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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别开美食频道

月光下的梅 著

悬疑惊悚连载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月光下的梅的《半夜别开美食频道》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情节人物是林深,宋怀英的悬疑惊悚,民间奇闻,救赎,现代,惊悚小说《半夜别开美食频道由网络作家“月光下的梅”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9594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6 03:25:4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半夜别开美食频道

主角:宋怀英,林深   更新:2026-02-16 04: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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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春晚重播里,主持人笑着让观众伸手进电视拿饺子。我试了,真的拿出来了,

还吃到了三十年前奶奶的味道。第二天,全国爆发“电视美食热”,人人都能隔屏取食。

直到我发现——电视那头,蹲着一匹永远吃不饱的青铜马。第一章:伸手马年正月初一,

凌晨两点十七分。林深没睡着。窗外有人在放窜天猴,咻——啪,隔两层玻璃听着像闷雷。

他把枕头竖起来靠床头,摸到遥控器,随便摁了个台。地方卫视,老春晚重播。画面泛黄,

主持人穿枣红色西装,烫大波浪卷发,笑得很有年代感。“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

咱们马年讲究的是‘伸手得福’。您试试,把手伸进屏幕,说不定能拿到热腾腾的饺子。

”林深嗤了一声。三十年前的破梗。1990年,庚午马年。那时候他还没出生。

奶奶倒是说过,那年春晚有个环节让观众伸手互动,被骂土,第二年就取消了。

他把遥控器放下,没换台。因为那个主持人的脸——像谁呢?他想不起来了。

画面切到包饺子环节。一堆人围着圆桌,擀皮的擀皮,剁馅的剁馅。镜头给特写,

白胖的饺子码成排,像列队的士兵。林深咽了口唾沫。晚饭没吃。加班到十点,

泡面都懒得烧水。他盯着屏幕里那盘刚出锅的饺子,热气从瓷碗边缘往上冒。他想起奶奶。

奶奶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必放虾仁。不是剁碎的虾泥,是整个的青虾仁,

咬开饺子皮先烫舌头,然后鲜甜炸开。奶奶走了十四年。林深把手伸向电视。

指尖触到屏幕的瞬间,冰凉。下一秒,冰凉消失。他的手指穿过去了。像伸进温水,有阻力,

但确实进去了。电视屏幕像一层油脂薄膜,包裹住他的手腕,慢慢吞没。他摸到了碗沿。

瓷的,烫的,有一处崩口——奶奶家那只碗,崩口在左边沿。他把饺子捏出来了。白瓷碗,

醋碟,筷子横搁碗口。饺子上还冒着热气,皮薄得透出内馅的青绿色。他咬下去。韭菜,

鸡蛋,整颗青虾仁。咸淡分毫不差。烫得舌尖发麻。他嚼着嚼着,眼眶热了。

电视里主持人还在笑,镜头切向舞蹈表演。他低头看碗,饺子还剩三只。他把碗推回屏幕。

手腕穿过那层薄膜,电视屏光滑冰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凌晨三点,他躺回枕头里,

盯着天花板。碗呢?醋碟呢?筷子呢?他摊开手,什么都没有。

只有齿缝里残留的那一点虾仁鲜甜,证明他不是在做梦。---初一下午,

他把这事儿发在微博,配了张饺子截图。五分钟,零点赞。他切出去刷视频,

刷到一只猫踩奶,刷到南方下冻雨,刷到美食博主吃帝王蟹,壳比脸大。等他再切回来,

点赞37。评论第一条:“兄弟,大过年的少熬夜,容易出幻觉。”他没回复。初二凌晨,

他又打开了电视。同一个台,还是那场重播。主持人换了一身金色旗袍,

正在介绍各地年夜饭。林深把手伸进去。这一次,他摸到了酥锅。淄博博山的酥锅,

奶奶是博山人。砂锅盖子掀开一条缝,醋香和肉香顶开屏幕边缘。他捞出一块带皮五花肉,

颤巍巍,入口即化。他给微博补了条评论:“博山酥锅,真的。

”底下有人回他:“您这是梦游发帖吧?”初三,私信亮了。头像是口锅,

ID叫“凌晨三点饿醒”。“你也是1990年那场?”林深点进对方主页,空得像小号。

最新一条:“我也拿到了。我妈做的红烧肉,她走了七年。”他没回。

私信又进来一条:“你有没有发现,那场春晚,网上找不到完整版?”林深愣住。

他切出去搜。央视频、B站、甚至贴吧存量——1990年春晚,官方版缺了23分钟。

所有标注“完整版”的资源,都在同一个节点断掉:主持人说完“伸手得福”四个字。

后面接什么,没人知道。像有人把那段录像咬掉了一口。初四凌晨,林深第三次伸手。

他没拿食物。他把手伸向主持人。

那件枣红色西装的肩线、珍珠耳钉的折光、口红的色号——他全部摸到了。布料,

温热的体温,甚至还有一点洗衣液的香味。主持人像没察觉,继续念台词。林深把手缩回来,

心跳擂鼓。她不是录像。她是活的。---初五早晨,林深被电话吵醒。

号码归属地显示“山东淄博”,接起来是个老太太的声音。“你是小林吧?

博山老林家的孙子。”林深没吭声。“你奶奶,林桂芳,我认得她。

六六年我俩一块进的食品厂质检科。”老太太顿了一下,

“你是不是……从电视里拿出东西来了?”林深握紧手机。“那匹马,”老太太说,

“它是不是找着你了?”窗外不知谁家又在放鞭炮,噼里啪啦,

盖过了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林深望向电视。黑屏。屏幕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旁边蹲着一匹青铜马。——只在倒影里。---第二章:马眼林深没敢动。电视黑屏,

倒影清晰。他自己坐在床沿,手握着手机,嘴巴微张。他旁边半米,蹲着一匹马。青铜铸成,

马首低垂,脖颈线条粗犷,鬃毛是饕餮纹变形。嘴微张,舌如铁铲,腹部中空。它没有眼睛。

眼眶是空的,凹进去两个黑洞。但林深知道它在看他。电话那头的老太太还在说话,

声音隔了一层岁月的砂纸:“……你别挂。我知道这事说出来没人信。

但你能从电视里拿吃的,就说明门开了。门开了,它就能过来。”“它是什么?

”林深嗓子发紧。“饿。”老太太说,“它叫饿。”电视倒影里,青铜马的头往前探了一寸。

林深一把扯掉电源线。黑屏消失,倒影消失,只剩他自己的脸印在灭掉的电视机玻璃上,

苍白得像纸。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老太太没挂,等他喘匀气。“你奶奶,

六六年腊月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她说,饕餮这东西,不是贪吃,是吃不饱。

越喂越饿,越饿越喂。最后不是它吞了粮食,是粮食替它养了嘴。”“我听不懂。

”“你不用懂。你只需要知道,那匹马是你奶奶亲手锁进去的。她锁了六十年。

六十年它没吃过一口东西。”老太太停顿了一下,“现在你喂了它三顿。

”林深想起那三只饺子、那块酥锅。还有他摸到主持人肩膀时,指尖擦过的那一点冷。

那不是体温。那是马的气息。---初六,全国还在放假。热搜第三十七位,

#电视里拿吃的#。林深点进去,发现不是他一个人。有人从《寻味中国》里捞出过东坡肉。

有人从深夜日剧里端出过茶泡饭。还有人从动画片里扯出一根法棍,硬得能敲核桃。

微博、小红书、抖音,一夜之间冒出上百条“隔屏取食”视频。评论区一半骂炒作,

一半问“哪个台能拿”。林深往下滑,滑到一条没头像的账号。发帖时间:三小时前。

文案只有五个字:“它越来越近了。”配图是一张电视屏幕截图,画面模糊,

隐约能看出一匹马的轮廓。马头朝向屏幕外,嘴张开。点赞零,评论零。林深截了图。

他翻回自己和“凌晨三点饿醒”的私信对话框,把截图发过去。对方正在输入。

“你也看到了。”“它到底要什么?”林深打字飞快。“它要门。它从六六年饿到现在,

唯一的食物来源,就是人类伸手时漏出的那一口‘贪’。你伸手拿饺子,

那一刻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林深想了很久。“想奶奶。”“不是怀念。

是你拿到那个饺子时,是不是想过——‘要是一直能吃到就好了’?”林深没回。

他确实想了。咬下第一口的时候,

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如果每天都能吃到奶奶的饺子该多好。那不是思念。那是占有。

“凌晨三点饿醒”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我妈妈的红烧肉,我吃了三顿。第四天,

电视里开始出现别的东西。不是菜,是厨房的背景——我家的厨房。我妈站在灶台前,

背对着镜头。”“我不敢再伸手了。”“但它已经知道我家门牌号。”林深放下手机。

他望向电视机。没开电源,没插信号。但屏幕亮着。画面里是一扇门。旧木门,绿漆剥落,

门把手是黄铜的,磨得发亮。他认识这扇门。奶奶家在博山的老房子,他五岁之后没再去过。

门已经卖了二十年。此刻它立在电视屏幕中央,像在等人敲。

---林深买了最近一班去淄博的高铁。候车大厅里,电子屏滚动播放着美食节目。

主持人站在街边摊前,举着一把烤串,油星子溅到镜头。旁边的小孩突然叫起来:“妈妈,

羊肉串!”他伸手往屏幕里探。林深一把攥住他手腕。小孩吓一跳,挣开跑了。

他妈妈瞪了林深一眼,把孩子拽到三米外。林深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他没碰那屏幕。

但他看见了。烤炉边蹲着那匹青铜马,马头微侧,正对着小孩逃走的方向。眼眶还是空的。

但那两个黑洞,比昨晚又近了一寸。---高铁上,林深睡不着。窗外掠过灰白的冬野,

偶尔几座坟包,压着黄纸。他查了一路。1966年,丙午马年。

淄博博山食品厂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官方通报“冷藏设备故障导致部分原料变质”,

未提伤亡。厂子次年关闭,原址改建为农机仓库。奶奶林桂芳,1966年入职,

1967年辞职,之后再没进过工厂。她的铁皮盒子里压着那张报纸,边角脆硬,一碰掉渣。

林深离开前把它塞进了背包。他把报纸展开。第四版右下角,豆腐块大的消息,

朴实得过分工整:《我市加强食品卫生监管 博山食品厂整顿见效》配图是一张厂区大门照。

门边蹲着一尊石马?铜马?图片太糊,看不清。但林深认得那轮廓。

他以前一直以为那是石狮子。他把图片放大,再放大。马脖子上有一道刻痕。

他把手机屏凑近脸。那道刻痕,是三个歪扭的汉字,像小孩拿钉子划上去的:林桂芳。

---列车报站:博山北站到了。林深把报纸叠好,塞回背包。窗外开始飘雪。

他起身拿行李时,瞥见对面座位的手机屏幕。那个穿羽绒服的女孩在看电视剧,古装,

后宫嫔妃围坐吃席。蒸羊、烧尾、鹅鸭签。她伸手进屏幕,捏出一块桂花糕。屏幕角落,

青铜马正对着镜头咀嚼。嘴里没有食物。它在嚼那块糕的影子。林深没回头,

背起包走下列车。雪落在他肩上,很轻,像饿了一甲子的呼吸。

---第三章:门牌博山北站出站口,雪下成了幕。林深站在檐下打車,

手指冻得划不开屏幕。一辆老款桑塔纳停在面前,司机摇下半截车窗,露出一张堆着笑的脸。

“小林是不?你奶奶家老宅那片,现在没出租車愿意去。”他把烟头摁灭在门框上,“五十,

走不走。”林深上了车。雪刮向挡风玻璃,雨刷吱嘎作响。司机不怎么说话,

偶尔从后视镜瞄他一眼。二十分钟后,車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八九十年代的自建房,

有的翻新过,贴白瓷砖装防盗门;有的塌了半截,院里长荒草。

桑塔纳停在一扇绿漆剥落的木门前。“就这儿。”司机没熄火,“等人不?

等的话我少收十块。”林深没答。他盯着那扇门。铜把手,磨得发亮。

门框上方的水泥横梁刻着门牌号,漆早褪光了,但凹痕还在。电视里立着的那扇门,

一横一竖都对得上。他推门下车。雪落在他后颈,凉意钻进领口。“哎。”司机探出头,

“你奶奶那辈人,当年食品厂的是吧?”林深回头。司机把烟叼回嘴里,

没点:“我姥爷也在里头干过。六六年那事,他临死都不肯细说。

就念叨一句——”他顿了顿,像在回忆措辞。“‘門里有馬,伸手的都是草料。

’”桑塔纳拐出巷口,尾灯在雪雾里化开,像两滴干涸的血。---钥匙是奶奶遗物里的。

林深从没想过这锁还能打开。三十年的锈,插进去竟顺滑如新。门轴坏了,推起来吱呀长吟。

院里荒草齐膝,雪压弯了枯茎。正屋门没锁。他迈进堂屋的瞬间,闻到了饺子味。不是霉味,

不是旧宅的陈腐气。是热腾腾的、刚出锅的、韭菜虾仁鲜甜气息。堂桌中央放着一碗饺子。

白瓷碗,崩口在左边沿。醋碟,筷子横搁碗口。和他初一凌晨从电视里端出来的一模一样。

林深后脊背僵住。他没有往前走。屋子很静,静到能听见雪压断院外枯枝。

他缓缓转头——东屋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灰布罩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拢到脑后挽成髻。手背青筋凸起,扶着门框。她看着他。林深喉咙像被塞了棉花。十四年了。

他排练过无数次重逢该说什么。奶奶,我考上大学了;奶奶,我现在做程序员;奶奶,

你包的饺子我老是复刻不出来——一个字都没挤出来。老太太先开了口。“饺子凉了。

”她说,“热热再吃。”---林深不知道自己是坐下的。膝盖发软,手掌撑着八仙桌沿,

那碗饺子就在他手边五寸。老太太站在灶台边,划火柴,点燃煤气。火苗蹿起来,

映在她脸上。皱纹、斑点、松弛的下颌线——每一道都是记忆里的位置。

她把饺子屉放上蒸锅。“六六年,”她背对着他,“我也是腊月二十五回的博山。

厂里催得急,说新进一批肉料,检验科人手不够。”锅盖盖上,热气从边缘顶出来。

“那批肉,我没签字。”她转过身,看着林深。“我签了,你现在吃不到那么鲜的饺子。

我不签,你现在未必能站在这儿。”林深攥紧桌沿。“你锁进去的,是什么?”老太太没答。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颗牙齿。青铜铸成,巴掌长,齿根断了半截。

表面布满饕餮纹变形,磨得光滑如镜。“那匹马,”她说,“不是神,不是兽,

是人的胃口做的。”“六六年,厂里从外地调了一批冻肉。标签写的是牛肉,解冻了发绿,

手指一摁,陷进去不弹回来。我跟厂长说这肉不能进车间,他说全博山过年就等这批货,

你签字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她顿了一下。“我签了。但我在肉库里留了一扇门。

”林深抬头。“电视?”“那时候哪有电视。”老太太摇头,“是一台摄像机。

厂里从省台借的,要拍春节保供纪录片。镜头对着肉库大门,拍了三天三夜。

”“我把那匹马的牙,塞进了摄像机里。”她看着桌上那半截青铜齿。“它吃不了肉。

它只能吃镜头拍到的东西。我把镜头对准肉库,它吃了三天,

把那批变质肉料的‘影像’全吞进肚子。吞完了,它更饿了。”“它饿,就不会离开镜头。

”林深接话:“所以它被锁在信号里,锁了六十年。”老太太没说话。蒸锅里的水沸了,

顶得锅盖咔嗒轻响。“那扇门,”林深问,“现在还能关上吗?”老太太背过身去揭锅盖。

“你第一次伸手,门开了一条缝。”她把饺子端到他面前,“你第三次伸手,摸到了主持人。

”“那是六十年前省台借来的那位记者。她叫宋怀英。”“那匹马吞了她的影子。

”林深看着碗里白胖的饺子。“她还在镜头里?”“在。”老太太说,“六十年,

她没能走出来。”“门在那匹马嘴里。”她指了指电视。老宅的电视是台十四寸牡丹牌,

灰扑扑地蹲在五屉柜上。屏幕亮着。画面里不是春晚,不是美食节目。是一张女人的脸。

枣红色西装,珍珠耳钉,口红色号沉稳。她看着林深。

隔着六十年、隔着信号、隔着那匹马的腹腔。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深读懂了。

她说的是:——“别吃。”---屋里的饺子味突然变得腻人。林深站起身,腿还软着,

但手已经不抖了。“她在里头六十年,”他说,“她得出来。”老太太看着他。

“那匹马饿了一甲子,”她说,“你喂了它三顿,它现在认得你的味道。你一伸手,

它就知道是你。”“你要去,它不会拦你。”她停顿了很久。“它会在门里头等你。

”林深走向那台十四寸牡丹。屏幕里的宋怀英还在望着他,手抬起,贴在玻璃上。

像隔着太平间的窗。他没回头。“奶奶,饺子凉了再热不好吃。”他把手伸向屏幕。这一次,

没有油脂薄膜般的阻力。像坠入冬夜结冰的河。---雪还在下。院外枯枝终于被压断,

咔嚓一声。屋里只剩老太太一个人。她没动桌上的饺子。她也没看那台黑掉的电视。

她低头看着自己布满青筋的手。六十六年前,她刚从省城调回博山,质检科最年轻的科员。

宋怀英扛着摄像机来厂里拍新闻,站在肉库门口笑着问她:“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她说了。宋怀英记在本子上,钢笔字清秀。第二年春节,她收到一张明信片。北京,

木樨地,落款只有一个“宋”字。她没回。不敢回。她把那张明信片压在铁皮盒子最底层。

旁边是那匹马的断齿。如今齿在桌上,人已入画六十年。老太太撑住桌沿,慢慢站起来。

窗外,巷口那辆桑塔纳不知何时又停了回来。司机没抽烟,也没走。

他望着老宅亮起的昏黄灯光,把方向盘握得很紧。仪表盘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一寸照。

眉眼弯弯,烫大波浪卷发。枣红色西装。---第四章:六零年盒饭冷。不是气温的冷,

是空气的密度。像沉入深水。林深睁开眼。他站着。脚下是水泥地面,大片油渍洇成深褐色,

缝里嵌着几十年的煤灰和肉屑。头顶是工矿灯,铁罩生锈,灯光昏黄,照出横梁上蛛网密布。

冷库。博山食品厂废弃六十年的肉料库。正前方,那匹青铜马蹲着。比电视倒影里大得多。

肩高到他胸口,马首低垂,嘴微张。它仍然没有眼睛。但林深知道它在看他。他后脊梁绷紧,

慢慢往后退了一步。马蹄动了。不是走,是平移。像镜头推进,地面没震动,空气没流动,

但它离他近了一寸。“别退。”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林深猛地转头。一个女人站在冷库门边。

枣红西装褪了色,袖口磨出毛边,珍珠耳钉还在,光泽黯淡。

她比电视里老了——不是皱纹那种老,是油画的颜料在时光里氧化,整个人变淡了。宋怀英。

她手里端着一个铝饭盒,灰白色,磕碰多处。“六十年,”她说,“你是第二个进来的。

”林深嗓子涩得发疼。“第一个是谁?”宋怀英低头打开饭盒。里头码着四块红烧肉,

肥瘦相间,汤汁凝成冻。“我自己。”她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六六年腊月廿八,我进肉库补镜头。那匹马正在吃——吃仓库里所有肉的影子。

我看到它的牙嵌在机器里,想拔出来。”“它把我吞进去了。”她又夹起一块肉。

“从那以后,我每天吃四顿饭。

早饭、午饭、晚饭、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的夜宵。饭从哪儿来,我不知道。

每到饭点,手里就有盒饭。”“肉是那匹马给我的。”林深盯着饭盒。“它为什么养着你?

”宋怀英放下筷子。“因为它饿。”她站起身,走向青铜马。马首低垂,嘴微微张开。

从这角度能看见咽喉——不是血肉,是漆黑的通道,隐约有信号雪花闪烁。“它不是凶兽,

”宋怀英说,“它是胃。人的胃。”“你饿的时候,胃会分泌胃酸、蠕动、让你难受。

那不是胃恨你,是它在履行职责。胃存在的意义,就是填满。”“这匹马也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林深。“六六年那批变质肉,本该被千百人吃下去,

让人上吐下泻、住进医院、甚至送命。你奶奶把它锁进镜头里,

让这匹马吞了那批肉的影子——肉被销毁了,但‘吃’这个动作没有完成。

”“胃收到了食物,但胃没饱。”“它饿了一甲子。”林深握紧拳头。“所以它引诱人伸手。

它用记忆里的味道——奶奶的饺子、妈妈的红烧肉——换人类的食欲。”“那不是交换。

”他说,“那是种饲料。”宋怀英没否认。“人伸手时,

心里想的是‘要是一直能吃到就好了’。那一瞬间的贪婪,是它唯一的养分。

”“你喂了它三顿。”她看着他。“它现在很饱。饱了六十年来最饱的一次。”“饱了的胃,

就会想要更多。”---远处传来咀嚼声。咔嚓、咔嚓。

林深循声望去——冷库深处有十几台老式电视机,堆成一面墙。屏幕全部亮着,

画面各不相同。一台播着《舌尖》,东坡肉被取走时闪了一下马影。一台播着深夜日剧,

茶泡饭刚端出屏幕,筷子上还挂着海苔丝。一台播着九十年代港片,反派正在吃鱼翅羹。

每一台电视机前,都蹲着一匹青铜马。小的如猫,大的如牛。它们同时在咀嚼。

嘴里的食物——不是肉,不是饭,是一缕缕淡金色的细线。线的另一端,伸向屏幕外。

伸向手机前、沙发里、床上那些正在伸手的人。林深看清了。那不是线。那是欲望。

胃的形状。---“门怎么关?”他不再看那面电视墙。宋怀英低头,把饭盒盖好。

“门不在我手里。”“在谁手里?”“在你奶奶手里。”她说,“六十年前是她锁的,

六十年后只能由她锁。我只是被吞进来的影子,连钥匙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林深沉默了。

他想起老宅堂屋里那碗饺子。想起灶台边划火柴的背影。想起奶奶把那半截断齿放在桌上时,

指节弯曲的弧度。她在犹豫。六十年了,她还没决定。“我能出去吗?”宋怀英问。

她语气平静,像问今天星期几。林深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已经进来了。

门在那匹马嘴里。要关门,就得进去。进去的人,能出来吗?---宋怀英站起身,

拍拍袖口磨出的毛边。“你该走了,”她说,“你奶奶还在等你。”“你呢?”她没回答。

她把铝饭盒放进墙边一台老旧微波炉,关上门,拧定时器。炉内灯亮。转盘缓缓转动。

她背对着他,肩线笔直,像六十六年前站在肉库门口接受采访。“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林桂芳。”她把那个名字写在纸上。钢笔字清秀。她不知道自己会在这扇门里,

把这一瞬写六十年。---林深睁开眼。老宅堂屋,八仙桌边。碗里的饺子还热着。

奶奶坐在对面,看着他。“见着她了?”林深点头。老太太没问第二句。

她把那半截断齿推到他手边。“明天,陪我去个地方。”窗外雪停了。巷口,

老款桑塔纳还停在那儿,发动机没熄火。白烟一缕,飘散在腊月寒空。

---第五章:断齿初七早晨,林深被院门的响动惊醒。不是敲门,是金属碰金属,

像钥匙捅进锁孔却拧不开,反复试探。他掀开被子,堂屋冷得像冰窖。奶奶不在。灶台没火,

桌上那碗饺子过了一夜,油脂凝成白色硬壳。院门还在响。林深走过去,隔着门缝往外看。

没人。门把手上挂着一颗牙。青铜铸成,齿根断口新鲜,断面泛着金属被强行掰断的银白色。

和他口袋里那半截断齿一模一样——只是方向反了。他口袋里的那半截,是齿冠连着齿根。

门把手上的这半截,是齿根连着牙床。——那匹马把自己的牙掰下来了。林深攥住门把手,

指节发白。他没开门。他把那半截断齿拿进屋,放在堂桌上,和奶奶留下的那半截并排放着。

两半对拢,严丝合缝。一颗完整的青铜马齿。齿冠磨得光滑如镜,映出他半张脸。

齿根还带着断裂时扭曲的金属纹路,像筋腱。它把牙给他了。为什么?“你起了。

”奶奶的声音从东屋传来。她坐在床边,正把一件旧棉袄从樟木箱里拿出来。灰布罩衫,

盘扣,腋下磨得发亮。“六六年进厂发的劳保服,”她抚平衣襟上的一道折痕,

“我留了六十年。”她穿上棉袄。系第一颗扣子时,手指顿了一下。“走吧。该去了。

”---桑塔纳还在巷口。司机没问去哪儿。林深报了个地名,他只点一下头,

打火、松手刹。车窗外掠过博山的街巷。老百货大楼改成了药店,国营饭店的招牌拆了,

挂着“生鲜超市”的灯箱。只有路面还是几十年前的柏油,补丁叠补丁。奶奶一直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两颗并拢的断齿。齿冠朝上,如镜。齿根朝下,如钩。二十分钟后,

车停在一扇锈铁门前。原博山食品厂。大门早拆了,门垛还在。水泥剥落,露出里面红砖。

墙头插满碎玻璃,锈成褐色。奶奶下了车,没等林深。

她径直走向门垛左侧——那里曾蹲着一尊石马?铜马?六十年过去,

只剩一方空荡荡的水泥底座。她在那底座前站了很久。“我那年二十三,”她说,

“刚调回博山。”“省台来拍春节保供纪录片,宋记者扛着摄像机,在厂里转了三天。

肉库、屠宰线、冷库、包装车间,什么都拍。”“最后一天,她问我:小林,

你们厂质检严格吗?”林深站在她身后,没出声。“我说严格。”奶奶停顿了一下,

“我说这话的时候,签字放行的变质肉料正在冷库里解冻。”风从门垛缺口灌进来。

她没缩脖子,棉袄领子立着,花白短发被风吹乱。“第四天,那批肉进车间了。”“第五天,

肉糜灌进肠衣,贴上标签,发往全县十几个供销社。”“第六天,宋记者走了。

她走之前跟我说,片子回去剪,春节播。”“第七天,腊月二十八。

她一个人扛着摄像机回来了。”奶奶低下头。“她说她在剪片子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镜头拍到肉库大门时,机器会卡顿。她反复看了几十遍,发现每一帧卡顿的画面里,

大门边都蹲着个影子。”“那不是机器故障。”“她回来找我,问我:小林,那是什么?

”林深攥紧口袋里的断齿。“你怎么说?”奶奶没回答。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不是断齿,断齿在林深手里。是一张明信片。北京,木樨地。

邮戳日期:1967年2月。“我没回她。”奶奶说,“她进去之后,我每天写一张明信片。

写她的名字、写木樨地的地址、写我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包了什么馅的饺子。

”“我没贴邮票。”“我怕贴上邮票,它就真的寄出去了。寄到那扇门里。”“她收到,

就知道我还在想她。”“我没资格想她。”她把明信片放在水泥底座上。风掀起一角,

她用手掌压住。“走吧。”她转身,没回头。林深看着那张明信片。六年空白。六十年沉默。

他忽然明白,奶奶今天来,不是为了“关门”。是为了把自己的牙也留下。

---厂区早已不是厂区。车间拆平,仓库填埋,原地盖起一片物流园。

只有肉库那栋楼还在——墙体开裂,窗框锈穿,挂着“危房勿近”的牌子。奶奶走到楼前,

没停,直接推门。门没锁。门轴六十年前就锈死了,但今天,它被推开过。新鲜的擦痕,

铜屑落了一地。林深摸向口袋里的断齿——凉的,没动静。奶奶走进肉库中央,

站在那台老摄像机前。三脚架早朽了,机身却亮得异常。金属外壳一尘不染,镜头盖打开,

正对着门口那方空荡荡的水泥底座。六十年前,那里蹲着一匹青铜马。六十年后,

马在镜头里。奶奶抬起手。她没伸进去。她把手掌贴在镜头玻璃上,像贴着一扇窗。“怀英。

”她叫出这个名字。六十六年,第一次当着人叫出口。镜头里亮起雪花。雪花聚拢,

渐渐浮现一张脸。枣红西装褪色了,珍珠耳钉还在。宋怀英隔着镜头望着她。嘴角动了动。

没声音。但奶奶看懂了。她说的是:你来了。---“门怎么关?”林深问。

他站在奶奶身后,手里攥着那两颗并拢的断齿。宋怀英看向他。然后低头,

打开手里的铝饭盒。盒里不是红烧肉。是一张明信片。木樨地,邮戳空白。“你写的每一张,

”她说,“我都收到了。”奶奶的肩膀颤动了一下。“门里有门。

”宋怀英把明信片放回盒中,“这匹马是胃。胃里还有胃。”“你六十年前锁进来的断齿,

卡在它的咽喉。它饿,是因为那块骨头卡着,食物下不去。”“现在你把它取出来了。

”她隔着镜头,看着奶奶手边那两颗并拢的青铜齿。“牙在你手里。门在你手里。

”“你随时可以关。”奶奶没动。她看着镜头里的人,

看着那身褪色的西装、那对光泽黯淡的珍珠耳钉、那被六十年盒饭养着的平静面容。“关了,

”她说,“你还在里头。”宋怀英没回答。她合上饭盒。“这六十年,”她说,

“我每天吃四顿饭。早饭、午饭、晚饭、夜宵。有时候红烧肉,有时候清炒时蔬,

有时候是韭菜虾仁饺子。”“我不知道饺子是谁包的。”“但味道很像年年腊月二十三,

我在厂里吃的工作餐。”奶奶没说话。“我以为你会来找我。”宋怀英说,“第一年等,

第十年等,第三十年等。”“第四十年,我不等了。”“我开始写日记。

”她把饭盒放在脚边,从怀里摸出一个本子。牛皮纸封面,边角卷起,厚得像砖。“每天写。

写你签字那天的表情,写你穿灰布罩衫、头发挽成髻,写你跟我说‘我叫林桂芳’。

”“写到这里——”她翻最最后一页,“墨水用完了。”她把本子合上。镜头内外,沉默。

林深站在奶奶身后。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扇门。这是两个人,

隔着六十年的饭盒、明信片、日记,面对面坐着。谁都不愿意先动筷子。---奶奶开口了。

“饺子是我包的。”宋怀英抬起头。“韭菜鸡蛋馅,放整颗青虾仁。”奶奶说,

“你那年腊月二十三,在食堂打了三两米饭,没打菜。我问你怎么不吃菜,

你说不爱吃油腻的。”“我回宿舍给你下了一碗饺子。”“你说好吃。”奶奶停顿了一下。

“我包了六十年。”宋怀英低头看着饭盒里的明信片。良久。“饺子凉了,”她说,

“热热再吃。”这句话,她等了六十年。奶奶没答。她把掌心从镜头玻璃上移开。然后,

她拿起那两颗并拢的断齿,放进了宋怀英的手里。隔着镜头。隔着一匹马的咽喉。

隔着六十年未寄出的明信片。宋怀英低头看手里的青铜齿。齿冠映出她的脸。六十六年前,

她在肉库门口笑着问:“同志,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她知道答案了。她把断齿放进饭盒,

盖上盖子。“这扇门,”她说,“我来关。”奶奶看着她。“你在里头。”“我在里头。

”宋怀英点头,“但这六十年,我不是在等你开门。”她站起身,枣红西装的肩线依然笔直。

“我是在等你决定。”“决定要不要亲自来,把你放进去的东西拿出来。”她隔着镜头,

最后看了奶奶一眼。“你拿出来了。”镜头雪花聚拢。那张脸渐渐模糊。奶奶站在原地,

看着屏幕归于灰白。她没哭。六十年眼泪早流干了。她只是把那台老摄像机的镜头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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