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了，我是太子

在我被认回镇北将军府的第十八年，真正的公子楚枫回来了。一夜之间，我从云端跌入泥沼。

父亲的冷眼，母亲的斥责，还有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柳如雪，当着满城权贵的面，

将订亲信物砸在我脸上。“楚宴，你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也配得上我？

”她依偎在楚枫怀里，满脸鄙夷，“如今枫哥哥回来了，你这废物也该滚了。

”楚枫一脚将我踹翻在地，踩着我的手掌碾了碾，居高临下地笑道：“一条养了十八年的狗，

也敢对主人呲牙？打断他的腿，扔出府去。”冰天雪地里，

我像条死狗一样被丢在将军府门外，听着府内传来的欢声笑语，

我攥紧了怀中那块从不离身的龙纹玉佩，血和雪凝结在一起，冻彻骨髓。

1暖寿阁里的地龙烧得太旺，熏得我喉咙发干。金丝楠木的圆桌上，

酒菜的香气混杂着权贵们身上浓郁的熏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我坐在这里，

却像个局外人。每一个投向我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审视。十八年。

我曾以为这里是我的家。高坐主位上的男人，镇北将军楚振雄，我叫了他十八年的父亲。

此刻，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身旁那个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英挺少年身上，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满溢而出的骄傲。那个少年，是楚枫。他的亲生儿子。而我，楚宴，

是个假货。空气凝滞得如同深冬的湖面。柳如雪站了起来，

裙摆上绣着的金丝凤凰在烛火下流动，刺痛了我的眼睛。她是我自幼定下的未婚妻，

我曾以为，我们会是京城里最登对的一双。她没有看我。她的眼睛里只有楚枫，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痴迷的光。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我用存了三年的月钱，

请京城最好的玉匠，照着我贴身的那块玉佩仿刻的，只是龙纹改成了象征情意的鸳鸯。

我亲手为它穿上红绳，亲手系在她的腰间。现在，那根红绳被她利落地解了下来。“楚宴。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脆，像冰凌碎裂，“你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也配得上我？

”玉佩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铛”的一声，它砸在我的脚边，

碎成了两半。满堂的寂静被这声脆响打破，继而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我能感觉到，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我死死攥着拳，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股涌上喉头的屈辱。柳如雪看也不看地上的碎玉，

转身依偎进楚枫怀里，声音娇嗲得让我陌生：“如今枫哥哥回来了，你这废物也该滚了。

”楚枫揽住她的腰，脸上挂着伪善的微笑，朝我走来。他身上的锦缎华服，

本该是为我今日及冠所准备的。“弟弟，别怪如雪，也别怪父亲母亲。”他俯下身，

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你毕竟占了我的位置十八年，如今，

物归原主罢了。”他的话音未落，膝盖已经狠狠地顶在我的小腹上。

剧痛让我瞬间弓起了身子，干呕不止。紧接着，一只云纹锦靴猛地踹在我的胸口。

我整个人向后翻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眼前金星乱冒，

耳边嗡嗡作响。一只脚，踩住了我摊开的手掌，然后，开始用力地、缓缓地碾压。“咔嚓。

”我听到了自己指骨碎裂的声音。剧痛让我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内衫。我抬起头，

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楚枫居高临下的脸。他的笑容里再没有半分温和，

只剩下赤裸裸的残忍与快意。“一条养了十八年的狗，也敢对主人呲牙？

”我看到“父亲”楚振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助兴表演。我看到“母亲”李氏别过头，

嘴里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心术不正的东西，早该扔了。”“打断他的腿，扔出府去。

”楚枫的声音，成了我昏厥前听到的最后一道命令。身体被两个家丁粗暴地拖拽着，

像拖着一袋垃圾。骨头碎裂的剧痛让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我被拖过门槛，拖下台阶，

最终被扔在将军府门外冰冷的雪地里。厚重的朱漆大门在我面前“砰”地一声合上，

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温暖与喧嚣。大雪纷飞，落在我的脸上，迅速融化，又迅速结冰。

府内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反复切割。意识渐渐模糊，

身体的痛感和寒冷都在远去。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蜷缩起身体，

死死护住怀里那块冰冷的硬物。那是我被“母亲”李氏从襁褓中捡到时，身上唯一的物件。

一块，雕着龙纹的玉佩。2痛。无边无际的痛楚，像是潮水，

将我的意识从黑暗的深渊里一点点托举上来。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

盖在身上的是一床带着草药味的粗布棉被。然后是嗅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苦涩与清香的药味，钻入鼻腔，

意外地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我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

是陌生的、布满裂纹的房梁，昏黄的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我动了动手指，

右手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看去，手掌被厚厚的白布包裹着，上面还夹着固定的木板。

我的腿也是，断骨处传来的痛感清晰而尖锐。“醒了？”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我转过头，

看见一个少女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裙，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束起。

她的眉眼很清秀，但神情却冷得像此刻窗外的雪。“你是……”我的嗓子干得像砂纸，

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苏倾雨。”她言简意赅地报上名字，将药碗递到我嘴边，“喝了。

”汤药苦得咂舌，我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

驱散了些许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寒意。“这里是……城南的惠民药铺。”她接过空碗，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在城外采药回来，看到你被扔在将军府门口，

还以为是条冻死的野狗。”她的话很直白，没有半点同情，却也没有嘲讽，

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我沉默了。将军府，楚宴，

假公子……那些不堪的字眼涌入脑海，心脏又开始一阵阵抽痛。接下来的几天，

我都在这间小小的药铺后院里养伤。苏倾雨话不多，但照顾得却很周到。她每天为我换药，

熬制汤药，准备清淡的饭食。她的动作总是那么精准、冷静，仿佛在她眼里的我，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需要修补的、破损的物件。城里的流言蜚语，

总会随着来抓药的街坊邻居，飘进这间小小的院子。“听说了吗？将军府那个假公子，

被打断腿扔出去，早就冻死啦！”“活该！占了人家真公子的位置十八年，享了十八年的福，

也该还了。”“就是，听说柳家小姐当场就和他退了婚，转头就和楚枫公子定下了，

那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每当这时，苏倾雨都会皱起眉，冷声将那些长舌妇赶走。

她从未问过我发生了什么，也从未安慰过我。直到那天，我身上的伤好了大半，

能够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动。冬日的阳光没什么温度，照在身上也是冷冰冰的。

我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像粽子一样的手，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想报仇，先活下来。

”苏倾雨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手里还端着一盆刚换下来的、带着血污的绷带。我回过头，第一次正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亮的眸子，像淬了冰的星辰，里面没有怜悯，却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她看透了我心底那份不甘与滔天的恨意。“谢谢你，苏姑娘。”我低声说道，这是我醒来后，

第一次向她道谢，“这份恩情，楚宴日后……”我的话没能说完。苏倾雨的目光，

落在了我的胸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我的衣襟微微敞开，怀里那块用红绳系着的龙纹玉佩，

露出了一个温润的角。她好看的眉头，第一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玉佩……”她放下手里的木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手术刀，要将我层层剖开，

“看着不像是凡品。你究竟是什么人？”3苏倾雨的问话，像一把钥匙，

猛地捅开了一段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那是我七岁的时候。京城大旱，

母亲李氏带着我去城外的寺庙祈雨。回来的路上，我贪玩在河边洗手，

脖子上的红绳不慎断裂，玉佩滑落，掉进了水里。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

不顾一切地跳进冰冷的河水里去捞。李氏当时的神情，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惊恐、懊悔和一丝……贪婪的复杂表情。她冲过来，

一把将浑身湿透的我从水里拽出来，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打。她打得极狠，竹条抽在身上，

留下一道道血痕。可她的嘴里，却不是在骂我顽劣，而是在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没了它，

我们娘俩的泼天富贵就全没了！全没了！”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泼天富贵”这个词。后来，

玉佩被找了回来。李氏一边用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

一边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对我说：“宴儿，记住，这是你亲生父母留下的东西，

关乎你的泼天富贵。但你也要记住，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外人看见它，

尤其是它上面的龙纹！听到了吗？”她当时的眼神，严厉得甚至有些狰狞。从那以后，

这块玉佩就被我藏在了最贴身的内衣里，十八年来，从未离身。我曾以为，

那句“泼天富贵”不过是农家妇人没见识的胡言乱语。我姓楚，是镇北将军的儿子，

这本身就是京城里顶天的富贵了。可现在想来，一切都透着诡异。

如果我真是她口中那个“农夫之子”，她为何会对我贴身玉佩的来历如此讳莫如深？

一个普通的农家，又怎么会有雕着龙纹的玉佩？楚枫，他自称是李氏的远房侄子。

可为何他一回来，就对我怀有那么大的敌意？他看我的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霸占了他位置的冒牌货，更像是在看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障碍。还有李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