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来电

第一章海市的雨季漫长而阴郁，像极了顾深此刻的心情。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第三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永远是一片火海，父母的身影在烈焰中扭曲，他想冲进去，

双腿却像灌了铅。一个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不是因为火灾，是因为你。

”顾深从床头柜摸出药瓶，倒出两粒安眠药干吞下去。苦涩在舌尖化开，

他看了眼窗外连绵的雨，走到工作台前，打开那盏唯一的台灯。

工作台上铺满了照片——十五年前那场火灾的现场记录。消防报告说线路老化，

但顾深在特安局档案库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份被加密的目击者陈述：“我看到有蓝光，

从窗户里透出来的，像闪电一样。”蓝光。十五年前的科技，什么设备能发出蓝光？

手机突然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你父母的死，不是因为火灾，是因为你。

想知道真相，别相信任何人。顾深眯起眼，指尖划过屏幕，号码显示空号。他冷笑一声，

将手机扔到一边。这五年，他收到过太多类似的威胁，每一个都声称知道真相，

每一个都是为了他手里的某样东西——那块青铜怀表。表是父亲的遗物，烧焦的表带，

碎裂的表盘，指针永远停在八点十七分。他不知道这表有什么价值，

只知道每一个找上门的人，都想得到它。楼上的电钻声再次响起，顾深皱眉。

隔壁那间空了半年的公寓，终于租出去了。搬家工人从下午折腾到凌晨，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他看了看表，决定去阳台透口气。雨丝飘进来，凉意让他清醒了些。

就在他点燃一支烟的瞬间，隔壁阳台的灯突然亮了，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出来，紧接着，

顾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无数道光从那间屋子的窗户里射出来，

交织成复杂的数据流，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蜿蜒。那些光点凝聚、散开、再凝聚，

最后定格成一个巨大的全息影像——是他工作台上的照片，是他父母火灾现场的立体还原图！

顾深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翻过阳台栏杆，单手撑地落在隔壁阳台，踹开了那扇虚掩的玻璃门。

屋内的景象让他愣住了。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男人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抱着头，

语：“停下来……求你们停下来……我关不掉……”那些光流从他太阳穴两侧的贴片中涌出，

像被囚禁已久的野兽，疯狂地向外冲撞。他看到顾深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下去。光流瞬间消散，屋内陷入黑暗，

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路灯光。顾深快步上前，扶起那人。年轻，比想象中年轻，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此刻紧紧闭着，眉头拧成一个结。额头滚烫，呼吸急促，

典型的能力使用过度。他正想检查对方的瞳孔，那人猛地睁开眼，

瞳孔里闪过一道诡异的蓝色光纹，随即恢复正常。“……你谁啊？”声音沙哑，带着戒备，

但明显中气不足。顾深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句话该我问你。

你为什么会有我家的照片？”陆明远他还不知道这个名字挣扎着坐起来，靠着墙，

打量眼前的不速之客。黑衣黑裤，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像一把未出鞘的刀。“你家？”他愣了下，“你是隔壁的？”“照片。”“什么照片？

”陆明远揉着太阳穴，“我刚搬来，忙了一天，刚才……刚才怎么了？”“你不记得？

”陆明远沉默了几秒，眼神闪烁。顾深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在装傻。

或者，他不愿意承认。“你看到了什么？”陆明远反问。“你的‘能力’。”顾深直言不讳，

“把数据变成影像。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天赋。”陆明远的脸色变了，从苍白变成惨白。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最好离开，不然我报警了。”“报警？

”顾深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可以。正好我也想问问，为什么你的‘天赋’，

会投影出我父母十五年前的火灾现场。”空气凝固了。陆明远抬起头，眼神里有震惊，

有困惑，还有一丝……恐惧？那恐惧不是对自己能力暴露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父母？”他喃喃重复。顾深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出那张照片——火灾现场，

焦黑的窗户，扭曲的防盗网。陆明远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来，但因为太急，

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顾深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触碰到他手腕的那一刻，

一股强烈的情绪冲击瞬间涌入意识——恐惧。无助。迷茫。

还有一个画面：年幼的孩子蹲在角落里，周围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仪器，白色的人。

有人在他耳边说：“你是特别的，你是我们的希望。”顾深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

胸口剧烈起伏。这是他的能力副作用——触碰他人，就会被动感知对方的情绪甚至记忆碎片。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知到的，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童年？“你……”陆明远揉着手腕，

眼神复杂，“你也是？”“也是什么？”“异能者。”陆明远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能感知情绪，对不对？刚才你碰到我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顾深没有回答，

只是重新审视眼前的人。单纯？或许。但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

不是一个普通社恐该有的。“我叫陆明远。”年轻人先开口，伸出手，“以后是邻居了。

”顾深看了眼他的手，没有握：“顾深。”陆明远也不尴尬，收回手，

自顾自地说：“刚才的事，你就当没看到，行吗？我……我控制不太好，偶尔会这样。

不影响你的。”“已经影响了。”顾深走到窗边，指着对面自己的屋子，“你的‘偶尔’，

把我工作台上的照片全投影出来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怎么做到的？远程读取数据？

”“我没有！”陆明远立刻否认，“我没有入侵任何人，我只是……只是接收。”“接收？

”陆明远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我对数据很敏感。附近所有的电子设备，

只要没有加密，我都能接收到它们的信号。你家那台电脑，开着，照片文件夹打开着，

那些数据……自己就进来了。”顾深眯起眼。这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强，也更危险。

“你电脑开着干嘛？大半夜不睡看老照片？”陆明远试图转移话题，但语气里藏不住好奇。

顾深没有回答，只是问：“接收到的数据，你能重建到什么程度？”“理论上，

只要数据完整，可以还原成原始状态。”陆明远想了想，“但需要时间，而且很消耗精力，

像刚才那样就失控了。”顾深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明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帮我个忙。

”顾深终于说，“把我父母那场火灾的全部档案数据，还原成三维模型。作为交换，

我教你控制能力。”陆明远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冷得像冰山的男人，

下意识问：“为什么找我？”“因为你已经看到了。”顾深转身，走向阳台，“而且，

我需要一个不会出卖我的人。”他翻过栏杆，消失在雨夜里。陆明远站在原地，

半晌才回过神。他摸了摸被顾深碰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冰山。

”他自言自语，“但冰山下面，藏着东西。”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加密信息。陆明远看了眼，

脸色沉下来，迅速删掉。窗外，雨还在下。第二章 反向治愈接下来的日子，

海市的雨时断时续，像某种暧昧的节奏。陆明远发现自己被那个冷面邻居“绑架”了。

每天下午四点，顾深会准时出现在他门口，面无表情地敲三下，然后径直走进来，

打开他的电脑开始工作。陆明远抗议过，但对方只回了一句：“房租抵咨询费。

”他这才想起，顾深是他的房东。说是教他控制能力，

其实就是让他一遍遍接触各种电子设备，然后观察他的反应。

顾深像研究标本一样记录他的各项数据：触及时长、情绪波动、能量峰值。

陆明远觉得自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但奇怪的是，他不讨厌这种感觉。“今天做点什么？

”陆明远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顾深摆弄他的电脑。

顾深头也不抬：“你的能力来源是什么？”“什么来源？”“触发条件。

”顾深终于看他一眼，“你每次失控前，在想什么？”陆明远沉默了。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些白色墙壁，那些白色衣服的人，那个声音说“你是特别的”。他在害怕。

每次能力失控，都是因为他害怕。“在想……不能被发现。”他老实回答。顾深放下鼠标，

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距离很近，近到陆明远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你的能力，

和你最强烈的情绪绑定。”顾深说，“失控，是因为你害怕它，想压制它。但异能就像水，

越堵，越决堤。”陆明远眨眨眼：“所以呢？”“所以，试着接受它。”顾深伸出手，

“握着。”陆明远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不是自己的情绪，是顾深的。冰冷的、压抑的、像深海一样的孤独。

还有画面——火海，哭声，一个少年跪在废墟前，肩膀颤抖。陆明远想松开，

但顾深握紧了他的手。“感受它，不要抗拒。”顾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是我的记忆。你看到了，就让它流过去。”陆明远闭上眼，任由那些画面冲刷自己。

火海、浓烟、焦黑的门框。少年试图冲进去，被身后的人死死抱住。

他挣扎、嘶吼、最后瘫软在地。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等他再睁开眼，顾深已经松开手，

静静看着他。“你……你那时候多大？”陆明远声音沙哑。“十三。”顾深站起身，

走回电脑前，“继续。”陆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这个人，

独自背负着这样的记忆活了十五年？没有人可以诉说，没有人可以分担，

只能靠安眠药和冷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顾深。”他喊。顾深停下，侧过脸。

“谢谢你。”陆明远说，“谢谢……让我看到。”顾深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继续摆弄电脑。但陆明远看到了，他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那天晚上，

陆明远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帮这个冰山，不仅要查清真相，还要……融化他。

他开始主动出击。顾深的作息混乱，经常一天不吃东西。陆明远就学着做饭，

虽然第一次差点烧了厨房，但第二次的西红柿鸡蛋面，顾深吃完了。顾深的失眠严重，

陆明远就在他工作时安静地坐在旁边，

用自己的能力给他放一些舒缓的纯音乐——数据流转化成声音，是他新掌握的技能。

顾深嘴上不说，但陆明远注意到，他桌上的安眠药，越来越少了。“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某天深夜，顾深突然问。陆明远正趴在他工作台上看照片，闻言抬头，

眼睛亮晶晶的：“对你好不好吗？”“我是说，没必要。”顾深移开视线，“我们只是交易。

”“交易就交易呗。”陆明远笑嘻嘻的，“我乐意。”顾深沉默，

半晌才说：“太容易相信人，会受伤。”陆明远收敛了笑意，认真看着他：“那你呢？

你相信过谁？”顾深没有回答。“你把自己关在壳里，以为这样就安全了。”陆明远说，

“但壳里只有你一个人，不冷吗？”顾深的眼神动了动，像冰面下有暗流涌动。“我不管。

”陆明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就是要对你好。你爱信不信。”那一刻，

顾深看着眼前这张倔强的脸，心里某个冰封已久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缝。接下来的调查，

因为陆明远的加入而顺利很多。他利用能力重建了火灾现场的三维模型，顾深发现，

火源的中心点，是他父母的卧室。那里有什么？为什么火势会瞬间蔓延全屋？“这里有异常。

”陆明远指着模型中心，“你看，火是从这个点爆发的，但周围没有助燃剂残留。

这不像是普通火灾，更像是……”“什么？”陆明远咬咬嘴唇，

犹豫地说：“像是我能力失控时的场景。数据爆发的瞬间，会产生高温。

如果……如果有人拥有比我更强的能量操控能力……”顾深的瞳孔骤然收缩。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