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北宫。,像极了生锈的铁水,顺着琉璃瓦的缝隙渗进大殿,滴落在斑驳的金砖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混杂着陈旧的霉味、更漏的滴答声,以及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仿佛有人把烧红的楔子硬生生凿进了天灵盖。,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洪水决堤般冲刷着他的神经——凉州风沙、董卓的咆哮、洛阳的繁华、以及……手中这杯该死的酒。。,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青铜爵,爵中盛着碧绿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那是鸩酒,见血封喉。,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冕旒歪斜,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他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这是少帝,刘辩。
“李儒!你这助纣为虐的狗贼!董卓老贼不得好死!”
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破了死寂。李儒微微侧头,看到一旁被两名西凉甲士死死按在地上的妇人。那是何太后,曾经权倾朝野的女人,此刻却披头散发,状如厉鬼,哪里还有半点母仪天下的威严。
记忆彻底融合。
我是李儒。字文优。董卓的女婿,西凉军的首席谋士,大汉朝名义上的郎中令,实质上的——头号刽子手。
李儒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极度理性的肌肉反应。
不需要系统面板,不需要新手引导,作为前世专研博弈论与地缘政治的学者,他瞬间算清了自已此刻的处境:绝地死局。
这是一场经典的“囚徒困境”变体。
杀了刘辩,他就是千古罪人,是董卓抛给天下人的替罪羊,日后必被清算。
不杀刘辩,董卓现在就在殿外等着,一旦抗命,生性多疑暴虐的董卓会毫不犹豫地砍了他,换个人进来送酒。
这也是一个关于“沉没成本”的陷阱。西凉军已经入京,废立之事已成,没有回头路了。
李儒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吸入的冷空气让他纷乱的大脑迅速冷却。他的眼神变了。原本那藏在眼底的一丝犹豫与惶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术刀般冰冷的审视。
他没有理会咆哮的何太后,而是端着酒杯,一步步走向刘辩。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少年的心跳上。
“殿下,”李儒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既没有臣子的恭敬,也没有恶徒的狰狞,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春寒料峭,饮下此杯,便无痛楚了。”
刘辩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衣、面容阴鸷的男人,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以前的李儒,虽然阴毒,但那是狐狸的阴毒。
此刻的李儒,眼神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仿佛看着的不是大汉天子,而是一串需要被抹去的数据。
“我不喝……”刘辩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身体拼命向后挪动,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冷的蟠龙柱,“朕是大汉天子……你不能杀朕……董卓不敢杀朕……”
“天子?”
李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自古天子有三:一者掌天下权柄,言出法随;二者顺应天命,民心所向;三者……”李儒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碧绿的酒液在杯沿晃荡,“……只是权臣案板上的鱼肉。”
“殿下,您觉得,您是哪一种?”
“朕不喝!拿开!把它拿开!”刘辩崩溃了,他挥舞着手臂,试图打翻李儒手中的酒杯。
那一瞬,李儒的手腕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不喝?”
李儒轻声重复了一遍。
就在这一刻,那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彻底接管了这具躯壳。所有的道德束缚被剥离,剩下的是纯粹的生存逻辑。
既然注定要当那个“汉室掘墓人”,那就当得彻底一点。在这个礼崩乐坏的乱世,犹豫才是最大的毒药。
博弈逻辑启动:要想在“必死反贼”的身份下活命,必须让自已成为“不可替代的变量”。杀少帝,不能只是简单的执行命令,必须成为一场“投名状”的升华。
李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刺破了这满殿的昏暗。
“不喝,也得喝。”
他没有叫身后的甲士帮忙,而是单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鹰爪般死死扣住了刘辩的下颚。
“唔——!”刘辩发出惊恐的呜咽,双眼瞪大,拼命挣扎,但在成年男子的绝对力量面前,他孱弱得像一只待宰的小鸡。
“殿下,这世道吃人,你太弱了。”
李儒凑近刘辩的耳边,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死,是为了让董公安心,也是为了让这腐朽的大汉彻底死心。你的死,是这乱世开启的祭品。你应该感到荣幸。”
“放开……呜……”刘辩的眼泪鼻涕横流,双手死死抓挠着李儒的手背,抓出血痕,但李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旁的何太后疯了一般想冲过来:“李儒!你要遭天谴!哀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两名西凉甲士死死按住太后,发出粗鲁的狞笑。
李儒充耳不闻。他手上微微用力,迫使刘辩张开了嘴,然后极其精准、稳定地将那杯鸩酒,缓缓倾倒。
碧绿的毒液顺着少年的嘴角流下,大半被迫灌入喉咙。
“咳咳咳——!!”
李儒松开手。
刘辩捂着喉咙剧烈咳嗽,整个人蜷缩在地,脸色瞬间涨成紫红。鸩毒发作极快,不过数息,他便开始口吐白沫,身体剧烈抽搐。
李儒站在原地,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背上的血痕。他冷冷地看着那个曾经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少年在地上痛苦地扭曲、挣扎,直至瞳孔涣散,彻底停止呼吸。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连何太后也忘了哭嚎,呆呆地看着儿子的尸体,随后白眼一翻,昏死过去。
李儒将擦过手的丝帕扔在刘辩的尸体旁,转身,看向大门的方向。
门外,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那个属于演义的、唯唯诺诺的谋士李儒死了。
现在的李儒,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心中没有一丝杀人后的恐惧,反而升起一股在这个残酷乱世中博弈的战栗快感。
“替罪羊?”
李儒对着虚空冷笑一声,眼神如刀。
“那是弱者的结局。从这一刻起,这盘棋,换我来下。”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酒杯,大步向殿外走去。门外,董卓那庞大的身影正若隐若现,等待着他的回话。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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