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就想活着

天才小提琴家一朝沦为废人，遇见了年轻蓬勃赛车手。自此余生，他们只欠彼此。

1沈听音已经三天没有说话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了两种声音——小提琴的琴音，和耳鸣。琴音是她拉的，耳鸣是车祸留下的。

车祸带走了她的右手，三只手指的神经受损，拉不起琴弦，也按不出准确的音。

享誉国内外的天才小提琴家，从此只能听，不能奏，成了一个彻底的废人。今年，

她本来应该在维也纳金色大厅举办演奏会。现在却只能把自己关在公寓里自暴自弃，

每天盯着右手看。那只手很漂亮，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保险公司给它投过保，经纪人说它是“未来二十年的音乐诞生之处”。

但是这样漂亮的手放在琴弦上的时候，会抖。抖得按不住音。她把小提琴收进琴盒，

推到床底下最深处。她不会好起来的。医生说的。“伤害不可逆。”——第七天，

她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出门买点吃的。楼下的便利店，收银员是个阿姨，

每次看见她都笑眯眯的。“小沈啊！好久没见你了！又去哪里开演奏会啦？

”沈听音脸色苍白，强撑着扯出一个笑：“休息一段时间。”扫码，付钱，

狼狈地拎着袋子快步往外走，想要逃离这里。刺眼的阳光，嘈杂的人声，

远处工地传来的轰鸣——所有声音都像针一样扎进她脑子里。忽然，一阵轰鸣声逼近。

一辆摩托车停在路边，黑色的，车身流畅，在阳光底下闪着刺眼的光。车上的人摘下头盔。

小麦色的皮肤，细碎的短发遮挡住了眉骨上的一道浅浅的疤，整个人不精致，

但是足够硬朗野气。他直直地看着沈听音，眼神里没有一丝闪躲。“这里哪里有修车的地方？

”沈听音愣了一下。这声音干净透亮，穿透了她的耳鸣，犹如拨云见日。“……往左走，

第二个路口右转。”“谢啦！我叫叶既白，下次请你吃饭！”他重新戴上头盔，发动车子。

临走前，他忽然转头，隔着墨镜看了她一眼。“你脸色很差，”他说，“多吃点肉。

”然后轰鸣声远去。沈听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摩托车消失在街角。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亮了一下。2再次遇到叶既白，是三天后。

还是那家便利店，她买泡面，他买水。叶既白瞥了一眼她的购物篮，皱起眉头。

“上次不是让你多吃点肉吗？”沈听音不自觉的攥紧了自己的篮子，

低声含糊道：“……懒得做。”叶既白没听清楚她的回答，便试探性地问：“不会做？

”“上次说了请你吃饭，那就现在吧！”他挑眉一笑，野气又张扬，“走。”“去哪儿？

”“跟我来！”——叶既白骑摩托车带沈听音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很深，

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了各种小店——修鞋的、配钥匙的、卖杂货的。

最里面有一家小饭馆，门口挂着块褪色的红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字：“阿芳饭店”。

他停好车，回头看她。“愣着干嘛？进来！”店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油腻腻的塑料桌布，

破破烂烂的塑料凳。空气里飘着呛人的油烟味和葱花的香气。后厨传来炒菜的声音，

滋啦滋啦的。“阿芳姨！”他朝里面喊，“两份红烧肉盖饭！肉多一点！”“晓得啦！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叶既白拉开一张塑料凳，一屁股坐下。

沈听音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金尊玉贵的小提琴家，出入都是顶级场所，

从来没来过这种苍蝇小馆。“坐啊。”他拍拍旁边的凳子。沈听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来。

“这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店。”他说，“阿芳姨是我老乡，做的菜跟我妈一个味儿。

”他指了指墙上的菜单。“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都好吃。

比你买的那些泡面强一百倍。”沈听音看着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袖口卷起来，

露出两截小麦色的手腕，手掌宽大修长，青筋外露，充满力量感。后厨的门帘掀开，

一个女人端着两盘菜走出来。五十多岁，圆脸，系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笑眯眯地看着沈听音。“哎呀，小白带朋友来啦？”“嗯。

”他接过筷子，掰开，递给她一双，“她叫沈听音。”“听音……”阿芳姨念叨着，

“好听的名字，这姑娘也长得漂亮。就是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沈听音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以后多来！”阿芳姨拍拍她的肩膀，

“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她转身回了后厨。沈听音看着坐在面前大口吃得正香的人，

毫不在意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叶既白被这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米饭卡在了嗓子眼里，咳嗽了半天才能说出话来。

“就……就…我问了便利店阿姨！

那个之前来这里买过东西的漂漂亮亮像仙女一样的女生叫什么……”沈听音无所谓的点点头，

就算面前的人是来骗她害她的也没关系，她早就不想活了。沈听音低头看着面前那盘红烧肉。

油汪汪的，肥瘦相间，肉皮炖得透亮，酱汁浓稠地裹在上面。旁边是一堆白米饭，

撒了几粒葱花。她拿起筷子。手又开始抖。但还是强装掩饰着将肉送进了嘴里。

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酱汁咸中带甜，混着米饭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样的饭了。叶既白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碗里。“多吃。”他看着她吃。

看她苍白的脸，看她瘦削的肩膀，看她微微发抖的手。八年了。叶既白无数次想过，

如果能再遇见她，一定要告诉她：谢谢你，谢谢你那天拉的琴，谢谢你让我活下来。

但现在她坐在他面前，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看见她眼睛里的光，灭了。——吃完饭，

叶既白抢着付了钱。“说好我请的。”他说，“下次你再请。”“下次？”“怎么，

我们都吃过一顿饭了，还不是朋友？不能有下次？”沈听音愣了一下。“……好。

”“那就行。明天这个点，这儿见。”叶既白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临走前，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听音。”“嗯？”“多吃点肉。太瘦了不好看。”然后轰鸣声远去。

沈听音站在巷子里，看着那辆黑色摩托车消失在街角。阳光照在她身上。暖的。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沈听音不知道，那是有人用尽全力，想要靠近她的光。

3沈听音开始天天去那家店。不是为了遇见谁，是那里的饭真的比泡面香。

只是恰好她每次去，叶既白都在那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工装服，

吃得风卷残云狼吞虎咽。看见她进来，就眉眼弯弯，眼睛明亮地挥挥手。“这儿！

”后来就变成习惯了。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小店靠窗的座位，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他话多，

叽叽喳喳地讲今天修了什么车，讲练车的时候差点摔了，讲下周末有比赛问她要不要来看。

沈听音话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听。但叶既白不介意。“你话怎么这么少？”有一次他问。

“没什么好说的。”“那你听我说也行。”他笑，“反正我话多，够你听一辈子的。

”沈听音愣了一下。够你听一辈子。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死水一样的心湖，

激起一圈涟漪。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筷子握得不太稳，手又在抖。她用力攥紧，

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但她不知道，叶既白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有一天，

叶既白忽然问：“你是干什么的？”沈听音沉默了一下：“以前是拉小提琴的。”“以前？

现在不拉了？”叶既白看了一眼她的手，然后继续低头扒饭。“坏成什么样？

”沈听音想了想，把手摊开：“三根手指神经受损，按不准音了。”叶既白盯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手很漂亮，修长白皙。但手指搁在桌子上，在微微发抖。他忽然伸出手，

握住了沈听音的手。小麦色的手直接覆盖了那双微微发抖的白净的手，粗糙温热，带着薄茧。

沈听音浑身一颤。“你干什么？”“沈听音。”他喊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你可以练。

”沈听音抿了抿嘴，垂眸不再看他：“练不好。”“练不好也得练。”叶既白语气平常，

仿佛只是闲聊，但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我练车的时候，摔了不知道多少次。腿断了，

接上继续练。手骨折了，打着石膏练。”沈听音看着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

在阳光下有点发亮。“你不怕？”“怕什么？怕就不练了？”叶既白的眼睛很亮，刺眼夺目，

像是太阳一样，不容许任何人的躲闪。“你还想拉琴吗？”沈听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既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说：“想。”“那就练。”三个字。

不是她之前听到的无数的空洞的安慰，也不是“你会好的”“慢慢来”“还年轻”。

就三个字。那就练。沈听音忽然从这三个字里感受到了与未来搏斗的无限力量。她想抽回手，

但他没放。“叶既白……”“听音。”他喊她的名字，第一次没有带姓，“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他顿住了。想说的话太多。想告诉她八年前的事，

想告诉她他找了她很久，想告诉她她对他意味着什么。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他松开手，

笑了一下。“没什么。明天见。”他起身走了。沈听音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只被他握过的手，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热热的。一直烫到心里。——那天晚上，

她从床底下翻出琴盒。小提琴躺在里面，弦已经松了。她把琴拿出来，架在肩上。右手握弓，

左手按弦。手指放在琴弦上的那一刻，它们开始抖。她深吸一口气，拉了一个音。

——刺耳的，破音的，完全不对。她又拉了一个。还是不对。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没有一个是对的。她把琴放下，坐在黑暗里。耳鸣又开始了，嗡嗡嗡的，盖过一切。

她把脸埋进手里。——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叶既白就站在她楼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看了很久。4周末，沈听音去看叶既白的比赛。赛场在郊外，露天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都是选手的家属和朋友。他穿着一身红色赛车服，

在阳光下挥手。“等着！拿冠军给你看！”发令枪响，几辆车同时冲出去。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轮胎在赛道上摩擦。沈听音不懂赛车。

但她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在赛道上飞驰，过弯的时候几乎贴着护栏，整辆车都要飞出去。

他跑在第三。第二圈，超了一个，变成第二。第三圈，又超了一个，变成第一。最后一圈，

他遥遥领先，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从车窗伸出手，朝看台挥手。阳光底下，

他笑得比太阳还亮。沈听音站起来，朝他挥手。手还是抖的。但她挥得很用力。——赛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