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灵音

我进入了恐怖游戏世界。作为新人的我，抽到了豌豆公主的童话副本。

看清手上写着豌豆公主的字条时，我大松一口气。毕竟这个童话故事，我都已经倒背如流了。

“欢迎来到豌豆公主副本”“请玩家遵守游戏规则，在3天内找出真正的公主。

”“初始玩家40人，现存玩家40人。”“祝你们幸运，公主们。”睁开眼，

我和剩下的公主们面面相觑。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粉嫩嫩、蕾丝边、能闷死一头牛的公主裙，

沉默了。再抬头，旁边一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正红着脸嘶吼，手忙脚乱扯着身上的公主裙，

直接撕出一道能塞进我脑袋的大口子。“他妈的！老子是男的！！

”壮汉的怒吼响彻整个城堡大厅。我有点想笑。我没笑。因为大厅里太安静了。

四十个人穿着公主裙站在这里，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刚才那声怒吼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连回音都没有。墙上挂着巨幅油画，画里是几个穿着华服的贵妇人。她们的眼睛黑洞洞的，

不是颜料剥落那种黑，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像能把人吸进去。我盯着其中一幅看了三秒。

那画里的贵妇人，嘴角好像往上弯了一点点。“叮——”一声清脆的铃响从楼梯尽头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那个方向。脚步声。很慢，很沉，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在地上走。

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管家。他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瘦得像根竹竿，

脸白得像糊了三层面粉。最吓人的是那张嘴——嘴角直接裂到耳根，不是比喻，

是真真切切裂到耳朵根子底下，两片嘴唇合不拢，露着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灯里烧的不是煤油。是眼珠子。我数了数，三颗。

在玻璃罩子里翻来滚去，时不时“啪”地贴在玻璃上，像在往外看。“公主殿下们，

”管家开口，声音尖细刺耳，像指甲刮黑板，“请挑选最舒适的床垫。”他抬起手，

朝身后一指。他身后是一张巨大的床。不对。是二十张床垫，层层叠叠垒在一起，

一直垒到天花板上。最底下的床垫已经发霉发黑，最顶上的那张蓬松雪白，鹅绒面料，

看上去舒服得能让人陷进去。管家把手按在底层床垫上，

笑眯眯地说：“选错了的话——”他手一掀。丝绸被褥底下，

密密麻麻的蛆虫跟开了运动会似的涌出来，翻滚着，蠕动着，顺着床垫边缘往下淌。

它们涌过的地方，被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最后露出一张嵌在床垫里的脸。半张脸。

只有上半边，从眉心到下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啃掉了，参差的牙床暴露在空气里，

一只眼珠子还挂在眼眶边缘，摇摇欲坠。蛆虫涌上去，那只眼珠子掉了进去。

“啊啊啊啊——！！！”“卧槽卧槽卧槽！！！”周围炸了锅，尖叫声四起，

好几个玩家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我旁边那个壮汉脸色惨白，顾不上撕裙子，连连后退两步，

踩到自己拖地的裙摆，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没动。不是不怕。是我腿麻了。

“请公主殿下们挑选。”管家又催促了一遍，那个笑容更深了，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

“时间是——今晚。选错的公主，要留下来陪上一任公主睡觉哦。”上一任公主。

就是那张只剩半张脸的女人。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抬头向上看去。二十层床垫垒成的高塔。

纹样——玫瑰花、荆棘藤、星星月亮、城堡、王冠、豌豆藤蔓……最顶层的那张鹅绒床垫上，

绣着繁复的鸢尾花纹。“大家都别慌。”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我循声看去，

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岁左右，镜片反着光。他往前走了一步，

清了清嗓子：“恐怖游戏，玩的是规则和逻辑。豌豆公主的故事大家都听过吧？

二十层床垫底下放一颗豌豆，能感觉出来的才是真公主。”“对对对！”有人附和。“所以，

”眼镜男指向那些床垫，“关键线索就是——豌豆。你们看，那边有一层绣着豌豆藤蔓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那一层上。那层床垫在中间偏下的位置，

金线绣的豌豆藤蔓缠绕在床垫边缘，叶子脉络清晰，甚至还有几颗饱满的豆荚。

“真公主肯定在那里！”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女生兴奋地喊，“童话里就是这么说的！

”她说着就要往梯子那边冲。“等等。”眼镜男拦住她，“没这么简单。

恐怖游戏最喜欢玩文字游戏——规则说‘找出真正的公主’，可我们四十个人里，

谁才是公主？”他环视一周，压低声音：“也许——我们中间，本来就有一个是公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里。所有人都开始互相打量，眼神里带着警惕。“我觉得是你。

”一个瘦高个指着旁边的人。“凭什么是我？”“你穿公主裙最自然。”“放屁！

老子纯爷们！”“都别吵。”眼镜男抬起手，“我有个办法。童话里，

真公主的特征是皮肤娇嫩，能感觉到二十层床垫底下的豌豆。

如果我们能找到那层放了豌豆的床垫——”“那不就是绣着豌豆的那层吗？”大波浪卷说。

“不一定。”眼镜男摇头，“豌豆可能藏在任何一层底下。我们要做的，

是找到最硌人的那一层——因为那层底下，有豌豆。”他说得头头是道，

周围的人都开始点头。我却皱了皱眉。最硌人的那一层？不对。这个故事我太熟了。

安徒生童话我从小看到大，每一篇都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豌豆公主的故事，

重点根本不在豌豆上。“我觉得——”我刚要开口。“叮——”又是一声铃响。

管家的脸突然凑到我面前，近得我能看清他脸上的毛孔——不对，他没有毛孔，

那张脸像一张糊上去的皮，边缘已经开始起皮翘边。“这位公主，”他笑眯眯地盯着我，

“您有什么高见？”他的眼睛是死灰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我往后退了一步。“没、没什么。”“那就请公主殿下们开始挑选吧。”管家直起身，

提着那盏眼珠灯走向墙角，“记住，时间是今晚。天亮之前，选错的公主……”他没说完。

但那张露着半张脸的床垫，突然动了一下。我确定我没看错。那张床垫里嵌着的半张脸，

嘴角往上扯了扯，像是在笑。接下来两个小时，大厅里乱成一锅粥。眼镜男成了临时领袖，

指挥一群人研究每一层床垫的刺绣纹样。大波浪卷带着几个女生趴在地上，

一寸一寸摸最底层的床垫，说要找“硌手的地方”。壮汉守着梯子，

防止有人插队——因为要测试床垫硬度，得亲自爬上去躺一躺。“太软了，不是这层。

”“这层也软。”“最顶上那个肯定不行，太舒服了。”我站在角落里，没参与他们的讨论。

我一直在看管家。他提着那盏灯，站在大厅另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但那盏灯里的眼珠子一直在转，一会儿转到左边，一会儿转到右边，像是在——在数人。

我数了数大厅里的玩家。三十九个。加上我，四十个。我又数了一遍。还是三十九个。不对。

刚进副本的时候系统报的是四十个人存活。我没有队友，不可能有人提前退出。

那少的那个人去哪了？我四处张望，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眼镜男，大波浪卷，壮汉，瘦高个，

程序员大哥，扎马尾的小姑娘，满脸褶子的大爷……等等。大爷？我盯着那个大爷看了两秒。

他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一声不吭。我记得刚进副本时他站在我斜对面，

那时候我瞥过他一眼——满脸褶子，头发花白，普通老头长相。

但现在我仔细看——他低着头，后脖颈露在外面。那块皮肤，太白了。不是老年人的那种白，

是白得像纸，光滑得像瓷，一点褶子都没有。我后背一凉。“让一让让一让！

”大波浪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观察，“我要上去测试第六层了！”她踩着梯子往上爬，

爬到第六层，翻身躺上去。“怎么样？”下面的人问。“还行，不硌——”话没说完。

她突然不动了。“喂？”眼镜男喊，“你说话啊。”没有回应。大波浪卷就那么躺着，

手脚直挺挺的，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天花板。“快下来！”有人喊。可她还是不动。

就在这时，管家突然开口了。“这位公主，”他的声音尖细刺耳，“选错了。”话音刚落。

第六层床垫突然塌陷下去。不对，不是塌陷——是张开。那层床垫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黑漆漆的，像一张嘴，边缘密密麻麻全是牙齿。大波浪卷还没来得及叫，整个人就掉了进去。

“噗嗤”一声。像踩爆一个番茄。床垫合上了。边缘绣着的那些玫瑰花，

一瞬间全变成了血红色。大厅里死一般寂静。然后——“啊——！！！”有人尖叫着往后跑，

有人直接瘫在地上，壮汉冲到墙角干呕起来。眼镜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没跑。我盯着那个大爷。刚才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他在笑。嘴角弯起的弧度，

和墙上那幅油画里的贵妇人一模一样。“别慌！都别慌！”眼镜男终于找回声音，

“我们还有时间！还有机会！那个——那个肯定是触发了什么隐藏条件，

我们只要避开——”“避开什么？”我开口了。所有人都看向我。我往前走了两步，

盯着眼镜男：“规则是‘找出真正的公主’，不是‘找出豌豆在哪层床垫底下’。

你们研究刺绣、研究硬度，研究了一个多小时，结果呢？

”眼镜男脸涨红了：“那你说怎么办？”“我不知道。”我说，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转头，指向那个大爷。“那个人，不是玩家。”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爷慢慢抬起头。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嘴角一直裂到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