?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是青云宗外门杂役,编号九七八一。
分配住处时,管事看了他一眼:“灵根太差,去守祖师阁吧。那里清静,活也少。”
“祖师阁?”林闲回忆了一下宗门地图,“是后山那个?”
“对。虽然旧了点,但一人一间,不用挤通铺。”
“多谢管事。”
林闲真心实意地道谢。
祖师阁,听名字就知道——供奉历代祖师牌位和遗物的地方。这种地方,通常偏僻、安静、没人打扰,正是摸鱼……啊不,是静心修炼的好去处。
他抱着领到的被褥和生活用品,沿着青石板路往后山走。
越走越偏僻。
树林渐密,鸟鸣声清晰可闻。
夕阳西下时,他终于看到了那座“阁”。
那是一座三层木楼,飞檐翘角,但漆色斑驳,瓦片上长着青苔。门前一棵老松,树下有石桌石凳。阁门虚掩,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祖师阁”三个字。
字写得……挺一般。
林闲评价。
他推门进去。
灰尘簌簌落下。
一层大厅很宽敞,摆着几十个牌位,烛火长明。供桌上摆着香炉和几碟干瘪的贡品。角落里堆着扫帚和水桶。
林闲放下行李,先点了三炷香,对着牌位拜了拜。
“各位祖师,晚辈林闲,新来的守阁人。今后多多关照。”
“我这个人比较喜欢安静,也保证按时打扫卫生。”
“只要没人打扰我休息,一切都好说。”
香插进香炉。
突然,所有长明烛的火焰,同时朝林闲的方向倾斜了一下。
像是……在回礼?
林闲没在意。他上了二楼,挑了间窗户朝南的房间,铺好被褥,推开窗。
夕阳余晖洒进来,远处云海翻腾,山峦叠翠。
“风景不错。”
他满意地点点头,从行李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郑重写下:
林闲的修仙规划
1. 每日辰时上工,酉时下工,绝不加班。
2. 每月三块灵石,攒钱买把舒服的躺椅。
3. 食堂的免费灵米饭,每天要吃三碗。
4. 争取三年内“晋升”炼气一层,不要太突出,也不要太落后。
5. 最重要的是——享受生活。
写完,他合上本子,躺在新铺的床上。
窗外传来归鸟的啼鸣。
林闲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具身体缓慢的心跳、细微的呼吸,以及那久违的、属于凡人的困意。
“终于……”
他轻声自语。
“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夜色渐深。
后山一片寂静。
祖师阁一层的长明烛安静燃烧,火光在牌位间投下晃动的影子。
突然——
地面微微震动。
供奉在最中央的那块、属于开派祖师“青云子”的牌位,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黑气凝聚,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发出无声的尖啸。
禁地封印,松动了。
与此同时。
二楼房间里,林闲翻了个身,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他梦见了一只蚊子。
一直在耳边嗡嗡叫。
很烦。
于是他抬手——
随意地挥了挥。
就像赶走一只苍蝇。
此刻,青云宗主殿。
警钟长鸣!
掌门玄诚子与七位长老齐聚,面色凝重地看着水镜中的景象——后山禁地,封印千年的“噬魂魔尊”残魂正在苏醒,黑气冲天!
“封印为何突然松动?!”
“守阁弟子呢?快去查看!”
“启动护山大阵!所有弟子戒备!”
玄诚子握紧拂尘,沉声道:“噬魂魔尊当年被祖师镇压,如今虽只剩残魂,但若出世,仍需我等合力……”
话未说完。
水镜中的画面,突然变了。
那冲天而起的黑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缩——
然后消失了。
不是被击散。
而是像被彻底“抹去”了一样,连带着封印所在的整片空间,都变得异常稳固、洁净,甚至……灵气浓郁到在水镜中显现出淡淡的青色光晕。
“这……”
一位长老瞪大眼睛,“封印被加固了?不,这比原来的封印强了十倍不止!”
“何人所为?”
众人面面相觑。
玄诚子沉默片刻,突然道:“去查今夜后山的所有异动,尤其是……祖师阁。”
第二天清晨。
林闲准时在辰时起床。
洗漱,换上灰袍,拿起扫帚下楼。
他准备先打扫一下庭院,然后去食堂吃早饭。
刚推开祖师阁的门——
“你就是新来的守阁弟子?”
几名执法堂弟子站在门外,面色严肃。
为首之人打量着他:“昨夜后山禁地异动,你可察觉?”
林闲想了想:“好像……地面震了一下?我以为是地震,就继续睡了。”
“除此之外呢?可曾见到可疑之人或光芒?”
“没有。”林闲摇头,“我一觉睡到天亮。”
执法弟子皱眉,递过来一块玉简:“按个手印,证明你昨夜在阁中,未曾外出。”
林闲照做。
玉简亮起绿光——证明他所说属实。
“好了,你可以走了。”执法弟子转身,低声对同伴道,“看来只是个普通杂役,什么都不知道。”
林闲松了口气,正准备去食堂。
“等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闲回头。
只见一位身穿紫袍、仙风道骨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庭院中。老者手持拂尘,目光如电,正上下打量着他。
周围的执法弟子齐齐躬身:
“拜见掌门!”
掌门?
林闲心里一咯噔,面上却恭敬行礼:“外门杂役林闲,见过掌门。”
玄诚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问:
“你昨夜……可曾做过梦?”
林闲愣了愣:“梦?”
“比如,梦见自已在赶蚊子?”玄诚子缓缓道,目光落在林闲的右手上。
林闲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他昨夜确实梦到赶蚊子了。
“弟、弟子确实做了梦。”他老实回答,“梦见有蚊子在耳边飞,就随手赶了一下……”
玄诚子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转身,看向祖师阁门楣上的匾额。
那“祖师阁”三个字,此刻在晨曦照耀下,竟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华——那是昨夜之前,从未有过的异象!
玄诚子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开派祖师“青云子”留在秘典中的一段话:
“吾师曾言,至高之境,举手投足皆合天道。纵在梦中,一念亦可改天换地。”
难道……
玄诚子再次看向林闲。
这个灵根斑驳、修为全无的年轻杂役,正一脸忐忑地看着他,眼神清澈中带着点……对早饭的渴望?
“你,”玄诚子缓缓开口,“可愿做我的记名弟子?”
林闲:“……啊?”
“不必惊慌。”玄诚子拂尘一摆,高深莫测道,“老夫观你……心性纯朴,暗合自然之道。虽灵根不佳,但大道三千,未必没有你的机缘。”
“可弟子只想守阁……”
“守阁照旧。”玄诚子微笑,“只是挂个名,方便你……嗯,静修。”
他越看越觉得——此子不凡!
那看似普通的眼神深处,有种历经万劫后的淡然;那随意的站姿,隐隐与周围天地气息交融;还有昨夜那诡异的封印加固……
巧合?
玄诚子不信巧合。
这一定是某位隐世大能,游戏人间,体验凡尘!
自已身为青云掌门,怎能错过这番机缘?就算不能得其真传,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就这样定了。”玄诚子不给林闲拒绝的机会,对执法弟子道,“传令下去,此后祖师阁一切用度,按内门弟子标准供给。林闲……师弟若有任何需求,直接报与我知晓。”
说完,他朝林闲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化作流光离去。
留下林闲站在原地,抱着扫帚,一脸茫然。
他只是想赶个蚊子。
怎么突然就成掌门记名弟子了?
而且……
“师弟?”旁边的执法弟子小心翼翼地问,“您……现在要去食堂吗?弟子为您引路?”
林闲看着对方恭敬的表情,叹了口气。
“带路吧。”
“对了,食堂早上……有肉包子吗?”
祖师阁,三楼密室。
玄诚子站在一面古朴的铜镜前。
镜中浮现的,正是昨夜后山禁地发生的一切回放——
黑气冲天而起。
然后,一道无形的“波动”从祖师阁二楼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黑气如冰雪消融。
封印被层层加固,直至坚不可摧。
而那股波动的源头……
玄诚子看向镜中那个熟睡的青年。
青年在梦中挥了挥手。
像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果然……”
玄诚子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敬畏。
“随手一挥,便是天道至理。”
“这位前辈的境界,已非我等所能揣测。”
他恭敬地朝铜镜躬身一拜。
“青云宗历代祖师庇佑,让我宗得遇如此机缘。”
“弟子玄诚子,定当谨慎侍奉,绝不打扰前辈体验凡尘之乐。”
食堂里。
林闲啃着肉包子,看着碗里比旁人多了三倍的灵米饭,又看了看周围弟子投来的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他默默低下头。
“好像……”
“还是没低调成啊。”
与此同时。
后山,那棵老松下。
杂毛土狗正人立而起,对着东方初升的太阳,一爪前伸,一爪负后,摆出一个玄奥的姿势。
它狗脸严肃,模仿着记忆中那道身影随手一挥的动作。
一遍。
又一遍。
尾巴摇得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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