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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瘫痪公公到咽气,他却偷偷把钱塞给老三

翌禾 著

其它小说连载

热门小说推《伺候瘫痪公公到咽他却偷偷把钱塞给老三》是翌禾创作的一部婚姻家讲述的是翌禾建军之间爱恨纠缠的故小说精彩部分:男女主角分别是建军的婚姻家庭,大女主,婆媳,救赎,励志,现代,家庭小说《伺候瘫痪公公到咽他却偷偷把钱塞给老三由新晋小说家“翌禾”所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感人瞬本站无弹窗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014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9 21:12:37。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伺候瘫痪公公到咽他却偷偷把钱塞给老三

主角:翌禾,建军   更新:2026-02-19 22: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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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中风瘫痪,我日夜伺候。他嫌我手粗,嫌粥凉,嫌我管太宽。可老三偶尔来一趟,

喂三口饭,他就说小宝喂得比你好。直到我发现,他让老三瞒着我办了拆迁手续,

25万一分不留全给了老三。我笑了:从今天起,我不伺候了。

第1章:过年八个菜摆上桌,我解了围裙,朝屋里喊:爸!吃饭了!没人应。

我从堂屋找到卧室,又推开院门看了一圈,没人。鞋架上老头那双黑布鞋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手机拨过去。响了七八声,老头接了。爸,你在哪儿呢?吃饭了。

我问。那头顿了顿:我在小宝这儿呢,今年就在老三家过年了,过了年再说。

我愣在原地。灶上炖了小半天的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我特意挑的肥五花肉,炖到筷子一碰就散,老头最爱吃。谁曾想,眼瞅着吃饭了,

他竟偷偷去老三家了。---建军接过电话,声音发紧:爸,巧云忙了一天,

菜都做好了——嘟-嘟-嘟-嘟-老头已经挂了电话。满桌子的菜冒着氤氲的热气。

一盘白菜猪肉馅饺子码得整整齐齐,我捏了百来个,老头牙口不好,我还特意包小了。

晓月从省城赶回来,帮着忙了一下午,这会儿看看妈又看看爸,也没有吭声。

三个人坐在桌前,谁也没动筷子。窗外邻居家的鞭炮声响成一片。建军苦笑一声,

说:吃吧。晓月小声说:妈,咱自己吃。我沉默三秒,看了一眼那盘饺子,

默默站起来开始收碗。把饺子用保鲜膜蒙上,放进了冰箱。---事后我一直不明白,

老头为什么非要去老三家过年。直到年后初三,刘婶来串门,

直接就说漏了嘴——过年来看你公公的人送的礼,他全让老三拿走了,怕留在你家,

老三那边没有。我听完,愣了几秒,笑了一下。是真觉得这事儿挺可笑。人心都是肉长的。

可有些人的肉,长偏了。第2章:借钱初八,老头回来了。两手空空,

进门坐沙发上就开电视,跟没事人一样。年礼呢?亲戚拜年送的烟酒糖茶水果罐头,一大堆,

全留老三那边了。一个塑料袋都没带回来。我在厨房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眼。

他靠在沙发上翘着腿,遥控器啪啪地换台。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中午做了三个菜,

土豆烧肉、醋溜白菜、蛋花汤。老头吃了两口,筷子往桌上一搁:咸了。

我搁下碗去厨房舀了瓢水,涮了涮那盘土豆烧肉端回来。他又夹了一筷子,

嘟囔了句:在你三弟那儿吃的口味正好。我低头扒饭,没吭声。建军也没吭声,

闷头喝了碗蛋花汤,起身出了门。---日子又恢复了老样子。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

老头该看电视看电视,该嫌弃嫌弃。一个多月后的一天下午,院门响了。老三来了。

一进门先喊了声爸,那声音甜得腻人。老头正靠沙发上打盹,一听是他,眼睛立马睁开,

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小宝来了!快坐快坐!老三翘着二郎腿坐下,

一边嗑茶几上的瓜子一边聊。瓜子壳吐得茶几上、地上到处都是。爸,

我跟朋友看了个项目,做电商的,可挣钱了。这次肯定成。老头连连点头,

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项目。又是项目。他嘴里的项目换了七八个了,卖过保健品,

搞过直播带货,倒腾过二手车,没一个成的,次次赔。陈浩窝在角落玩手机,

游戏外放声嘟嘟嘟响个不停,谁也不搭理。我在厨房切菜,菜刀碰砧板一下一下的。

聊了半来个小时,老三的声音终于拐了弯。爸,有个事儿……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

之前跟人合伙做那个生意,赔了。人家过年就催上门了,不好看。说着眼圈红了红,

拿手背蹭了蹭鼻子。老头脸色一变:欠多少?老三伸了一根指头:不多……一万。

先还一部分人家就不催了。老头二话没说,扭头冲厨房喊,声音又大又硬:巧云!

让建军把存折拿来!先给小宝垫一下,回头爸还你们!厨房里菜刀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两三秒。我擦了擦手,走到厨房门口。没进堂屋,靠着门框站住了。爸,

这笔钱是家里的存款。建军做泥瓦活,一天两百块,风吹日晒攒下来的。动不了。

语气不冲,但每个字都实实在在的。老头脸一沉,啪一声拍了下桌子。

茶杯盖子跳了一下,瓜子壳震到了地上。你个媳妇管得了谁的钱?

你们日子过好了就看不得你兄弟?我用你的了?我让建军拿的!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腔。沉默了三秒,转身进了厨房。菜刀重新响起来,一下一下,

比刚才重。老头对着厨房门骂了好一阵,嗓子都劈了,我一个字没回。

老三缩在沙发上不吭声,偶尔小声说句爸别气了,说完还偷偷朝厨房方向瞥一眼。

骂累了。老头喘了几口粗气,从贴身内兜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来是一沓零碎的钱,

五块的十块的叠在一起,皱巴巴的,看得出攒了很久。他数了数递给老三:先拿着应急。

老三接过去低头数了一遍,嘴上说着爸你自己也得留点,手已经把钱塞进裤兜里了。

---老三站起来拍拍裤子:爸,那我先回去了啊,过两天再来看你。老头嗯了一声,

脸色缓和了不少。老三路过厨房,隔着门帘探了个头进来,嬉皮笑脸的:二嫂,别生气啊,

我爸给的,又没跟你们要。我正切土豆丝,头没抬,刀没停。他缩回脑袋,笑着走了。

陈浩从沙发上跳起来跟着往外走,经过茶几顺手抓了桌上那袋瓜子。那是我年前去镇上买的,

还没拆封。老头看见了,没吭声。爷俩出了院子,老三的笑声从巷子里飘过来,

跟陈浩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嘻嘻哈哈远了。---下午三四点,建军骑着电动车从工地回来。

车还没停稳,就听见院子里咔——咔——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我在劈柴。围裙系着,

袖子撸到胳膊肘,斧头抡得又高又狠。柴火劈得碎碎的,木屑崩了一地,墙根码了半面墙高。

建军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叫我。他把电动车支好,拍了拍身上的水泥灰,走进厨房。

砧板上摊着切了一半的土豆丝,刀搁在旁边。他洗了手,拿起刀接着切。

院子里斧头的声音慢了,一下,又一下,最后停了。我靠着斧把站了一会儿,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灶台那边传来建军切菜的声音,笃笃笃,不紧不慢。我走进厨房。

他弓着腰在切菜,裤腿上的水泥点子还没拍干净。窗外老头的电视声开得很大,正播着京剧,

锣鼓喧天。我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头。歇会儿吧,我来。他没回头。我靠在门框上,

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院子里劈好的柴火码了半面墙,斧子靠在墙根。风吹过来,

带着木屑的清香,混在灶上飘出来的油烟味里。第3章:日常入夏后,日头毒得很。

早上六点出来晒到下午四五点,院子里的砖头烫脚。我往鸡棚里续了水,

那几只鸡热得翅膀都耷拉着,拨拉一下都不乐意动。老头住我们这儿的日子照旧。

吃我做的饭,嫌我做的饭,看电视,打盹,偶尔骂两句。这天上午我在院子里晾衣服,

听见村道那头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会儿刘婶小跑过来,还没进院子就喊:巧云!

你侄子闯大祸了——偷骑了老张家摩托车,撞墙上了,车摔得不轻!

---后来事情的经过我听了个遍。陈浩不知从哪儿摸到了老张停在路边的摩托车钥匙,

骑上去兜了一圈,拐弯没把住龙头,一头撞上路边墙垛子。后视镜断了,车身划了一大片。

老张从地里回来看见,揪着陈浩找到老三家。陈浩缩在老三身后一声不吭。你看看!

后视镜断了,车身划了这么大一片!修车少说五六百!你儿子干的,你赔!

老三搓着手嬉皮笑脸:张叔你消消气,小孩子不懂事嘛,

他又不是故意的……要不你看这样,我最近手头紧——手头紧?那我报警!

让派出所处理!老三一听报警脸就变了,扭头就跑。不到十分钟,老头拄着拐棍颠过去了,

人还没到嗓门先到了:老张!一个破摩托车至于吗?小孩骑两下怎么了?你不锁好搁路边,

赖谁?老张气得脸通红:德旺叔!你这话说的——是你孙子偷骑我的车!

撞坏了你还不让赔?老头拐棍往地上一戳:赔什么赔!他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坏心!

你觉得吃了亏你就去告,看谁理你!老张被噎得说不出话,扭头走了,一路骂骂咧咧的。

老头转过身,摸了摸陈浩的头:浩浩以后别乱骑啊。语气跟哄三岁小孩似的。陈浩嗯

了一声,转头就跑了。老三在旁边陪着笑:爸,还得是你厉害。

---下午老头睡了午觉,鼾声从堂屋一阵一阵往外送。我揣了六百块钱出门,去了老张家。

老张正蹲在院子里看他那辆摩托车,后视镜耷拉着,车身上一长条白刮痕,他一脸心疼。

张叔,上午的事对不住。孩子不懂事,我们做长辈的有责任。这是修车钱,你拿着。

老张抬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伸手接了:巧云啊,不是叔计较那几个钱。

你公公那个态度……你说这孩子摊上这么个爷爷和爹,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我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走了。六百块,建军三天的工钱。但不赔,以后在村里没法抬头。

老头不要脸,我要。---回来走到巷口,碰上刘婶。她手里拎着一袋子杏,金黄金黄的,

个头不大,看着就酸。六百块你给了?不赔不行,以后还得做邻居。

我刚看见你公公往老三那儿去了,跟没事儿人一样。两个人走回我家院子坐下。

我搬了小板凳,她坐一个我坐一个,一边剥杏一边聊。杏子咬一口,酸得我后槽牙都紧了。

刘婶嘬着杏汁问:你家老头这脾气,也就你受得了。老大那边多少年没管他了?

我手里搓着建军的工作服,泥点子干了硬邦邦的,得使劲搓:五六年了吧。

上回闹得最凶那次之后就没来过。也怪不得人家建国。刘婶把杏核吐在脚边,

当年他结婚,你公公就给了三千,连桌像样的酒席都没办,就把人打发了。轮到老三呢?

大办特办,酒席摆了二十桌,分家还给了一万二。我没接话,

把搓干净的工作服拧了拧搭在绳子上。老三那钱也没攒住,结了婚没两年就霍霍光了,

媳妇跑了,就留下个陈浩。偏心偏到这个份上,换谁谁不寒心。

我叹了口气:偏心还有个缘故你不是不知道——陈浩是三兄弟里头唯一的孙子。

老大家晓琳嫁出去了,我们家是晓月。在他眼里嫁出去的孙女不算数,

老陈家的香火就指着浩浩。有这层在,他怎么可能不护着老三?

刘婶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上回你公公跟我家老头子喝酒,

酒后念叨了一句'浩浩再不争气那也是老陈家的根'。他心里就认这个孙子。

太阳往西偏了,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一截。刘婶抬头看了看我们家的砖房,

感慨了一句:你们这房子当年盖得不容易吧?我记得那会儿你俩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手上的动作慢下来,看着晾衣绳上建军的工作服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是啊。

那时候还住老院子呢,我就是看不惯老头一味惯着老三,说了几句公道话。老头当场翻了脸,

把我们赶出来了。一分钱没给?一分没给。建军那时候刚出去干泥瓦工,

挣了多少攒多少。我们自己买砖,自己和泥,一块一块垒起来的。下雨天怕墙泡了,

半夜爬起来盖塑料布。刘婶听得直摇头。我突然笑了一下:上梁那天请的大师傅,

活干完我要留人吃顿饭。大师傅摆摆手说了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学着他当年的口气:'巧云,上梁你给了工钱,饭就不在你家吃了。

你公公要是知道我们留下吃了饭,不得又站街上骂我们三天。'

刘婶摇了摇头:你公公这名声……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去,拍了拍手上的水。婶儿,

我管老人是本分,但本分不是没有底的筐,什么都往里装。刘婶看了我一眼,

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太阳落到屋顶后面去了,院子一下子凉下来。

刘婶临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日子,长着呢。

第4章:骂街六月,麦收。村里到处晒着麦子,路边空地上铺了一层金黄的麦粒,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空气里全是晒透了的麦秸味。这天上午我去村口买菜,回来走到半道,

远远看见大街上围了一堆人。人越聚越多,中间传出骂声,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我加快脚步凑过去,扒开人群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老头拄着拐棍站在路中间,

指着老孙头的鼻子骂。老孙头气得浑身发抖,旁边路边排水沟里泡着大半袋子麦粒,

泥水浸得发黄。旁边有人小声跟我说了:你公公嫌老孙头晒的麦子挡了浩浩骑车的路,

拿扫帚给人家全扫沟里了。我脑子嗡了一下。老头还在骂:你把粮食晒大街上挡路!

我孙子骑车差点摔了你知不知道?老孙头指着沟里的麦子:那是我家门前的地方!

我晒了多少年了谁说过!大半袋麦子让你给我糟蹋了,你赔!老头根本不接这个茬,

嗓门越来越大,从麦子骂到老孙头爹妈:你爹活着的时候就是个赖皮货!

又扯到人家闺女身上:你闺女嫁那个窝囊废一家子都不是东西!

连十几年前队里分地的旧账都翻出来了,一句比一句难听。老孙头被骂得手直哆嗦,

撸起袖子就要上前:陈德旺!你再他妈胡说,我跟你没完!

这时候老孙头儿子小孙从家里冲出来了——三十来岁,种大棚的壮小伙,

膀子上的腱子肉鼓着。他一看自己爹被个七十岁的老头指着鼻子骂,血气上头,脸涨得通红,

往前跨了一步:你再骂一句试试!老头不但不怵,拐棍往地上一戳:怎么?

爷俩一起上?来啊!---坏了。真打起来老头一把骨头还不得散架。我把菜往地上一搁,

冲过去拦在老头前面。一手推老孙头的胸口:叔!你消消气!我爸嘴上没把门的,

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一手拽老头胳膊往后拖。又扭头冲小孙喊:小孙!

你爸的麦子多少钱我赔!你别动手——打出事来谁都落不了好!

小孙被他妈从后面死死拽住了,还在那儿喘粗气。老孙头喘了半天,

指着老头说了句:陈德旺,你等着!迟早有报应!扭头走了。我连拉带拽把老头往家拖。

老头一路上甩我的手,劈头盖脸就骂开了:你多管什么闲事!怂货!他们敢动我?

他们把我打了赔不死他们!我没吭声。你还赔他麦子?你钱多烧的啊?

那是他自己晒到路上该糟蹋!赔什么赔!败家娘们!我还是没吭声。

老头越说越来劲:老孙头那个怂货我还治不了他?他儿子在我跟前也得低头!

他们爷俩加一块也不是我对手!七十岁拄拐棍的老头,

认认真真觉得自己能打赢三十岁的壮小伙。我忍着没笑,也没反驳,扶着他进了院子。

路过的邻居看着这一幕,有人小声说了句巧云不容易啊。我没回头。---进了家,

老头往沙发上一坐,还在喘。

我去厨房做了午饭端上桌——一碗面条、一盘醋溜白菜、一碟咸菜。老头拿筷子扒拉了两下,

脸一撇:这什么玩意儿?跟猪食似的。你就做这个糊弄我?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三秒后转身又进了厨房。系上围裙,点火,倒油,打鸡蛋。锅铲碰锅底哗啦哗啦响,

油烟呛得眼睛疼。十分钟后端出两盘菜——西红柿炒鸡蛋、尖椒炒肉丝。搁桌上,

把筷子递过去。老头夹了一筷子鸡蛋,嚼了嚼,嘟囔了一句:凑合吧。

一边吃一边还在骂:多管闲事……还赔人家麦子……那麦子是他自找的……

一盘鸡蛋吃了大半,肉丝也扒拉了不少。嘴里还不消停,

又吹上了:当年队里分地老孙他爹都不敢跟我横,他儿子算个逑……

我在灶台边热了那碗他嫌弃的面条,自己端着吃。面坨了,嚼着费劲。

堂屋里老头一会儿骂我败家、一会儿吹自己当年多能打,我一句没接。

---晚上建军从工地回来,洗了手坐在床沿上,脸上还带着灰。今天咋了?

村里人说我爸差点跟老孙头打起来?我在旁边叠衣服,手上不停,

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你爸嫌老孙头晒的麦子挡了浩浩骑车的路,

直接给人扫沟里了。两边在大街上对骂,你爸把人祖宗三代都骂了,小孙爷俩要动手。

我买菜回来正好碰上,死拉活拽把你爸拖回来的。顿了顿。回来路上你爸骂我多管闲事,

骂我怂货,骂我赔人家麦子是败家。建军没说话,两手搓了搓脸。我继续叠衣服。

过了一会儿说:你爸今天差点被人打了。我不拉他,小孙一拳头下去你爸就得进医院。

我救了他,他骂我。建军苦笑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他一辈子就这样……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他一辈子这样,我跟了你,也得跟着受一辈子。

屋里安静了。窗外虫子叫得很响,一波一波的,像潮水涨起来又退下去。

建军半天说了句难为你了。我没应,把叠好的衣服摞在柜子上,关了灯。黑暗里,

虫子的鸣叫,一声一声钻地人心疼。第5章:追债院子里的柿子树挂了满红的时候,

秋天也就到了。我正蹲在地上晒豆角,一片一片摆在竹匾上,太阳底下干得快。

老头在堂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老大,四邻八舍都听得见。日子照旧过着,直到那天上午。

---老三在外面又赔了——这回赔大了,不是上次那种一万块的小窟窿,是三万二。

跟人合伙倒腾什么建材,对方卷了钱跑了,债却落在他头上。拖了仨月没还,

人家追到村里来了。两个穿夹克的男人堵在老院子门口,一个抱着胳膊靠门框,

一个蹲在台阶上抽烟。声音不大但硬得很:建宝!出来!三万二拖了仨月了,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不走!老三躲在堂屋里不敢出来,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陈浩蹲在角落玩手机,跟没事人一样。老三偷偷给老头打了电话。不到十分钟,

老头拄着拐棍从我们家赶过去了。他站在老院子门口,脸挂不住,

梗着脖子冲债主说:钱我替他还!今天你们先回去,三天之内,我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抽烟那个把烟头往地上一弹:行,老爷子。三天。三万二,一分不能少。

俩人对视了一眼,走了。老三从屋里探出头:爸,他们走了?

老头气得拐棍往地上一杵:败家玩意儿!三万二!你脑子让驴踢了?

老三缩着脖子不吭声。老头在老院子翻箱倒柜——枕头底下、柜子夹层、鞋盒里,

零零碎碎凑了一堆,算上五块十块的,一连数了三遍,不到五千。三万二的窟窿。差远了。

---老头掏出手机给建军打电话。嘟——嘟——嘟——没人接。又打。还是没接。

连打三个,一个没接上。建军在工地干活,有时手机搁工具包里,搅拌机响得震天,

根本听不见。老头急了。他拄着拐棍就走,穿过两条巷子,一路杵着地笃笃笃响。

到了我们家院门口,还没进门嗓子先到了:建军呢?让他给小宝拿三万块钱!

人家债主追到家门口了!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手没停,头没回。沉默了三秒。爸,

建军做泥瓦活攒的血汗钱,我们不垫。老头愣了一下,脸色唰一下变了:你说什么?

你做的了主吗?我让建军拿钱!拐棍往地上狠狠一杵。我没接话。拧干手里的衣服,抖开,

搭上去。老头站在院子中间骂开了。拐棍杵着地咚咚响,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听得见。

白眼狼!养了个白眼狼!我没回头,手上继续——拧一件,抖开,搭上去。

嫁到我们老陈家没带来一分钱的嫁妆,住着我儿子盖的房,吃着我儿子挣的饭,

有什么脸拦着不让拿钱?我的手顿了一下。那房子是我和建军一砖一瓦自己垒的,

一分钱没从他那儿拿。但我没辩,手又动起来了。

老头骂完了我们家又捎上了我娘家:你娘家那穷窝,你爹你妈就没教你怎么做人?

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让你拿个钱跟要你命似的!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去。拍了拍手。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回。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门关得不重,嗒一声,很轻。

老头对着关上的门又骂了几句,没人应。声音渐渐低了。他在院子里喘了一会儿气,

拐棍杵着地,慢慢往外走了。---天快黑了,刘婶过来了。进院子就说:巧云,

下午的事我都听见了,整条巷子都听得到。你公公那些话也太过分了。

我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建军的工作服在缝。袖口裂了个口子,我一针一针纳着,

线头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听完我笑了笑:婶儿,他的钱他做主,我们的钱我做主。

刘婶说:你心可真宽。我没接话,低头继续纳针线。刘婶坐了一会儿走了。

院子安静下来了。堂屋里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电视又开着,声音闷闷的。

我还坐在小马扎上,膝盖上摊着建军的工作服,针线一上一下地穿。灯从屋里透出来,

照着半边脸。晾衣绳上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白天那些话,我一句没回。

但每一句都在耳朵里转。"没带来一分钱的嫁妆。""你娘家那穷窝。

""你爹你妈就没教你怎么做人?"我低着头缝衣服,针脚细密整齐。缝着缝着,

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手上还沾着线头。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我吸了吸鼻子,低头,

继续缝。第6章:中风追债的事后来还是老头出面了的。他拄着拐棍亲自找上门去,

把那不到五千块私房钱往桌上一拍,剩下的死活不认——我七十了!你们要钱我没有,

要命有一条!我就坐你家门口不走了,你打我啊?打死了你赔!两个债主拿他没辙,

一个七十岁的老头赖在人家门口撒泼,打又不敢打,骂又骂不过。最后磨了两天,对方认栽,

收了五千块了事。老三呢?债了了,人也没了影,说是去外面"找门路",

陈浩又甩给了老头。老头直接把陈浩往我们家一领:巧云,浩浩在这儿吃饭。

连问都没问一声。从那以后陈浩饿了就来,吃完饭碗一推就走,跟下馆子似的。

日子又消停了一阵。入了冬,天就短了,下午五点天就擦黑。老头还是那样,

看电视、嫌饭菜、骂骂咧咧。我还是那样,该做做,该忍忍。出事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了。

我蹲在院子里收白菜。入冬得把菜窖填满,白菜一棵棵码进去,能吃一整个冬天。

我把外面发黄的叶子剥掉,露出里头白生生的菜心,码在筐里。后来我才知道,

老头出事之前在村口跟人吵了一架。槐树底下几个老头乘凉聊天,

不知谁说了句——说老三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老陈家的面子都丢尽了"。老头当场炸了。

拐棍往地上一杵:谁说的?谁嚼舌根?我们家的事用得着你们管?

老李摆摆手:老陈你别激动,人家随口一说。老头不依不饶,指着一圈人骂了起来,

脖子上青筋鼓成蚯蚓那么粗,脸涨得酱紫色。骂了十来分钟,别人不跟他吵了,散了。

老头一个人站在那儿喘粗气,拐棍撑着地,身子晃了晃。---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蹲在菜筐旁边剥白菜叶子,手上沾着泥。院门口传来拐棍杵地的声音,一下,一下,

比平时慢。我心想老头回来了,该起来做晚饭了。然后——咕咚。一声闷响,

像一袋粮食倒在地上。我猛地抬头。老头整个人侧倒在院子里。左半边身子压在地上,

脸色发灰,嘴角往一边歪着,口水顺着嘴角淌。左手左脚一动不动,右手在地上抓,

抓不住什么东西。他嘴歪着使劲说话,含含糊糊的,

像嘴里塞了东西:巧……巧云……我、我这边……不能动……我扑过去蹲下来,

没敢搬他。把他的头轻轻侧了侧,脸朝一边,怕他吐了堵着嗓子。

手指伸过去解他的衣领扣子,让他喘得顺当些。建军!建军!没人应。

建军还没从工地回来。我一手护着老头肩膀不让他乱动,一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指头抖,

按了两下才按对120。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六点二十。电话一接通,

我声音反而稳了:我在XX村,我公公倒了……七十岁……大概六点二十左右……对,

嘴歪了,左半边身子不能动,意识清醒……好的,你们快来。

挂了120又打建军:你赶紧回来!你爸倒了!---救护车十五分钟后到的。

两个急救员抬着担架进了院子,我帮着把老头抬上去。老头右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袖,

嘴歪着一直说话,但含糊得像嘴里塞了棉花。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我拿袖子给他擦了擦。

车一路响着警笛,晃得厉害。我蹲在担架边上,一手扶着他肩膀不让他滑,

一手握着他的右手。那只手攥得特别紧,指甲掐进我手心里。急救员问什么时候发作的,

我说:六点二十左右,不到半小时。老头的眼睛盯着我,浑浊的,惊恐的。

他嘴歪着使劲挤字,我凑过去才听清——我……害怕……我握紧他的手:爸,没事,

到医院就好了。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害怕。骂了我这么多年,这是头一回。

---县医院急诊,推进去做CT。我站在走廊上,这才发现自己膝盖上全是土,

手指甲缝里塞着泥,头发散了半边。走廊上的灯白惨惨的,消毒水味冲鼻子。

建军骑着电动车赶到,满头大汗冲进来,眼睛到处找:人呢?我指了指检查室的门。

过了一阵医生出来了,手里拿着CT片子。右脑出血性中风,左侧偏瘫。命保住了,

但左边胳膊和腿基本没知觉了,右手能动,嘴能说话,可能会口齿不清。

建军问:能恢复吗?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年纪……做好长期照护的准备吧。

能坐起来就不错了。建军整个人靠在墙上,脸灰了。我没问能不能恢复。

我问的是:医生,平时照料要注意什么?医生看了我一眼,开始交代:防褥疮,

两小时翻一次身;饮食清淡,少盐少油;后期做康复训练,

活动左侧关节……我一条一条记在脑子里。---当天晚上,老头住进了病房。我守在床边,

建军站在走廊窗户旁边打电话。

他手指按了三次才把号码拨出去——跟大哥已经大半年没联系了。电话响了五六声,

那头接了,背景音嘈杂,像是在饭馆。建军说:大哥,爸中风了。右脑出血,

现在在县医院。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建国说:知道了。送医院就行了,医生怎么说?

左半边瘫了,医生说后面还得看恢复。又沉默了一下:行,缺钱你们先垫着,

回头再说。嘟嘟嘟。挂了。建军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四十七秒。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又掏出来,拨了老三的号。电话刚一接通,老三那头哇一声就哭了:什么?!我爸中风了?

怎么回事?严重不严重?二哥我马上回来!我现在就买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建军挂了电话,走回病房。我抬头看他。大哥不来。老三说马上回来。我没说话,

低头继续给老头擦嘴角的口水。病房里安静得只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一下一下的,

匀匀的。老头闭着眼睛,嘴还歪着,左手搭在被子外面,一动不动。

走廊那头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碾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响。建军在椅子上坐下来,

两手插在头发里,半天没抬头。我把老头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了掖边。

低头看见自己手上还沾着泥,去洗手间洗了洗,指甲缝里的泥怎么也搓不干净。

第7章:现形第二天下午,老三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闯进了病房。书包还没放下,

他就扑到床边,一把抓住老头的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爸!你怎么搞成这样啊!

你要好起来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活啊!

"嗓门大得隔壁病房的家属都探头往这边瞅。老头感动得直掉泪,右手紧紧握着老三的手,

:"小宝来了……小宝来了就好……"旁边的病友还以为这是从外地连夜赶回来的孝順儿子。

老三哭了能有五分钟,擦了擦眼泪,鼻子还吸溜着,转头看我:"二嫂,我爸爱吃软烂的,

你去给他炖个排骨汤呗,外面卖的他肯定吃不惯。"我坐在病床旁的折叠椅上,

从昨晚到现在一宿没合眼。看了老三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拎着保温桶出去了。

建军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巧云一夜没合眼了",看了看老头拉着老三手的样子,

把话咽了回去。---住院这几天,我基本没离开过病房。

白天喂饭、擦身、翻身——老头左边不能动,吃饭全靠人喂,一勺一勺的。他嘴歪着,

粥顺着嘴角往下淌,我拿毛巾接着,擦干净,再喂下一勺。老三在旁边刷手机,

偶尔抬头看一眼,装模作样地问两句:"爸,今天感觉怎么样?

"晚上老三说"我回去看看浩浩"走了,我在病床边支了把折叠椅守着。建军让我回去睡,

我说"你明天还得上工地,你回去,我守着"。第二天夜里两点,老头的监测仪响了一下,

我"嚯"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去叫护士。虚惊一场——传感器松了。第三天早上,

护士来换药,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打盹的我——眼窝深陷,嘴唇起皮,头发用皮筋胡乱扎着。

护士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他女儿吧?"我愣了一下,然后说:"儿媳妇。"护士明显意外,

多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老三这所谓的"陪护",说白了就是白天来演戏,

晚上回家睡觉。他的标配:靠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刷短视频,手机声音外放,

老头睡着了也不关。偶尔给老头削苹果,削得连皮带肉一起掉了半个,

一个苹果削完只剩核桃大一坨,还举着说:"爸,吃苹果。"晚上七点多,

老三站起来伸个懒腰:"二嫂,我回去了啊,浩浩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有啥事你打我电话。

"说完背着书包走了,跟下课似的。夜里十一点该翻身了,我从折叠床上爬起来,

先把老头能动的右腿屈起来,再一手扶肩一手托胯,慢慢把他翻向一侧,

在背后垫上枕头顶住。凌晨两点老头醒了要喝水,

我先把病床摇起来让他半坐着、头稍微前倾,才拿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喂——护士说了,

躺着喂水容易呛到肺里。三点半接尿壶。五点老头又醒了,嫌褥子皱巴巴硌得慌,

我先把他翻到右侧,腾出左半边把褥子拽平铺好,再翻回来整另半边——折腾了二十分钟,

我额头上全是汗。第五天下午,老三在走廊打电话,声音很大:"大伟啊,我在医院呢,

我爸中风了,我得伺候……对对对,走不开……"我端着洗脚水从旁边经过,老三瞄见我,

声音立刻压低了,侧过身去接着说。---第七天上午,老三收拾书包要走了。

他蹲在床边握着老头的手:"爸,外面有笔生意必须盯着,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你好好养着,

听二嫂的话。"老头眼眶红了,右手拍了拍老三的手背:"去吧去吧,忙你的。

"老三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百元钞票,齐齐整整放在床头柜上,拍了一下:"二嫂,

这五百你先用着,给爸买点营养品。我过阵子再回来看爸。"我正在叠被子,头都没抬,

"嗯"了一声。住院费到现在花了一万多,全是我们掏的。他住了一周,

一日三餐是我从食堂买的,水果牛奶是我掏钱添的。临走放五百块,装得跟大款似的。

我把那五百块收进抽屉里,转身去走廊打热水去了。老三走了,

带着陈浩走的——说是去邻县跟朋友合伙做生意。---县医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饭菜香。建军站在窗前,背对着病房,

手指在通讯录上滑来滑去。先拨老大的号,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又拨老三的号,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又拨了一遍老大的,还是没人接。建军把手机揣回口袋,

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一根接一根抽烟。烟灰掉在脚面上,他也没弹。

我从病房出来,手里端着老头喝剩的半碗粥。走到建军旁边站了一会儿,说:"别打了。

"建军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嗯。"两个人沉默着往病房走。走廊的灯管嗡嗡响,

投下冷白的光,地板上两条影子并排移动,一个高些,一个瘦些,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电话里哭得最凶的人,演完孝心拍拍屁股走了。从头到尾没露面的老大,电话也不接了。

最后守在病房里的,是那个被老头骂了几十年的儿媳妇和她不爱说话的丈夫。

老三来了跟没来一样,老大连来都不来。那些平时嘴最甜的,

关键时候跑得最快;那些默默无闻的,反倒一直在坚守。生活就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每个人的真面目。第8章:伺候我五点半就醒了。天还黑着,院子里像扣了口黑锅。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怕吵醒建军。他昨天去镇上给人砌墙,累得倒头就睡,

鼾声到现在还没停。厨房里冷得像冰窖,我哆嗦着点火,给老头熬粥。白粥熬好了,端进屋。

老头靠着床头,左手瘫在被子上跟面条似的,右手还能动弹。就喝这个?他斜眼瞅着碗,

淡得跟刷锅水似的,拿回去!我没说话,端着碗转身回厨房,抓了把红枣扔进去。

再端回来,他尝了一口,啪地把勺子扔了。太甜!你想齁死我?粥溅在我手背上,

烫红了一块。我咬咬牙,又端回去。第三回,加了点盐,他终于肯喝了半碗。

连碗粥都熬不好,当初就不该让建军娶你。我把碗收进厨房,手指被烫得火辣辣疼。

水龙头一开,冷水冲在烫伤处,我嘶了一声。不是我不疼,是我疼的时候,

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上午九点,该翻身了。医生说得每两个小时翻一次,防褥疮。

我扶着他的腰,刚使了点劲把他往左侧推,他右手就捶床。轻点!你是想把我掰折了啊!

我手停在半空,爸,不翻身,后背要烂。那你不会轻点?笨手笨脚的,

伺候个人都伺候不明白!我深吸一口气,动作放得更轻,把他身子侧过来。他后背贴着床,

露出左边胯骨,那里已经压出了一片红印,再不改姿势真要烂肉了。给我挠挠。

我伸手去挠。他嫌我指甲长,又嫌我手粗。你这手是干活的还是搓草的?砂纸一样!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冻疮裂了口子,指关节肿得像小萝卜,裂口处渗着血丝。这双手,

早上五点起来熬粥,夜里三点起来接尿,确实粗糙。嫌我手粗?我声音不大,

手里动作没停,爸,您让老三来试试?他那双手细,从来没干过活,连苹果都削不利索。

老头一愣,没想到我会还嘴。你……你说啥?我说,我给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老三手细,您要是觉得他伺候得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来。老头脸色变了变,

没接话,别过脸去。中午建军回来了,我在院子里洗被褥。冬天水刺骨,手泡在盆里,

冻疮裂了口子,一碰水就疼得钻心。我使劲搓,棒槌捶在被褥上,砰砰响。建军走过来,

蹲下来接过棒槌。我来。你快歇着,工地上累一上午了。你比我累。他没松手,

把我挤到一边。两个人蹲在水槽边,谁也没说话,只有水声哗啦哗啦的。

我手背上的裂口被风一吹,疼得发麻。下午老头要大便。他右腿还能蹬,我搀着他半边身子,

他大半重量压在我肩上,死沉。左腿拖在地上,鞋刮着水泥地,刺啦刺啦响,

从屋里挪到厕所,十几步路走了五分钟。你慢点!别拽我!他骂。我腰本来就不好,

这会儿疼得像要断了。好不容易挪到马桶上,他坐下了,又嫌凉,

又嫌我扶他的手碰到他身子。你冰得跟死人似的,别碰我!我退后一步,

站在厕所门口等他。屎臭味飘出来,我面不改色——闻了几十天了,习惯了。

他在里面吭哧半天,完事了,喊我:擦!我进去,递纸。他右手接过去,擦不利索,

弄了一手。我蹲下来给他收拾,他撇过脸不看我。嫌脏?我拿着纸,抬头看他,爸,

这一个多月,您拉屎撒尿,哪一回不是我收拾的?老三来看您,连您屋里的味儿都嫌冲,

站门口说两句就走。我嫌过脏吗?老头脖子一梗,你……你伺候老人不是应该的?

是应该的,我把脏纸扔进桶里,扶他起来,所以我不嫌。但您也别总说得像我欠您的。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傍晚老三打来电话。我正给老头擦身子,

听见手机响。老头右手哆嗦着接起来,那语气跟刚才骂我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小宝啊。

他笑了,满脸褶子堆在一起,爸没事,好着呢。你忙你的,别惦记……有你二嫂呢,

不用担心。我在旁边拧毛巾,水溅到冻疮上,疼得我手一抖。好,好,你注意身体,

别省着,该吃吃。他依依不舍挂了电话。转头看我,脸立马沉下来,水!一个字,

连"倒"字都省了。我端着水杯过去。他右手接过去,喝了一口,噗地喷出来。凉的!

你想害我啊?水是五分钟前刚倒的,还冒着热气。我看着他被子上湿了一片,爸,

水是热的。您要是觉得凉,我让老三明天给您买个保温杯?他有钱。老头瞪着我,

你啥意思?没啥意思,我转身去拿抹布,就是觉得,您对着老三说'别省着',

对着我说'水凉了'。我这儿是自来水,老三那儿是蜂蜜水,您分得挺清楚。老头指着我,

手直哆嗦,你……你反了你了!我不敢,我擦着被子上的水,头也不抬,

我就是提醒您,这杯水是我倒的,这床被子是我洗的,您要是觉得我不行,等老三来了,

您让他伺候您喝口水试试。老头气得胸口起伏,但说不出话来。他心里门儿清,

老三不会来。晚上十点半,我收拾完厨房刚躺下。老头在隔壁喊起来:尿!我要尿!

我爬起来,披衣服过去。夜里冷,我牙齿打颤,给他接尿壶。他尿完了,我转身去倒,

听见他在背后嘟囔:一个儿媳妇,还教训起公公来了……我站住脚,回头看他。爸,

我说,我明天还要五点半起来给您熬粥。您要是嫌我熬得不好,您跟我说,您想喝谁熬的,

我给您请去。他没吭声,翻过身面朝墙。我倒完尿壶,在厨房里坐了会儿。

手背上的烫伤还在疼,腰也疼,膝盖蹲久了直打颤。手机响了,是晓月。我清了清嗓子,

接起来。妈。哎。你嗓子怎么哑了?我一愣。这两天老头夜里喊人喊得勤,

我嗓子确实喊劈了。没事,可能有点感冒。你别什么都自己扛。我下个月多给你转点。

不用,你好好上班,别乱花钱。妈……她说着说着带上了哭腔,

我看见三叔发朋友圈了,在外面喝酒呢。你们在家伺候爷爷,他倒有心思喝酒……

我心里一酸,赶紧说:行了,不早了,睡吧。我挂了啊。挂了电话,我坐在灶台前,

盯着那盏昏黄的灯。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抬手抹了把脸,没让它掉下来。

明天还得五点半起床。第9章:假孝老三来了。骑着那辆破电动车,后座绑着两箱纯牛奶,

车把上挂着一兜苹果橘子。电动车还没停稳,他先跳下来,把牛奶和水果拎在手里,

举到胸口位置,掏出手机。"咔嚓。"低头划拉了几下,朋友圈发出去了。

我隔着窗户看见了,没出声。继续给老头擦脸。老三进了院子,陈浩蹿在前面,

书包一甩就往屋里跑。老三把牛奶往堂屋桌上一搁,水果放旁边,拍了拍手:"二嫂,

我爸呢?"我说:"在屋里躺着呢。""嗯。"他进屋跟老头说了几句话,

老头声音都高了八度,乐得不行。老三出来,往沙发上一坐,腿翘成二郎腿,

掏出手机开始刷。我给老头倒完水,出来洗杯子。老三头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我晾完衣服,从厨房端出切好的菜。老三头没抬。我进进出出,从他面前过了七八趟。

他头一次都没抬过。---中午饭好了。小米粥、蒸蛋羹、切碎的炒青菜。

我把饭菜端到老头床前,老三从沙发上站起来,筷子一伸接过碗:"我来喂爸。

"声音特意抬高,生怕谁没听见。他舀了一勺蛋羹送到老头嘴边,老头张嘴吃了。第二口,

粥,老头嚼得慢,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咽。第三口,青菜,老头嫌菜叶太大嚼不动,

推了一下碗。老三不耐烦了,勺子往碗里一放:"爸你慢慢吃吧,我去接个电话。

"他出了屋门,手机举在耳边走到院子里。我端着碗,坐到床边,一勺一勺喂。青菜挑出来,

用勺子背碾碎了再喂。老头吃完最后一口,嘴一抹:"小宝喂得比你好,不洒。

"我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底,站起来端走了。---下午我去厨房收拾碗筷的工夫,

屋里"哐当"一声。我进去一看,柜门大敞着,里面的饼干盒被翻了出来。

那是晓月上次寄回来的,我一直没舍得吃。陈浩一手抓着饼干往嘴里塞,碎渣掉了一床。

拆开的两包,吃了一半,扔了一半。"浩浩,那是你姐寄回来的,你想吃跟我说一声。

"陈浩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说:"就几块饼干还小气。"拎着半包饼干跑了。我没追。

院子外头又"哐啷"一声——陈浩扒拉建军的工具箱,瓦刀、抹子、水平尺扔了一地,

拿着瓦刀在地上乱划。老三在沙发上听见了,伸头看了一眼:"二嫂你别管他,

小孩子好奇心重嘛。"我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捡工具。手上的冻疮碰到冰凉的瓦刀,

疼得抽了一下。我把工具一样一样放回箱子,盖好盖子,没吭声。---傍晚老三要走了。

进屋跟老头告别,老头右手拉着他的手不放:"小宝,过两天再来啊。

"老三说:"放心吧爸,过两天就来。"父子俩手握着手,画面温馨得像能上电视。

老三骑上电动车走了。我端着一杯温水进屋——这水是五分钟前刚倒的。

老头脸上的温情一收,看了我一眼:"水凉了!都凉了你才端来?"我把杯子放到他嘴边。

他喝了一口,还是那句:"凉的。"我没接话,端出去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刘婶第二天来串门。她先去老头床前看望,

出来看到我正在院子角落的绳子上晾被褥——老头昨晚尿湿了褥子,我一大早起来洗的。

冬天的风吹着湿被褥,水往下滴,滴在我脚边的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刘婶看了看堂屋桌上那两箱牛奶——放了一天了,没拆封。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被褥。

"你家老三走了俩月了吧?回来待一天就走,这次还知道给他老子买两箱牛奶。

"我拧了拧被角上的水:"可不是嘛。""买两箱牛奶摆着好看,"刘婶叹了口气,

"这被褥可没人替你洗。"我笑了一下。两箱牛奶在桌上放了一个星期,

最后是我拆开给老头热着喝了。

圈里那张照片还挂着——"回家陪老爹"底下十几个赞、五六条"孝顺""好儿子"的评论。

有些人,演着演着,就忘了自己是谁。第10章:消息刘婶进院子的时候,我正在灶前熬药。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中药味散了一屋子。我掀开盖子搅了搅,回头看了她一眼:婶儿,

坐。刘婶没坐,站在院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巧云,你听说没?

河东那片老院子要拆了!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补偿不少呢,刘婶压低声音,

一户能分好几万,带院子的更多。你公公那老院子,地段好,听说能分不少。

我把药倒进碗里,端着往屋里走:婶儿你先坐,我给老头送药去。哎你——

刘婶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进了屋。老头靠在床头,右手接过碗,眉头一皱:这什么味儿?

苦得跟胆汁似的,我不喝!不喝不行,医生开的。你少拿医生吓唬我!

他把碗往旁边一推,药洒了一半在床单上,去,给我倒杯热水来!我站着没动,

看了他三秒。他被我看得有点发毛:你看啥?爸,河东老院子要拆迁了,您知道不?

老头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板起脸:你听谁瞎说的?村里都传开了。传个屁!

他声音提高了八度,右手捶了一下床,我的院子,关别人屁事!我没再说话,

把洒了的药收拾干净,端着碗出去了。刘婶还在院子里,见我出来,凑上来:咋样,

老头高兴坏了吧?不知道。我把药碗放进厨房,那是他的院子,跟我们有啥关系。

刘婶叹了口气:话不是这么说,你公公名下的房子,将来不得你们兄弟几个分?

我笑了笑,没接话。---第二天上午,老赵来了。村委会主任,五十多岁,

干了十几年村务,谁家几亩地、谁家什么情况门儿清。他拿着一沓拆迁摸底登记表,

进了院子。巧云,德旺叔在屋里吧?在呢,赵主任。老赵点点头,掀开帘子进了屋。

我跟进去,想听听说什么,老头冲我摆手:你先出去,我跟老赵说点事。

门从里面关上了。我在院子里喂鸡,隔着门听见老头嗓门不低,但听不清说啥。

隐约听见老赵说了一句德旺叔,这个你再想想。过了一会儿,老赵出来了,

脸色不太好看。他跟我点了个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没多想。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扇关上的门后面,藏着什么。---第三天,老三回来了。

这回不是两箱牛奶。大包小包拎了四五个,营养品、水果、一条烟、一件新棉袄。

陈浩手里还拎着一只烧鸡,油纸透出油渍。院门吱呀一响,老三把东西往桌上一堆,

直奔老头屋里:爸!我回来了!我端着刚熬好的药站在门口,看见他蹲下来,

端起脸盆:我给你洗脚。老头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老头随即笑得合不拢嘴:小宝,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三挽起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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