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玻璃上慌乱弹奏。，面前的MacBook Pro屏幕泛着冷白的光。窗外，上海陆家嘴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东方明珠塔半截隐没在低垂的云层中，如同被拦腰截断的权杖。。，邮箱界面干净得近乎刻薄——四十七封未读邮件，其中三十一封标记着“紧急”，十六封来自集团高管，八封来自海外子公司，三封来自董事会的那几位老人。剩下的，是两封慈善晚宴的邀请函，和一份律师事务所发来的新合同草案。。三年了，他早已习惯这种生活——千亿豪门女婿的光环，像一顶镶满钻石却沉重无比的王冠。林氏家族的女婿，曾氏集团的实际操盘手，两个身份如同两道枷锁，将他困在这座可以俯瞰整个黄浦江的顶层公寓里。。，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视频附件。。他的私人号码只有不到二十个人知道，每一个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垃圾信息？诈骗？他本想直接删除，但手指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
也许是某种直觉，也许是这三年来在商界养成的警惕性，他点开了下载。
文件不大，只有47MB，下载进度条在雨声中缓慢爬行。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风裹挟着雨滴抽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有些晃动，像是在车内拍摄的。镜头对着一家酒店的门廊——曾毅认出了那里，是外滩的华尔道夫酒店，林薇薇最喜欢的下午茶地点之一。日期水印显示：三天前，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曾毅的呼吸微微一顿。
一辆黑色宾利慕尚驶入画面，车牌号沪A·8W888。那是林家的车。车门打开，先是一只穿着Christian Louboutin红底高跟鞋的脚踩在湿润的地面上，纤细的脚踝，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的曲线。
林薇薇。
他的妻子。
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香奈儿早秋系列的白色套装——曾毅记得，因为上周她还在衣帽间里问他，配珍珠耳环好还是钻石耳环好。最终她选了珍珠，他说温润些，更衬她。
视频里，林薇薇撑着伞下了车，却没有立即走进酒店。她转过身，朝着车内伸出手。
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鹦鹉螺系列手表——银色表盘，蓝色表带，限量款。曾毅见过那块表，在一次商业峰会上，戴在周浩然的手腕上。
周浩然，周氏集团继承人，曾氏在华东地区最大的竞争对手。
曾毅感觉自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视频中的周浩然下了车，自然地将手搭在林薇薇的腰际。这个动作太熟悉了，熟悉到刺眼——三年前婚礼上，曾毅也是这样揽着新娘的腰，在无数闪光灯前微笑。
两人并肩走入酒店大堂，门童恭敬地鞠躬。视频在这里切换了角度，变成了酒店内部的监控画面——电梯厅，周浩然按下了楼层按钮：18。
华尔道夫的十八楼，全是总统套房。
曾毅的手指开始发凉。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走廊的监控。1808号房门前，林薇薇从手包中取出房卡——那不是酒店的房卡，而是一张深灰色的门禁卡。她刷开了门，周浩然紧随其后。
房门关上。
视频时长还有两分十七秒。
曾毅盯着屏幕，眼神空洞。书房里只有雨声和他逐渐沉重的呼吸声。墙上的Breguet古董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
接下来的画面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视频角度变成了房间内部——隐藏摄像头。虽然画质一般，但足够清晰。
客厅里，林薇薇脱下外套，周浩然从背后拥住她。两人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的肢体语言说明了一切：这不是第一次。
曾毅看见周浩然的手探入妻子的衣襟，林薇薇仰起头，闭上眼睛，唇角扬起一丝他曾以为只属于自已的、慵懒而满足的微笑。
然后他们开始接吻。
不是礼节性的轻吻，而是那种带着情欲的、深入的、缠绵的吻。林薇薇的手攀上周浩然的肩膀，手指陷入他昂贵的西装面料里。
曾毅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去，撞在书架上，几本精装商业书籍哗啦落地。
但他没有弯腰去捡。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将那画面烧穿。
视频还在继续。
两人倒在了沙发上，周浩然压在林薇薇身上。衣物一件件滑落——那件香奈儿外套，那条他亲自从巴黎带回来的真丝连衣裙，还有内衣，黑色的蕾丝，是他去年结婚纪念日送的礼物。
“薇薇……”
曾毅听到自已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画面中，周浩然的手在林薇薇身上游走，每一个动作都娴熟得令人作呕。林薇薇在回应，主动而热情，甚至比他们婚姻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投入。
曾毅突然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疼痛从指关节传来，但他感觉不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又瞬间被无数碎片填满——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那些他以为只是多疑的瞬间：
林薇薇越来越频繁的晚归。
她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放。
她取消了上周的结婚纪念日旅行，理由是“父亲临时有个重要会议需要我陪同”。
她脖子上的那个淡淡的红痕，她说是过敏。
她提起周浩然时的语气——总是轻描淡写，但又过分刻意地保持距离。
“商业伙伴而已，”她曾这样说，“周氏最近的动作很多，爸爸让我多留意。”
曾毅当时信了。他为什么就信了？
视频播放到最后十秒。画面中，两人已经赤裸相拥。周浩然撑起身体，俯视着林薇薇，说了一句话。音频质量不好，但曾毅看懂了唇语：
“东西拿到了吗？”
林薇薇点了点头，伸手从散落在地上的手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
周浩然接过，露出笑容：“有了这个，曾氏在东南亚的布局就全在我们掌握中了。”
“小心点，”林薇薇的声音第一次清晰传来，“曾毅最近在查数据泄露的事。”
“放心，他不会怀疑到你头上的。”周浩然吻了吻她的额头，“在他眼里，你永远是那个需要保护的林家大小姐。”
视频结束。
屏幕黑了下去，映出曾毅毫无血色的脸。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石像。窗外的雨声、风声、城市的喧嚣声，全部退得很远很远。世界变成了一部默片，只有他的心跳在耳边轰鸣，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三年。
结婚三年，他以为至少还有尊重，还有表面的忠诚。
他曾以为，即使这段婚姻始于商业联姻，即使林薇薇当初选择他更多是出于家族压力，至少这三年的相处，那些共同度过的夜晚，那些一起出席的酒会，那些在父母面前扮演的恩爱夫妻，总该有些真情在。
原来全都是戏。
而且她不止背叛了婚姻。
她还窃取了公司核心商业机密。
那个U盘——曾毅知道里面是什么。上周董事会刚通过的“东盟数字港湾计划”，未来五年曾氏集团最重要的海外战略，总投资额超过三百亿。所有的市场调研、技术方案、合作伙伴名单、政府关系网络，全在那份加密文件里。
他曾叮嘱过林薇薇：“这份计划目前只有董事会和核心高管知道，绝对不能外泄。”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又不懂你们那些商业机密，”她笑着挽住他的手臂，“再说了，我是你妻子，还能害你不成？”
是啊，她是他妻子。
曾毅突然想笑，嘴角却僵硬得扯不动。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重新点亮屏幕。视频已经自动保存到了本地文件夹。他盯着那个文件图标，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他开始行动。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砸东西的冲动，甚至没有流泪。曾毅发现自已异常冷静，冷静得可怕。就像三年前，父亲突然中风倒下，他连夜从纽约飞回上海，在所有人慌乱无措时，他独自走进重症监护室，握住父亲的手，说：“爸，集团不会倒。有我在。”
此刻，那个曾在商界掀起波澜的曾毅又回来了。
他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三年来私下收集的所有资料——林薇薇的行程记录、通讯账单、信用卡消费明细。以前他只是出于某种模糊的不安而留存这些，从未真正仔细分析过。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过去六个月，林薇薇有十七次入住酒店的记录，其中九次是华尔道夫，八次是宝格丽。信用卡账单显示，这些房间都是她用个人附属卡支付的。
有二十三次，她的行程记录显示“与闺蜜逛街”或“做SPA”的时间段，手机基站定位却在周氏集团总部大楼附近。
三个月前，她以“投资理财”为由，从他这里转走了五百万。现在想来，那笔钱很可能流向了某个需要打点的环节。
最致命的是，两周前，她曾以“学习集团业务”为名，向IT部门申请了最高级别的数据访问权限。IT总监向他请示过，他当时批了：“让她看看也好，毕竟以后要接手部分家族业务。”
真是天大的笑话。
曾毅一页页翻看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得越来越快。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点，都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偶然出轨。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持续至少半年的背叛。
而今天这个视频，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他曾经选择忽略的怀疑之门。
窗外，雨渐渐小了。陆家嘴的霓虹重新变得清晰，东方明珠塔的尖顶刺破云层，在夜空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曾毅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零九分。
他已经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关掉所有文件，清空浏览器历史记录，退出邮箱。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喂？曾毅？这么晚了……”
“苏晴，”曾毅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已都感到陌生，“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带上你的律师执照，和一份离婚协议的标准模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你认真的？”苏晴的声音彻底清醒了，“和林薇薇？”
“对。”
“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
“明天再说。”曾毅打断她，“记住，这件事目前只有你知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父亲。”
“我明白。”苏晴顿了顿，“需要我准备其他材料吗？财产公证？股权分割？”
“全部。”曾毅望向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玻璃上只留下蜿蜒的水痕，“我要最全面的方案。而且，不止离婚。”
“还有什么？”
“商业泄密的诉讼材料。”曾毅一字一句地说，“以及，针对周氏集团和周浩然个人的商业间谍指控。”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曾毅，你确定吗？这可不是小事，一旦启动，整个上海的商界都会地震。林家、周家、你们曾家，三大豪门会彻底撕破脸。”
“脸早就撕破了。”曾毅淡淡地说，“只是我刚刚才发现。”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支雪茄——古巴科伊巴，珍藏版，他原本打算在下一个大项目成功后和父亲一起抽的。
但现在父亲还躺在医院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而他的妻子，正在和害父亲病倒的元凶之一上床。
曾毅剪开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
上海从不沉睡。即使在这样的雨夜，依然有无数的灯光亮着，无数的交易在进行，无数的秘密在滋生，无数的背叛在上演。
他曾以为自已是棋手。
现在才知道，自已一直是棋子。
但棋局还没有结束。
曾毅吐出一口烟雾，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白。他透过那层白雾，看见自已的倒影——一个穿着睡袍、头发凌乱、眼神却锐利如刀的男人。
“林薇薇，”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周浩然。”
“游戏开始了。”
他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转身回到书桌前。电脑屏幕重新亮起，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反击计划：第一阶段》。
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第一行字：
“1. 收集所有出轨证据，包括但不限于视频、照片、通讯记录、财务往来。”
第二行：
“2. 全面审计曾氏集团近半年所有数据访问记录，锁定泄密源。”
第三行：
“3. 调查周氏集团近期所有商业动作，寻找违规操作证据。”
第四行：
“4. 接触周家内部可能存在的反对势力。”
他一条条写下去，思路越来越清晰，计划越来越周密。那个在商界以“冷面狐狸”著称的曾毅，正在一点点回来。
写到第二十三条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曾毅？”林薇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睡意，“你还没睡吗？我醒了发现你不在床上。”
曾毅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又看向紧闭的房门。门缝底下透出走廊的暖黄灯光，映出林薇薇穿着丝绸睡裙的模糊影子。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穿着同样的睡裙，赤脚走进他的书房，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曾毅，”她那时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没有回头，只是握住她的手：“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她轻声说。
那些记忆像玻璃碎片，突然扎进曾毅的心里。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我在处理一些工作。”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好吧……别太晚。”林薇薇的声音渐渐远去，“对了，明天晚上爸爸叫我们回去吃饭，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你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好。”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曾毅重新看向屏幕。文档已经写到了第三十七行。
他继续打字，速度更快，力道更重，仿佛每个字都是一颗子弹，正在装填入枪膛。
窗外，陆家嘴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城市即将迎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而在这个顶层公寓的书房里，一场改变四大豪门命运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曾毅工作到凌晨四点。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时，他关掉电脑，将所有文件加密备份到三个不同的云端和两个物理硬盘中。其中一个硬盘，他会交给苏晴保管。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这座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雨后的上海，干净得像是被重新洗刷过。黄浦江上，早班的渡轮已经启航，拖出长长的白色水痕。外滩的建筑群在晨光中显露出历史的轮廓，而江对岸的陆家嘴，则代表着这座城市的现在与未来。
他曾在这里建立自已的商业帝国。
也曾在这里，以为找到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现在看来，两者都是一个笑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协议模板已准备，八点准时到。另外，我昨晚查了一下，周氏集团最近在大量招聘，有几个职位可能对你有用。见面详谈。”
曾毅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转身离开书房，走进卧室。林薇薇还在熟睡，侧躺着，长发散在枕头上，睡颜恬静美好。晨光照在她的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有那么一瞬间，曾毅几乎要相信，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电脑硬盘里那个47MB的视频文件，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脏最深处。
他静静地看着她，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转身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将脸埋进刺骨的水流中。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神冰冷，嘴角紧抿，下颌线紧绷如刀。
那是即将走上战场的战士的脸。
二十分钟后，曾毅穿戴整齐——深灰色定制西装，白色衬衫，藏蓝色领带，每一处细节都一丝不苟。他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最后调整了一下袖扣。
林薇薇醒了，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
“这么早？”她打了个哈欠，走过来，很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今天有什么重要会议吗？”
“嗯。”曾毅没有避开她的触碰，但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
林薇薇感觉到了，抬眼看他：“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曾毅淡淡地说，“做了个噩梦。”
“什么噩梦？”
“梦见你离开我了。”曾毅看着她的眼睛，说得平静而认真。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曾毅曾经以为的天真无邪：“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我们是夫妻啊。”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曾毅没有动。
“晚上爸爸那里，别忘了。”林薇薇说，“好像是关于集团合并的事……具体的爸爸没说，但听起来很重要。”
“我知道。”曾毅拿起公文包，“晚上见。”
他转身离开公寓，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电梯下行时，曾毅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已，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冰冷，没有温度。
昨天晚上，林父确实打过电话，但说的不是集团合并，而是警告他“最近小心些，周家动作很多，别让薇薇卷进去”。
现在想来，那通电话意味深长。
岳父是否知道女儿的背叛？如果知道，是默许，还是反对？
如果是默许……那么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曾氏的陷阱。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曾毅走向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不是最张扬的车，但足够低调稳重。他启动引擎，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
车载屏幕上显示时间：早晨六点四十七分。
距离和苏晴的会面还有一个多小时。
曾毅没有直接去公司。他驾车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开往外滩方向。十五分钟后，车停在了华尔道夫酒店门口。
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向那扇昨天在视频里见过的旋转门。
门童已经开始上班，穿着笔挺的制服，恭敬地为早出的客人开门。穿着商务装的人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都市精英特有的、匆忙而笃定的表情。
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里，在十八楼的某个房间，他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偷走了他家族企业的未来。
曾毅打开手机，找到昨天那个陌生号码。
他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那边接通了。
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你是谁？”曾毅问。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雌雄莫辨：“一个看不惯周家所作所为的人。”
“为什么把视频发给我？”
“因为你应该知道真相。”那个声音说，“林薇薇和周浩然在一起已经半年了。而且，他们不止偷情。”
“还偷了商业机密。”
“你知道？”声音里有一丝惊讶。
“现在知道了。”曾毅说，“你还知道什么？”
“很多。但信息需要交换。”
“你想要什么？”
“周氏集团倒台。”那个声音说得很平静，但曾毅听出了深藏的恨意，“我和你目标一致，曾先生。我们可以合作。”
“怎么合作？”
“我会继续提供证据。作为回报，当你扳倒周浩然时，我要周氏在海外的三家公司。”
曾毅眯起眼睛：“胃口不小。”
“我的信息值这个价。”那个声音说，“比如，我知道林薇薇为什么选择周浩然——不仅仅是因为感情。”
“那是什么？”
“因为一个孩子。”
曾毅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林薇薇怀孕了。”那个声音继续说，“六周。周浩然的孩子。”
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寂静了。
车窗外，一个旅游团正从酒店出来，导游举着小旗子，游客们兴奋地拍照。阳光洒在外滩的老建筑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而曾毅坐在车里，感觉自已正在沉入冰冷的海底。
“亲子鉴定可以做，”那个声音说，“如果你需要证据。但我建议你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林薇薇还不知道自已怀孕，周浩然也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那个声音顿了顿，“曾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立刻摊牌，离婚，起诉，但很可能拿不到关键证据，还会让他们狗急跳墙。或者，隐忍，布局，等时机成熟，一击致命。”
“你认为我该选哪个？”
“如果你是我认识的那个曾毅，你会选第二个。”那个声音说，“三年前，你能在父亲倒下后稳住曾氏，靠的不是冲动，是谋略。”
曾毅沉默了。
“考虑一下。”那个声音说，“想通了，打这个号码。”
电话挂断。
曾毅放下手机，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孩子。
一个不属于他的孩子。
他想起昨晚视频里，周浩然问“东西拿到了吗”时，林薇薇那种顺从而讨好的神情。
那不是爱情，至少不全是。
那是筹码。
一个怀孕的女人，一个掌握了曾氏核心机密的女人，一个林家和周家之间的桥梁。
林薇薇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她最重要的棋子。
曾毅突然想起一个月前，林薇薇曾半开玩笑地说：“我们要个孩子吧。爸爸说，有了第三代，家族才会真正稳定。”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再等等，等集团度过这个难关。”
现在想来，她是在试探。如果那时他答应了，她会怎么做？找个机会和他同房，然后假装孩子是他的？
还是说，她早已怀上周浩然的孩子，只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转正”？
胃里一阵翻腾，曾毅几乎要吐出来。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已冷静。
那个神秘人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需要计划。一个周密的，能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的计划。
曾毅启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后视镜里，华尔道夫的招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车流中。
四十分钟后，他到达曾氏集团总部大楼。
这座五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屹立在浦东核心区，是他父亲三十年前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的象征。三年前父亲倒下后，曾毅接手，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让那些老臣子真正认可他这个“太子爷”。
现在，这个帝国正面临从内部被瓦解的危机。
而敌人，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人。
曾毅停好车，走进专属电梯。电梯直通顶层办公室，需要他的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
电梯上行时，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调整了表情。
当电梯门打开时，出现在员工面前的，又是那个冷静、沉稳、掌控一切的曾总。
“曾总早。”
“曾总，九点半的董事会材料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曾总，新加坡那边的视频会议改到十一点了。”
秘书和助理们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工作。曾毅一一回应，脚步不停，走向最里面的办公室。
苏晴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观。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苏晴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她是上海最有名的商业律师之一，也是曾毅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你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苏晴直截了当地说。
“差不多。”曾毅关上门，将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东西带来了？”
苏晴递过一个文件夹：“离婚协议的标准模板，以及我根据你昨晚说的，初步拟定的商业泄密诉讼要点。但曾毅，我必须再确认一次——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了。”
曾毅接过文件夹，却没有立即打开。
他走到窗前，和苏晴并肩站着，看向脚下的城市。
“苏晴，”他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我爸和你爸经常一起下棋吗？”
“记得。两个臭棋篓子，还总是较劲。”
“有一次，我爸快要输了，却突然走了一步看起来很蠢的棋。”曾毅缓缓说，“你爸当时就笑了，说这步走坏了，他赢定了。结果三步之后，我爸将死了他。”
苏晴侧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那步看似愚蠢的棋，其实是我爸设的陷阱。”曾毅转过身，眼神冰冷而锐利，“你爸只看到了眼前的一子得失，却没看到三步之后的杀局。”
他打开文件夹，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立刻摊牌。而是先走一步‘蠢棋’。”
苏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微微收缩：“你要假装不知道？继续这段婚姻？”
“不止。”曾毅说，“我还要帮她保守怀孕的秘密，甚至，如果必要的话，承认那个孩子是我的。”
“你疯了？！”苏晴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法律上你承认了那个孩子，将来离婚时，你甚至要付抚养费！”
“我知道。”曾毅平静地说，“但如果我这么做，林薇薇和周浩然就会放松警惕。他们会认为我完全被蒙在鼓里，会继续他们的计划，会露出更多破绽。”
他翻到下一页，指着一份股权结构图。
“而且，我需要时间。曾氏集团现在内忧外患，董事会里至少有三个人已经倒向周家。如果现在闹出离婚丑闻，股价会暴跌，银行会抽贷，那些观望的合作伙伴会倒向周家。”
“所以你要忍？”
“我要布局。”曾毅合上文件夹，“苏晴，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起草一份新的遗嘱，把我名下所有个人资产，全部留给我母亲。但这份遗嘱要绝对保密，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第二，以你的名义，在海外设立几个空壳公司，架构要复杂，不能让任何人查到背后是我。”
“第三，开始暗中收购曾氏集团的散股，用不同的账户，不要引起注意。”
“第四，”曾毅顿了顿，“帮我找一个人。”
“谁？”
“一个私家侦探，绝对可靠，绝对专业，而且绝对不在任何势力的掌控中。”曾毅说，“我要他二十四小时监视林薇薇和周浩然，但绝不能被发现。”
苏晴看着他，眼神复杂：“曾毅，你确定要走这条路吗？这可能会毁了你。”
“我已经被毁了。”曾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绝，“从我看到那个视频的那一刻起，从前的曾毅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有一个目标——”
他望向窗外，阳光刺眼。
“让所有背叛我的人，付出代价。”
办公室陷入沉默。远处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良久，苏晴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谢谢。”曾毅说，这是今天他第一次露出些许真实的情绪，“但苏晴，你要知道，这条路很危险。周家不是善茬，林薇薇背后是整个林家。一旦他们察觉，可能会不择手段。”
“我知道。”苏晴笑了笑，笑容里有曾毅熟悉的倔强，“但我们从小不就是这样的吗？你打架，我帮你望风。你闯祸，我帮你圆谎。”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自已的公文包。
“不过这次，我们要闯的祸有点大。”她转身看着曾毅，“但管他呢。反正我一直看林薇薇不顺眼。”
曾毅也笑了，虽然笑容很淡：“为什么？她得罪过你？”
“她抢走了你。”苏晴说得很随意，但眼神闪烁了一下，“虽然是你自愿的。”
曾毅愣住了。
苏晴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好了，我先去办事。下午把侦探的联系方式发给你。另外，晚上林家那个饭局，你打算怎么办？”
“正常去。”曾毅说，“而且，我要表现得特别恩爱。”
“演戏？”
“不，”曾毅摇头，“是设局。”
他走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
“林薇薇的父亲，林国栋，最近在推动林氏和曾氏的深度合并。表面上说是强强联合，共同应对周家的竞争。但现在看来，这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通过合并，让林家的人进入曾氏核心层，配合周家里应外合，彻底吞掉曾氏。”
苏晴倒吸一口冷气：“他们胆子这么大？”
“在千亿的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敢的。”曾毅说，“所以今晚的饭局，很可能是合并谈判的开端。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相信，我对合并持开放态度，甚至很积极。”
“然后呢？”
“然后，在合并协议里埋雷。”曾毅的眼神变得深邃，“让他们以为吃定了我，却在最关键的条款上，设置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陷阱。”
苏晴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曾毅有些陌生。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温和有礼的曾毅，此刻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冰冷，杀气腾腾。
“你会成功的。”她轻声说。
“我必须成功。”曾毅看向窗外，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因为如果失败，曾氏三代人的心血，就全完了。”
苏晴离开了。
曾毅独自站在办公室里，许久没有动。
他想起三年前的婚礼。那场轰动整个上海滩的豪门联姻，鲜花、香槟、祝福，还有林薇薇穿着婚纱的样子，美得像个梦。
他曾以为那是幸福的开始。
现在才知道，那是阴谋的序章。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消息。
来自那个神秘号码：
“林薇薇约了周浩然中午见面，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如果你想知道他们谈什么，可以去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我留了一个窃听器。频率调到了FM107.5，用收音机就能听。”
曾毅盯着这条消息，眼神变幻。
这是一个测试。
测试他是否真的敢直面真相，测试他是否真的有决心走上这条复仇之路。
他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
距离中午还有一个多小时。
曾毅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曾总，您要出去？”秘书惊讶地问——曾毅通常整个上午都会在公司。
“有点私事，十一点的会议让副总代我参与，有问题及时向我汇报。”曾毅说，“另外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在开会，下午回来。”
他走进电梯，按下地下车库的按钮。
电梯下行时，他给苏晴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静安寺附近所有私人会所的会员名单，特别是那种需要严格审核的。”
苏晴很快回复：“需要时间。怎么了？”
“林薇薇在那里。”曾毅打字，“我要知道，她和周浩然，到底在密谋什么。”
电梯门打开，曾毅快步走向自已的车。
引擎启动，车子驶出地库，汇入上海上午的车流中。
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郁郁葱葱，行人步履匆匆，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场足以颠覆四大豪门格局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曾毅，正驱车驶向战场的第一线。
收音机里，某个音乐频道正在播放一首老歌：
“难道爱情虚有其表，还是太认真才输掉……”
曾毅关掉了收音机。
他现在不需要音乐。
他需要真相。
无论那真相有多残酷。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