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时间之门

1 消失的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

感觉自己的膀胱和耐心都到了极限。“您有新订单，请及时处理。”我叹了口气，

从电瓶车上跨下来。这单送的是小龙虾，目的地是幸福小区7栋404。

我已经在这栋楼里转了十五分钟，愣是没找到所谓的“404”。“师傅，这栋楼有几层？

”我拦住一个遛狗的大爷。大爷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六层。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那404在哪儿？”“四楼啊，上去左拐。”大爷牵着狗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风里凌乱。我刚才去了四楼。左拐是401，右拐是402，尽头是堵墙，

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根本没有403和404。“见鬼了。

”我拎着小龙虾，决定再爬一次四楼。这一次，我故意放慢脚步，一层一层数楼梯。一楼，

二楼，三楼，四楼——我停住了。四楼的楼梯口，左手边赫然出现了一扇门。

门牌上写着：404。我揉了揉眼睛。刚才这里明明是一堵墙。我凑近了看，

门是老式防盗门，上面锈迹斑斑，猫眼里黑漆漆的，像是某个巨大生物的眼球。“您好，

外卖。”我敲了敲门。没人应。我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一股冷气从里面窜出来。

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放门口吧。”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听起来很远，

像是在空旷的隧道里说话。“您得签收一下。”我掏出手机。“我说了，放门口。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我蹲下身子，把外卖放在门口。就在这时，

我看到了门缝底下透出的光——不是普通的白光，而是一种诡异的橘红色，像是夕阳，

又像是火光。我没多想，下了楼。第二天，我又接到了幸福小区的订单。还是7栋，

还是404。这次我留了个心眼，上楼之前先在楼下数了数窗户。

四楼从左到右一共四扇窗户，最右边那扇黑漆漆的，窗户上贴着报纸，看不清里面。

我爬上四楼。这一次，404的门开着。一个老头坐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上来，

咧嘴一笑：“送外卖的？我家不在这儿，别找了。”“那您这是……”“我住403。

”老头指了指旁边，“这404啊，二十年没住过人了。”我愣住了：“不可能，

昨晚我还给这送过外卖。”老头嗤笑一声：“小伙子，你看看这锁。”我低头一看，

门锁上锈迹斑斑，锁眼儿里堵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确实不像近期打开过的样子。“这门，

至少五年没人开过了。”老头吐了个烟圈，“我们这栋楼邪门儿，404从来不存在的，

你别管了。”我不信邪。我伸手推了推那扇门。门没动。但我听到门的那一边，

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放门口吧。”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2 门后的黄昏我叫林深，26岁，外卖员，单身，租房住，

最大的爱好是在收工后喝一瓶冰啤酒，刷刷短视频。我的人生哲学是：能躺着绝不坐着，

能明天干绝不今天干。但最近，我发现自己的门出了点问题。准确地说，

是我租的那间房子的入户门。那天送完404的诡异订单后，

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城东老小区，6栋301。我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后的世界，让我停下了脚步。我的出租屋是一室一厅，进门就是客厅，客厅尽头是阳台。

此刻，阳台上应该晾着我三天没收的衣服，还有一盆快死的绿萝。但此刻，阳台上没有衣服，

没有绿萝，只有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黄昏。我低头看手机：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我抬起头，再次确认：窗外确实是黄昏。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

远处的楼房剪影在霞光中模糊成一片。我退出门外，站在楼道里。楼道里是正常的路灯灯光，

惨白惨白的。我又跨进门内。客厅里是黄昏的光。进进出出三次之后，

我得出了一个让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结论：我的门，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况下，

通往了一个不同的时间。我走到阳台上，趴在窗户边往外看。楼下的小卖部门口，

坐着几个乘凉的老头，其中一个正在摇蒲扇。路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地上落了一层。

这是秋天。但现在是六月。昨天我还在穿短袖，热得直流汗。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手机上的时间没有变，还是6月15日，晚上十一点多。

但窗外的世界告诉我，现在是九月。我回到客厅，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新闻，

左上角的日期显示：2023年9月17日。三个月后。我在“未来”的客厅里坐了一夜。

其实也不算坐，我先是把冰箱翻了一遍，

发现里面有一堆我没见过的速冻水饺和两瓶精酿啤酒——我平时只喝最便宜的雪花，

这说明“未来的我”消费升级了。然后我翻了翻抽屉，发现了一张电影票根，

日期是9月16日，电影名字叫《流浪地球3》，座位是7排7号。

“未来的我居然有对象了？”我喃喃自语。我一个人看了二十多年电影，从来都是买角落票。

凌晨五点，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窗外是刺眼的阳光。我爬起来一看，

阳台上的衣服回来了，那盆快死的绿萝也回来了。手机显示：6月16日，早上七点。

门恢复正常了。我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给了自己一巴掌。疼。不是梦。

3 时间的囚徒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开始系统地研究我的门。我发现，

这个诡异的现象并不是每晚都发生，而是随机的，平均每周一到两次。每次打开门，

都会通往一个不同的时间点——有时是过去，有时是未来，跨度从几天到几年不等。

时间点似乎是随机的，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我还发现，在“门内世界”里，

我只能待在自己家里，一旦走出家门，就会瞬间回到现实。门就像是一个锚点，

把我钉死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更诡异的是，在门内世界里，我的手机永远没有信号，

打不出电话，也连不上网。我只能通过电视、报纸、或者窗外的一切，

来拼凑那个时间点的信息。我看到了很多：——有一次，门通往三个月后，

我发现自己养了一只猫，一只橘猫，肥得像猪。我讨厌猫。——有一次，门通往一年前，

我看见“过去的自己”正在客厅里打游戏，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2022年8月。

我想敲门进去提醒自己“别熬夜了，明年体检你会查出脂肪肝”，但我出不去。

——还有一次，门通往了2025年，我在电视上看到一条新闻：本市房价终于跌了，

我租的那套房子，每平米跌了三千块。我对着电视屏幕，无声地笑了三分钟。

我慢慢接受了自己的“超能力”。虽然没什么用，但还挺有意思的，

至少可以提前知道一些未来的事，比如哪支球队会赢，哪只股票会涨。

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利用这个能力。三个月后的电视新闻告诉我，

某只冷门股票会在两周内翻倍。我把攒的两万块全投进去，果然赚了一笔。

半年后的报纸告诉我，某个彩票号码会中二等奖。我没买——我不贪，毕竟人不能太贪。

一年后的天气预报告诉我，明年的今天会下大暴雨，我提前备好了雨衣和防水鞋。

生活好像开始变好了。4 未来的遗像直到那一天。那是2023年10月的一个晚上。

我送完最后一单外卖，回到家里，洗了个澡，正准备睡觉。我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门。

门虚掩着。我愣住了。我记得很清楚，自己进门后顺手把门带上了，还反锁了。我走过去，

轻轻推开门。门后的客厅，一片漆黑。不对。不是漆黑，是昏暗。窗帘拉得很紧，

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客厅里的家具都蒙着白布，像是很久没人住过。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走进客厅，掀开白布，看到茶几上落着厚厚的灰。我找到遥控器，

打开电视。电视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的时间是：2025年3月12日。一年五个月后。

我在蒙着白布的沙发上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未来的我，为什么不住在这里了？我搬走了？

还是……我站起身，走向卧室。卧室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里面同样蒙着白布，

同样落满灰尘。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扣着。我拿起来，翻过来。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我不认识——一个中年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

照片的下方，印着一行小字：沉痛悼念林美芳同志。我的手开始发抖。林美芳。

那是我妈的名字。我翻过相框，背面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是我的，歪歪扭扭，

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2023.10.17，晚10点，滨江路，白色货车。

我从未来的房子里冲出来，一头撞进现实的楼道。我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2023年10月16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明天。

那个日期是明天。我疯了一样冲下楼，骑上电瓶车，直奔滨江路。滨江路在城西，靠近江边，

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老路，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晚上路灯昏暗，没什么人。

我爸妈住在城西的老房子里，每次去看他们，都会走这条路。我把电瓶车骑到最快，

冷风刮得脸生疼。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明天晚上十点，滨江路，

白色货车。我妈会出事。为什么？我妈的腿一直不好，很少出门。明天她为什么要出门？

去干什么？那个白色货车是谁开的？为什么我的未来家里会有那张遗像？

为什么我会在便签上写下这些？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必须阻止这一切。

5 无法阻止的死亡10月17日。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我给自己请了假，

早上八点就蹲在爸妈家楼下。那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我爸妈住在三楼。

我盯着单元门，眼睛都不敢眨。上午十点，我妈没出来。中午十二点，我妈没出来。

下午三点，我妈还是没出来。我爸倒是出来了一趟，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又回去了。

我稍微松了口气。也许今晚我妈根本不会出门，也许那个未来的信息是错的，

也许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下午六点，我买了点水果，上楼敲开了爸妈家的门。“小深？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妈林美芳开门，一脸惊喜。“妈，爸，我路过，来看看你们。

”我进门，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我爸林建国正在厨房里忙活，探出头来：“来得正好，

晚上在这吃，我刚买的鱼。”“好。”我答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我妈。

我妈看起来一切正常，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正在剥蒜。她今年五十三岁，

退休前是纺织厂的工人，腿有老毛病，风湿，一到阴雨天就疼。平时她很少出门，

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看看电视，做做家务。我在沙发上坐下，试探着问：“妈，

今晚有什么安排吗？”“安排？大晚上的能有什么安排？”我妈头也不抬，“在家看电视呗。

”“不出门？”“不出门。外面风大，我腿疼。”我的心放下了一半。晚饭吃得很香，

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都是我爱吃的。我爸喝了两杯白酒，脸微微发红，

开始念叨我的终身大事：“你都二十好几了，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来？”“快了快了。

”我敷衍着。“快了快了，说了三年了。”我妈在一旁帮腔，“你要是实在找不着，

妈给你介绍一个，我们厂老张的女儿，长得可水灵了——”“妈，我吃饱了。”我放下筷子，

看了看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半。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钟。我借口说好久没在附近散步了，

想出去走走。我妈说那你去吧，早点回家。我爸说要不要我陪你去？我说不用。我出了门，

没有散步，而是直接骑上电瓶车，去了滨江路。滨江路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车驶过。

我把电瓶车停在路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着，眼睛盯着来往的车辆。九点。九点半。

九点四十五。九点五十五。路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辆轿车驶过，没有白色货车。十点整。

我屏住呼吸，盯着路的尽头。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长出一口气，身体软了下来。没事，没事，一切都是假的，未来的信息不准，

我妈的遗像只是一个噩梦——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小深！你在哪儿！

”我爸的声音带着哭腔，撕裂了夜晚的寂静，“你妈出事了！你快回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我只记得冲进急诊室的时候，看到我妈躺在病床上，

脸上全是血，身上盖着白布。我爸坐在旁边，抱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护士说，是车祸。

滨江路，晚上十点零三分，一辆白色货车闯红灯，撞倒了一个过马路的行人。行人当场死亡。

货车司机逃逸。我愣住了。十点零三分。过马路。我明明守了一晚上，

亲眼看着滨江路从九点到十点零五分，没有任何行人经过。我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她为什么要过马路？她过马路去干什么？我问了我爸。我爸哭着说：“你妈接了个电话，

说有人约她在江边见面，有急事。我问她什么事，她不说。我说我陪她去，她说不用，

你腿脚不便，就在家待着。

她说一会儿就回来……一会儿就回来……”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电话。约见面。谁？

是谁约我妈出去的？那个人为什么要约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是巧合，还是蓄意？

我想起那张未来的照片，想起那张便签上的字迹——那是我自己的字迹，歪歪扭扭，

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我写下那个日期，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为什么？

因为我要提醒自己？还是因为……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浮现出来。葬礼在三天后。

我没有哭。我站在灵堂里，看着黑白照片上我妈的笑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去。

6 轮回的陷阱我的门，可以通往过去。我要回到10月17日之前，阻止那场车祸。

葬礼结束后，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我坐在门口，等着那扇门发生变化。一天。两天。三天。

门没有动静。我开始焦躁。我每天晚上守在门口，推开门，关上，再推开，再关上。

门后永远是正常的客厅，正常的时间。第四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靠在门上，

嘴里念叨着：“让我回去……让我回去……”我睡着了。醒来时，

我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我爬起来，推开门。门后，是黄昏的光。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2023年10月15日。两天前。我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骑上电瓶车，直奔爸妈家。10月15日。下午五点。我冲进爸妈家的时候，

我妈正在厨房里做饭。我爸在客厅看新闻。“妈！”我一把抱住她。“哎哟，你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