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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神明拉下神坛后,我卑微的享受着爱恋

孙小歌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将神明拉下神坛我卑微的享受着爱恋》这本书大家都在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小说的主人公是孙小歌萧讲述了​萧珏是作者孙小歌小说《将神明拉下神坛我卑微的享受着爱恋》里面的主人这部作品共计3771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5 20:20:1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内容主要讲述:将神明拉下神坛我卑微的享受着爱恋..

主角:孙小歌,萧珏   更新:2026-02-16 01:2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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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道角落里的密谋炸毁九皇子我浑身发颤,

我前去告发却被拦在外面我灵机一动提前点燃了炸药,

却没想到最终害了他1我是这宫里的一抹灰。真的,不骗你。

你若是低头看看御花园青石板缝里的那层绿苔,或者是墙角被雨水泡烂的枯叶,那就是我。

我叫苏青,是御花园里最低等的洒扫太监。我们这种人,命贱得像草籽。主子们走过的时候,

哪怕踩碎了我的手骨,我也得咬着牙不敢哼一声,还得磕头谢主子赏脸,

踩得不是奴才的狗头。但这宫里,没有人比我更喜欢冬天。尤其是下雪的日子。

因为只有下雪的时候,那个神明一样的人,才会穿过御花园的长廊,去西边的校场练剑。

“咳咳……”我缩在耳房冰冷的通铺上,将被子裹紧了些。这被子又硬又潮,

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根本挡不住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寒风。但我怀里揣着个宝贝,

那个宝贝是暖的。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探进贴身的衣兜里,

摸到了那个硬硬的东西——那是半截断掉的红色剑穗。那是半个月前,九殿下萧珏练剑时,

不小心被剑气削断的。当时,他随手将这半截剑穗扔在了雪地里,就像扔掉一粒尘埃。

等他的仪仗走远了,我像条发疯的野狗一样扑过去,

从那个被他贴身侍卫踩了好几脚的雪坑里,把它抠了出来。它是脏的,混着泥水。

但在我眼里,它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我把它洗干净,每晚都要放在心口焐着。

只要摸着它,我就觉得我也能沾上一点那人的贵气,好像我也没那么卑贱了。九殿下萧珏。

哪怕是在这冷冰冰的皇宫里,提起这个名字,也是带着热乎气儿的。

他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他是天上的云,是高悬的月。而我,

是地沟里的老鼠,是阴沟里的烂泥。我爱慕他。这话说出来是要被千刀万剐的,是大不敬。

我自然不敢说,我只敢把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像藏这半截剑穗一样,死死地烂在肚子里。

哪怕是做梦,我都不敢梦见他对我笑。我只敢梦见我在扫地,他在前面走,我跪在泥地里,

把头磕得邦邦响,然后用余光贪婪地去偷看他绣着四爪金蟒的靴底。哪怕只是看到那个靴底,

我都能在梦里笑醒过来。“苏青!苏青!你个懒骨头,还赖在床上挺尸呢?

”门被“砰”地一脚踹开,一股冷风夹着雪沫子灌了进来。那是管事太监张公公。

他一脸横肉,手里拎着鞭子,那是专门用来抽我们这些粗使奴才的。我吓得一个激灵,

赶紧从床上滚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好,就跪在了冰凉的地上:“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奴才这就起。”张公公没抽我,只是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少废话!赶紧拿着家伙事儿,

去藏书阁那边候着!”“藏……藏书阁?”我愣了一下。平日里,我只负责扫御花园的落叶,

藏书阁那种清贵的地方,哪里轮得到我去现眼?“你个蠢货!”张公公一脚踹在我的屁股上,

疼得我龇牙咧嘴,“今儿个是冬至!太子殿下在藏书阁设宴,宴请九殿下赏雪品茶!

上头说了,要把藏书阁外头的雪扫得干干净净,一片雪花都不能留!人手不够,

这才把你这没用的东西顶上去!”太子请九殿下……赏雪?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狂跳了两下。这宫里谁不知道,太子和九殿下那是面和心不和。

太子善妒,九殿下锋芒太露,两人明里暗里斗了多少年了。

怎么会突然好心好意地请去藏书阁那种偏僻地方赏雪?“发什么愣!还不快滚!

”张公公的鞭子终于抽了下来,火辣辣地甩在我背上。“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奴才这就去!

”我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耳房,抓起门口那把秃了毛的大扫帚,顶着漫天的风雪,

往藏书阁的方向跑去。雪下得真大啊。白茫茫的一片,把这肮脏的皇宫遮得严严实实。

我跑得气喘吁吁,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我摸了摸胸口那半截剑穗,

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人肉疼。

我赶到藏书阁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侍卫,还有许多跟我一样的太监在忙活。

藏书阁是一座全木质的三层高楼,里面藏着大周朝几百年的孤本典籍,平日里严禁烟火,

连个炭盆都不许放。我被分到了最外围,负责清扫假山后面那条小道上的积雪。这里偏僻,

没什么人来。我一边机械地挥舞着扫帚,一边忍不住往藏书阁那边张望。那里挂起了红灯笼,

看起来喜气洋洋的。但我总觉得那红色有些刺眼,像血。这时候,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影,

鬼鬼祟祟地从假山另一侧绕了过来。他们脚步很轻,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的。我吓了一跳,

本能地缩起身子,躲进了假山的缝隙里。这缝隙很窄,只能容下我这种瘦骨嶙峋的身子。

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两人就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风雪声很大,

但我还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都安排好了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

“放心吧。”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阴狠,“火药都埋在藏书阁地下的暗道里了,

引线就藏在主座下面。分量足足的,只要一点火……”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火药?“……太子殿下说了,今晚一定要做得干净。

”那人冷笑了一声,“只要九皇子一入席,这藏书阁就是他的坟墓。哪怕他有通天的本事,

也得被炸得粉身碎骨,连块好肉都找不着!”我浑身的血像是一下子冻住了。

怀里的剑穗隔着衣料顶着心口,硬得发疼——像在提醒我:那个人是真的会死。

“那若是被人发现了……”“发现个屁!到时候一把火烧光,就说是天干物燥走水了,

谁能查出是火药炸的?死无对证!”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风雪里。

我瘫坐在雪地里,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冷的,是吓的。我抬头看了看天色。

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一口巨大的黑锅扣在头顶。远处,隐约传来了礼乐的声音。

那是九殿下的仪仗,正朝着这边走来。他就要来了。

他就要走进那个埋满了火药的坟墓里去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我看着那座挂满红灯笼的藏书阁,忽然觉得那红色不像喜庆,像一张张张开的嘴,

等着把人吞进去。我想冲出去,我想喊,我想跪在轿前拦路——可我知道,

我连靠近他十丈的资格都没有。我只是灰。灰的叫喊,风一吹就散。可那一刻,

我胸口那半截剑穗像烙铁一样烫,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进去。

哪怕用我这条贱命去换,也不能。2风雪更大了。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子,

一下下割着皮肉。我却感觉不到疼——我只觉得胸口空得厉害,像有人把我的心挖出来,

扔进了那座挂满红灯笼的藏书阁里。刚才那两个人说的话,一遍遍在我脑子里回响:火药。

引线。粉身碎骨。死无对证。我站起来的时候,腿软得几乎撑不住。

扫帚柄在掌心里滑了一下,我险些摔倒。我咬紧牙关,把那口气硬生生顶回去——不行,

我不能倒。我得去告诉殿下。哪怕只有一句。哪怕只有一个字。我提着扫帚往前跑,

脚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我跑到藏书阁外的台阶下,就被一排侍卫拦住。

他们穿着黑甲,站得笔直,像一堵墙。墙上没有门。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声音都打颤:“诸位大人……奴才有急事,要禀报九殿下……”为首的侍卫长抬眼看我,

眼神里没有人味,只有嫌恶:“滚远点。”我急得眼眶发热,扑通一声就跪下去,

膝盖砸在冰硬的青砖上,疼得我眼前一黑。“求大人通报一声!真的是天大的急事!

殿下不能进去——”“殿下不能进去?”侍卫长像听见笑话似的,嘴角一撇,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殿下的路?”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雪堵住,

只能拼命往外挤字:“藏书阁里……有火药……有人要炸——”话没说完,一脚踹在我肩上。

我整个人被踹得往后滚了两圈,后背撞上台阶棱角,疼得我倒抽冷气。扫帚摔在雪地里,

滚出老远。侍卫长走下来,居高临下看着我,像看一条在雪里抽搐的虫。“火药?”他冷笑,

“你这种扫地的阉狗,什么时候也学会胡编乱造了?”我顾不上疼,爬起来又跪回去,

额头重重磕在砖上:“奴才不敢胡说!奴才亲耳听见的!求大人——求大人救殿下!

”“救殿下?”他眼神更冷,“殿下需要你救?”我喉咙发紧,嘴唇抖得厉害。是啊。

殿下不需要我救。殿下是天上的月亮,我是地上的尘埃。月亮怎么会需要尘埃?

可他们不知道——今晚的月亮,会被人用火药轰碎。我抬起头,

眼睛红得发烫:“求大人……哪怕让奴才靠近轿前说一句也好……奴才说完就死,

奴才也认……”侍卫长像是被我这句“就死也认”惹烦了,他拔出刀,“呛啷”一声,

雪光里寒得刺眼。刀尖抵住我的脸,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冻得我一激灵。“再敢上前一步,

”他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我现在就让你人头落地。”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刀尖往前送了一点,划破皮肉,一丝血滑到下巴上,温热的,像一滴笑话。

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我不怕死。我真不怕。我怕的是——我死了也拦不住他。

礼乐声更近了,铜铃轻响,一下一下敲在我脑子里,像敲丧。我猛地回头。远处的雪幕里,

九殿下的轿辇出现了。那轿辇很稳,抬轿的太监脚步整齐,

仪仗的红伞在雪里像一朵朵开得刺眼的花。有人喊:“九殿下到——”我眼前发黑。

殿下真的来了。他就要踏进那座坟里了。我想冲过去,我想扑到轿前,

哪怕被乱刀砍成肉泥也要拦,可刀尖还抵在我脸上,侍卫长的手腕一抖,

刀锋擦着我的颧骨划过,疼得我眼泪瞬间涌出来。“跪好。”侍卫长冷声,“再敢乱动,

你就死在这。”我跪在雪里,像一条被踩住脖子的狗。我只能看着。看着轿辇一点点靠近。

看着轿帘微微晃动。我甚至能想象轿帘后那张脸——清冷、贵气、像雪里最亮的月。

我胸口那半截剑穗突然变得滚烫,烫得我皮肉发疼。我把它攥在掌心,掌心的汗混着血,

黏得厉害。我脑子里嗡嗡响,像有无数声音在吵:冲过去!喊出来! 你算什么!

你会害死他! 你不喊,他就死! 你喊了,他们也不会信! 你没资格!你没资格!

你没资格!我像被逼到墙角的兽,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藏书阁门口那一排红灯笼。

红得像血。风把灯笼吹得轻轻摇,像在笑我。我忽然明白了:靠嘴没用。

这宫里没人会信一个扫地太监的话。哪怕我把舌头割下来放到他们面前,他们也只会嫌脏。

我唯一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宴席办不成。让九殿下进不去。让那群埋火药的人,

炸不成。我慢慢抬起手,摸向腰间。火折子还在。那是我平日里点灯用的,

没人会在意一个扫地的带火折子。可现在,它在我掌心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我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低得像鬼语:“把藏书阁烧了。”只要烧起来,太子就得停宴。

只要烧起来,殿下就不会进去。只要烧起来——他就活。我咽了一口唾沫,嗓子干得发疼。

我知道放火是死罪。可我不在乎。我从来就没想活得多好,我只想他活得久一点。

就在我准备起身时,侍卫长一脚踩住我后背,把我死死按进雪里:“老实点!

”雪灌进我嘴里,呛得我咳嗽,喉咙像被刀割。我趴在雪里,眼睛却死死盯着轿辇。

轿辇停了。轿帘掀开一角。一只穿着绣金蟒纹靴子的脚踏在雪上。那一瞬间,我几乎要疯。

殿下要下轿了。殿下要进去了。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雪里挣出一只手,

狠狠掐在自己大腿上,疼得脑子一清——不能再等。我不再抬头求任何人。我不再试图解释。

我只把额头贴在雪里,像对着神明叩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殿下,奴才是在救您。

”然后,我趁侍卫长转身去迎仪仗的那一瞬,像一条从泥里钻出来的蛇,

猛地滚向假山后那条小道。没人注意一粒尘埃的逃跑。雪很大,刚好掩住我脚印。

我抱着扫帚,像抱着一条借口,绕到藏书阁后窗。窗棂半掩,里面灯火通明,暖得刺眼。

我抖着手摸出火折子。火星“噗”地一下亮起,映得我指尖发红。我把火折子贴到帷幔边缘。

帷幔是丝的,干得很,一点就着。火苗先是小小一簇,像婴儿的呼吸,下一瞬就猛地窜起,

舔上梁柱,发出噼啪的爆响。热浪扑上来,烫得我眼睛生疼。我后退一步,脸上全是烟灰,

却忍不住笑了。笑得像个疯子。“太好了……”我在心里一遍遍重复,像念咒,“太好了,

殿下不用来了。”火势迅速蔓延,红光映在窗纸上,像血在流。外头有人惊叫:“着火了!

藏书阁着火了!”礼乐声戛然而止。我听见远处轿辇那边一片混乱。我应该庆幸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胸口那半截剑穗忽然凉透了——凉得像冰水浇进心里。

因为我看见火光里,有一个身影逆着人群,朝藏书阁的门口走来。他没有退。他没有躲。

他反而迎着火——一步一步,走得很稳。那人穿着雪白的狐裘,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像一轮月落进红海。我认得那背影。我永远都认得。那是九殿下萧珏。他朝着我点燃的火,

走了过来。我脑子“轰”地一下空了。 我只剩一个念头—— “殿下,别进去!

”3火光把雪照成了红。藏书阁外头的人乱成一团,尖叫声、奔跑声、桶水砸在地上的声音,

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着火了!快救火!” “书!里面是孤本!

快——” “九殿下的轿还在这儿!拦住!拦住殿下——”我站在后窗边,烟灰糊了半张脸,

眼睛被呛得发红,耳朵里嗡嗡作响。可在这片混乱里,我只听得见一个声音——我的心跳。

咚、咚、咚。像在替我敲丧钟。我看见那道雪白的身影从人群里走出来,

狐裘的毛领被火光映得像血边。他走得很稳,像根本没听见周围人的阻拦。

有人扑上去拉他:“殿下!危险——” 他只轻轻抬手,侍卫便停了。

那一抬手里有一种天生的威压——不是怒,不是急,是掌控。他不是来躲火的。

他是来进火的。我脑子一瞬间空白,腿软得像被抽走骨头。我想冲出去喊,

可我的喉咙像被烟熏哑,发不出声。我想跑到他面前跪下拦,可我知道——我一过去,

只会被侍卫像撵狗一样叉开。我还是没资格。哪怕我点燃了这场火,我也只是火里的灰。

“殿下——!”外头一片喊声。萧珏却在藏书阁门口停住了。他抬眼望向燃烧的楼檐,

火舌在梁木上翻卷,发出噼啪的爆响。那一刻,他的侧脸被火光照亮,

眉眼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玉。他看着火,竟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淡。我却觉得那笑像冰。

下一瞬,他忽然转头,对身边的近侍说了一句话。风声太大,我听不清。

我只看见那近侍的脸色骤然一变,像被什么击中,立刻转身往人群里跑。

我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疼得我清醒——不对。哪里不对。一个要被炸死的人,

在火起的时候,应该慌、应该退、应该躲。可萧珏没有。他在笑。他甚至像……在等什么。

我心口那半截剑穗忽然凉得发疼。就在这时,有人从楼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一卷书,

头发烧焦了一片,哭喊着:“殿下!里面全是火!暗道口也冒烟了!进不得啊!

”萧珏的眼神终于沉了一下。沉得像深井落石。他没有再笑。他只说:“开路。

”侍卫们拔刀,硬生生在混乱的人群里劈出一条路。他们想拦火,

却先拦人——拦住所有试图靠近萧珏的人。我在后窗缝里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刻我才明白,

真正被他防的,从来不是火。是人。是所有可能借乱局做文章的人。他要进火场,

反而要把局面握在自己手里。我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一种可怕的预感,

从脚底一路爬到后颈。——我点的这把火,可能不是救命。可能是……坏事。我喘不过气,

拼命摇头,

遍遍否认:不可能、不可能、他明明会被炸死、我明明听见……可就在我否认到一半的时候,

藏书阁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木梁断裂的闷响。紧接着,

屋里传出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里面跑,有人在里面喊:“快!把那东西抬出来!

” “引线呢?引线在哪?!” “别让火烧到暗道口——”暗道口。引线。我浑身一僵,

血一下子凉了半截。我听见那两个死士曾说:火药埋在暗道里,引线在主座下面。可现在,

为什么有人在里面找引线?为什么有人在抬东西?!如果他们真要炸死九殿下,

火起的时候不是该趁乱点引线吗?他们为什么反而像在抢救什么?

我猛地想起萧珏刚才那一抬手。那不是害怕。那是……收网前的从容。

我脑子里像有一道裂缝,“咔”的一声被撬开,

露出底下我从没见过的黑——难道……殿下早就知道?难道殿下今晚不是来赴死的。

而是来……让别人赴死的?我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窗棂上,痛得我倒抽冷气。

可这点痛根本比不上我心里那阵发麻。如果殿下早有安排。如果殿下本来就要入席。

如果殿下本来就要借这场局,当众揭穿太子——那我这把火——我不敢再想下去。就在这时,

萧珏动了。他竟真的往里冲。侍卫急了,伸手去拦:“殿下!您不能进去!

火太大——”萧珏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像霜:“证据在里面。”那四个字像雷,

劈在我耳边。证据。他真的在布局。他真的在等今晚。他真的……不是去送死。

我喉咙发出一声无声的呜咽。我想喊“不要进去”,可我自己点的火已经吞没了楼梯,

火舌卷着热浪往外扑,连门口都像一张张开的嘴。萧珏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热,

他的狐裘被火星燎出黑点,他也不管。他一步踏进门槛的那一刻,火光猛地一卷,

像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我眼前一黑,几乎要跪下去。不。不行。我不能让他进去。

可我已经让他进去。我突然意识到:我救他的方法,是把全世界都烧了。而他要救他的方法,

是把全世界都算进棋盘。我们不是同一种人。我只是一个扫地的。他是九皇子。我的好心,

是他的变量。就在他身影消失在火里的一瞬间,我听见上方传来一声可怕的“咔嚓”声。

像骨头断裂。我猛地抬头——藏书阁二层的横梁被火烧得发红,开始下坠。“殿下!!

”侍卫的吼声撕裂风雪。我站在后窗,眼睛睁得几乎要裂开,手指死死抓住窗棂,

指甲掀起血。我想冲过去。我想用身体去顶住那根梁。我想跪在火里把他拖出来。

可我离得太远了。我什么都做不了。下一瞬,轰然巨响。横梁砸落。火焰像被惊起的猛兽,

猛地一扑——世界只剩一片红。 我听见有人在火里痛哼了一声。

那声音短得像被咬断的线,却把我整颗心都拽碎了。

我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完了……我害了他。”4火浪扑出来的时候,

我被热气掀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眼前全是红。红得像血,

红得像那盏盏灯笼一瞬间全碎在我眼睛里。烟呛进喉咙,我咳得胸口发痛,

可我不敢咳太大声——我怕我一咳,殿下就再也听不见我了。“殿下!殿下在里面!

”侍卫的吼声几乎撕裂风雪。有人提桶冲上去,水泼在门口,

瞬间蒸成白雾;有人抱着棉被往上压,棉被一沾火就着;有人哭喊“书要没了”,

有人骂“先救人”,混乱像一只巨兽,扯着每个人的脚踝往深处拖。我跌跌撞撞往门口挤。

侍卫看见我,脸色一沉,抬腿就踹:“滚开!想找死?!”我被踹得倒在雪里,

背上火辣辣地疼。可我还是爬起来,像疯了一样往前扑。

我不再管什么规矩、什么身份、什么资格——那些在这一刻全都不值钱。

值钱的只有一件事:他得活。“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抓住一个侍卫的甲胄,

指尖滑过冰冷的铁,“殿下在里面!你们进去!快进去!”那侍卫一把甩开我,

眼里全是厌恶:“你算什么东西——”我摔在地上,嘴里全是雪和血,

耳朵里却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咳。像从火里飘出来的。我猛地抬头。人群裂开了一条缝。

两名侍卫从火里冲出来,身上的甲胄烧得发黑,脸上全是烟灰。他们中间拖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被烧焦的狐裘,衣摆上全是火星,头发散了一半,额角有血往下淌,

顺着下颌滴在雪上,啪嗒一声,像把雪烫出一个洞。是萧珏。他没昏。他只是脸色白得像纸,

唇色却红得吓人——那是血从里面涌上来的红。他的眼睛还睁着,睁得极清醒,

清醒得像还在算一盘棋。可他的腿——我看见那双腿以一种不该有的角度歪着。

裤腿被烧破一截,露出的皮肤上有烫伤的水泡,膝下那一片却像被什么硬生生砸过,

肿得发紫。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声音都没了。只有一声闷响反复回荡:咔嚓。

骨头断的声音。我扑过去,膝盖在雪里砸得生疼,伸手想去碰他,

却又猛地缩回——我不敢碰。我怕自己指尖一碰,他就碎了。

“殿下……”我喉咙像被灰堵住,发不出完整的音。萧珏的视线终于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太冷了。冷到我以为他已经死了,只剩一副会看的壳。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像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被火烧过:“……证据呢?”我愣住。

我以为他会先问疼不疼,会先问谁干的,会先骂太子。可他第一句竟是“证据”。

我胸口猛地一沉,像被人按进冰水里。他真的在局里。他真的把命押在今晚。

而我——我把他的局烧成了灰。侍卫慌乱地答:“殿下,火太大,暗道口塌了,

里面……里面……”“说。”萧珏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冷得让人打颤。

侍卫咬牙:“里面东西……没抢出来。主座下面的机关也烧塌了。”萧珏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一缩,像刀锋轻轻抖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暴怒。他只是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像把一口血硬生生压回去。再睁眼时,他的眼底多了一层极深的暗色,暗得像要吞人。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很轻,却叫我浑身发冷。“烧得干净。”他说。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火,还是在说人。下一瞬,他的脸色忽然一白,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

像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软了下去。“殿下!”侍卫大喊,手忙脚乱去扶。我也扑上去,

终于不管不顾地抓住他的袖口。那袖口滚烫,烫得我指尖发麻。

我听见自己哽出来的声音:“殿下……殿下您别睡……求您别睡……”萧珏的眼睛半阖着,

睫毛上全是灰。他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可就在意识散开前,

他忽然又轻轻吐出一句话,像咒:“……太子不会就此罢手。”我听懂了。证据没了。

局毁了。这一夜没能把太子钉死,反而把他推到了更明目张胆的位置。而殿下——断了腿,

失了势,失了最好的翻盘时机。接下来,太子要的就不是“压制”了。是清理。我跪在雪里,

握着他滚烫的袖口,眼泪掉得悄无声息。我想说“是我”。想说“我点的火”。

想说“我只是想救您”。可这三个字每一个都像刀,割得我舌根发麻,我说不出来。

我只能把额头狠狠磕在雪里,磕得脑门发疼,像在给自己判刑。侍卫把萧珏抬上担架,

匆匆往外走。我跟着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藏书阁。那座楼在火里倒塌了一角,

红灯笼烧成一团团黑,掉在雪里,发出“滋”的声响。雪在落。灰也在落。

我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窗边笑的样子。像个疯子。我忽然觉得那笑比火更可怕。

因为我终于明白:我所谓的“救”,从来不是救。那是我用自己狭窄的眼界,把他拖进深渊。

而深渊一旦开口,就不会再把人吐出来。担架越走越远。萧珏的手垂在外头,指尖沾着灰,

像在抓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我追上去,悄悄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指尖。那一瞬间,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阴暗、极卑劣的念头——还好。还好他没死。还好他断了腿。

还好……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飞走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得发抖。

我像被雷劈中一样松开手,踉跄着退后一步,捂住嘴,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在心里疯狂地骂自己: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不是人。担架转过宫道拐角,

风雪把他们的背影吞没。我站在原地,望着那条雪路,突然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他死了,我该死。如果他活着,我更该死。天刚亮,

宗人府的人就来了。 领头的太监捧着圣旨,声音又尖又冷: “九皇子萧珏,失火毁藏书,

惊扰圣驾,罪责难逃——即刻押入宗人府,听候发落。”5圣旨的声音又尖又冷,像一根针,

扎进人耳朵里,拔出来都带血。“……即刻押入宗人府,听候发落。”宣旨太监收起黄绢,

连看都没看榻上那人一眼,转身就走,仿佛这屋里躺的不是皇子,只是一件碍眼的旧物。

殿外雪还没停。风从窗纸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腥味。屋里的炭盆早灭了,药味也淡了,

像连热气都不愿在这里多停一瞬。萧珏躺在榻上,脸色白得像纸,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纱布里渗出一点暗红,像雪地里压不住的血。他醒着。他从头到尾都醒着。

宣旨太监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可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望着屋顶一角,

像在看一盘下到一半、被人掀翻的棋。侍卫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太子的人站在门口,

嘴角挂着笑,那笑很轻,却像刀子一样薄。“九殿下,”那人故意放软了语气,

“宗人府那边都收拾好了。殿下身份尊贵,自然不会委屈——只不过嘛,规矩在那儿,

殿下进去后,怕是不能随意见人了。”“不能随意见人”四个字,说得像施舍。

我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捧着刚熬好的药,指尖。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像要从胸口撞出来。宗人府。那不是关人的地方,那是磨人的地方。进去的人,

最先被磨掉的是尊严,其次是骨头,最后是——名字。我想冲出去,想跪,想磕头,

想求他们把殿下留下。可我知道,求没有用。在这宫里,弱者的求只会变成笑话。

而萧珏就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人。他终于动了一下。不是起身,是抬了抬手。那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曾经握笔能定江山,握剑能破军阵。如今却苍白得像要碎。他对着门口那人,

轻轻一挥。没有一句话。像赶走一只苍蝇。门口那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

带着更深的冷意:“殿下不说话也行。来人,抬——”两名内监上前,伸手去掀被褥。

我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猛地上前一步,挡在榻前,

声音发哑:“别碰殿下!”那两名内监吓了一跳,随即像看疯子一样看我。

门口那人眯起眼:“你是什么东西?”我喉咙发紧,手却死死攥着药碗,碗沿硌得掌心生疼。

我想说我是伺候殿下的人,我想说殿下腿伤未愈,

你们抬不稳会害他更疼——可这些话在他们眼里都不值钱。我只能低下头,

逼自己把声音压得卑微:“奴才……求大人抬得轻些。殿下腿断了,受不得颠。

”门口那人笑了:“哟,倒是忠心。”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我脸上,

像在打量一条狗:“你叫什么?”我本能答:“苏青。”“苏青。”他轻轻重复,

像把这两个字嚼碎,“一个扫地的,也敢挡路。你知道挡的是谁的路吗?”我知道。

挡的是太子的路,挡的是所有盼着九皇子死的人。我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可能就收不回来。

可我还是挡了。我抬起头,眼睛被烟熏过,又红又涩:“奴才只是……不想殿下再疼。

”那人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他忽然抬手,啪的一声,耳光抽在我脸上。我被打得偏过头,

耳朵里嗡鸣,口腔里瞬间泛起腥甜。“你一个阉货,有什么资格提‘疼’字?”他俯身靠近,

声音压得很低,“九皇子疼不疼,轮得到你心疼?”我脸颊火辣辣地烧,眼前发黑,

却还是死死站着不动。因为我知道——我若退一步,他们就会把殿下当成一具死物拖走。

萧珏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刀刃贴着冰面滑过:“够了。”门口那人顿住,

转头看他。萧珏终于抬眼,那双眼里没有怒,没有求,也没有任何软弱,

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冷。“抬。”他说,“别浪费时间。”他说的是抬他。

也像是在告诉我:别挡。我胸口猛地一缩,像被人捏住。我缓缓退开半步,让出路。

两名内监把萧珏抬上软轿时,他的腿不可避免地晃了一下,纱布里渗出的血更深了些。

我看得眼前发晕。我想伸手去扶,却又不敢碰。我只能把药碗塞进怀里,紧紧抱住,

像抱住最后一口能续命的热。软轿抬起,往外走。雪越下越大。宫道白得刺眼,

像一条通往深处的路,走进去就再也看不见尽头。一路上,许多人站在廊下看。

曾经对萧珏笑的人,此刻全躲在阴影里;曾经喊“殿下千岁”的人,此刻全低着头,

像怕目光沾上晦气。有人小声说:“九殿下完了。” 有人叹:“太子终究是太子。

” 有人幸灾乐祸:“风水轮流转啊。”我听见这些话,心里一阵阵发冷。这就是宫里。

你强时,万人拥。你弱时,万人踩。萧珏坐在轿里,轿帘半垂,他的侧脸像雪雕出来的,

冷得没有一点温度。他一声不吭。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座他曾经走过千百次的宫道。

像早就把这里的一切,都从心里拔干净了。宗人府的门很高。灰墙黑瓦,门上钉着铜钉,

像一只沉默的兽口。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骨头被硬生生掰开。我跟着软轿进门,

刚迈过门槛,就被人拦住。“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守门侍卫抬手,刀鞘横在我胸前。

我被撞得后退一步,胸口的药碗硌得生疼。

我急了:“我是伺候殿下的——”侍卫嗤笑:“伺候?九皇子现在是什么身份,你还想伺候?

滚回去,别找死。”软轿已经往里抬。我看见萧珏的轿帘晃了晃,他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那一瞬间,我心口像被什么刺穿,疼得我喘不过气。我知道,

他不是不想看我。他是不屑。他已经被所有人背叛过了,他不信任何人留下。

更不信一个扫地的太监会为了他进宗人府。可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进去。他断着腿,证据没了,

太子要清理他。宗人府里会更冷、更暗、更狠。他进去,就像把一块肉送进狼窝。

我必须跟进去。哪怕我进去的资格是跪出来的。我猛地跪下。膝盖砸在宗人府门口的石阶上,

石阶冰得刺骨,像直接把寒意扎进骨髓。我抬起头,声音哑得像砂纸:“求大人让我进去。

奴才只给殿下端水熬药,绝不乱跑,绝不传信,绝不多看一眼。”侍卫皱眉:“滚。

”我不滚。我额头磕下去,重重一声,石阶震得我脑仁发麻。“求大人。”第二下。

“求大人。”第三下。额头很快就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雪里,红得刺眼。

侍卫骂了一句:“晦气!”他抬脚踹我:“你想死就死远点,别脏了宗人府的门!

”我被踹得摔在雪里,脸贴着冰,血和雪糊在一起,冷得我牙齿发颤。可我还是爬起来,

继续跪回门口。继续磕。继续求。我不知道磕了多少下。我只知道,软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远到我听不见了。我心里那根线绷得极紧。再远一点,他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就在我额头快要磕到没知觉时,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冷、淡、像雪落在刀上。

“让他进来。”我猛地抬头。宗人府的廊下,萧珏坐在轮椅上——不,不是轮椅,

是一张简陋的木椅,椅脚磨得毛刺都露出来。他的腿被平放在前方,纱布渗着暗红,

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他看着我,眼神依旧冷。可那冷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审视。

像试探。像在衡量——这条疯狗到底能疯到什么程度。守门侍卫迟疑:“殿下,

这不合规矩……”萧珏轻轻一笑:“规矩?”他笑得很淡:“我现在还有什么规矩可谈。

”侍卫被噎住,最终不情不愿地收了刀鞘,往旁边一让:“进。”我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腿已经麻了,额头血糊住眼睛,我擦也不敢擦,怕多一个动作都像得寸进尺。

我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到萧珏面前,扑通又跪下。“殿下……”我声音发抖,“奴才来了。

”萧珏垂眼看我,半晌才开口:“苏青。”他叫我名字的时候,

我心里那点疼忽然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热,热得我眼眶发酸。可下一句,

他就把那点热狠狠掐灭。“你进来。”他慢慢说,“就别指望还能出去。”我愣住。

他像是觉得我听不懂,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可怕:“宗人府里,死人最干净。

”我浑身一寒,指尖都凉透了。可我还是低下头,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声音卑微到尘里:“奴才不出去。”我没说“我不怕死”。我说的是——我不出去。

因为我知道,从我点燃那场火开始,我就已经把自己也烧进去了。而宗人府,

不过是灰烬的归处。萧珏看着我,忽然轻轻吐出一句话,像在判我:“好。”他顿了顿,

眼神冷得像锁链:“那就陪我。” 夜里,宗人府的炭被人撤走,药也被克扣。

萧珏高烧不退,唇色烧得发紫。 我抱着那只裂口碗,去雪地里接水。

门外的侍卫笑着说: “阉狗,你真以为你陪得住他?”6宗人府的夜,

比想象里更像一口井。井壁潮湿,霉味从石缝里渗出来,钻进人的鼻子里,钻进人的骨头里。

风在廊下绕来绕去,像谁在低声笑,笑得人心里发毛。炭盆被撤走的时候,我没有吭声。

药被克扣的时候,我也没有吭声。这些都在意料之中。宗人府从来不打你,

它只让你明白——你在这里,连热气都是奢侈。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动手。

萧珏夜里开始发烧。起初只是额头微热,他还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

甚至还冷冷地讥我:“你盯着我做什么?怕我死了你没处讨赏?”我当时只觉得心口一紧,

像被针扎。我不敢反驳,更不敢说实话,只低头把被子往他胸口压了压:“殿下别说话,

留点气。”他还笑了一声,笑得嘲:“你算什么,也敢让我留气。”可不到半个时辰,

他的体温就像被火一点点推上去。他开始喘,喘得急,像胸口压了块石头;他开始咳,

咳得喉间都是血腥味。那双眼睛仍旧清醒,却清醒得吓人,像在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我跪在榻边,指尖贴在他腕上,脉跳得又快又乱,乱得像要炸开。“殿下……”我嗓子发哑,

“您得喝药。”“药?”萧珏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宗人府给你药了吗?”我喉咙一哽。没有。他们把药全扣了。我白天去领药,

管事太监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说:“九殿下?哦,九殿下现在不是殿下了。要药?行,

拿银子来。”我身上哪有银子?我只是个扫地的太监,进宗人府的时候连包袱都被翻了一遍,

能带进来的只有那只裂口碗和几味最便宜的草药——还不够熬一碗像样的退热汤。

我当时跪着求,求到额头磕得发疼,管事太监才笑着丢给我一包发霉的药渣:“就这些,

爱要不要。”我捧回来时,手都在抖。不是冷,是恨。可恨没有用。

我只能把药渣掺进水里熬,熬出来的汤黑得发亮,闻着都苦。萧珏喝了一口就吐了,

吐得满床都是黑水,唇角沾着血,眼神却仍旧冷:“你想毒死我?”那一刻我几乎要崩。

可我不能崩。我把药渣又捡起来,重新熬,熬到汤里只剩一点点苦味。

可现在——他烧得更厉害了。他连嘲我都没力气。他只是睫毛轻轻颤,唇色一点点变紫,

像雪地里要冻死的人。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他若死在宗人府,

我这辈子就真成了笑话。我顾不上穿外袄,抓起裂口碗就冲出去。门外守着两个侍卫,

手里抱着刀,正倚在廊柱下取暖。他们看见我出来,像看见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虫,笑了。

“哟,阉狗出来了?” “怎么,九皇子要死了?你要去给他哭丧?”我没理他们,

径直往院子里走。雪很大,落在脸上像冰针刺。我抬起碗,去接屋檐滴下来的雪水。那水清,

冷,像刀子。侍卫笑得更响:“你拿雪水给他喝?你是真想送他走啊。”我手指冻得发僵,

却还是稳稳接着水:“雪水干净。”“干净?”侍卫嗤笑,“宗人府里哪有干净?

你和他都不干净。”我没回头。我怕我回头就会冲上去撕了他们的嘴。可我不能。

我在这里要活,靠的不是力气,是忍。碗里接满雪水,我抱着碗往回跑。风雪灌进衣领,

冷得我牙齿打颤,可我跑得更快,像有人在后头追杀。推开门的一瞬间,

屋里那股热气扑面而来——不是炭火的热,是萧珏身上的烧热。他躺在榻上,眉头紧蹙,

呼吸急促,额头汗湿了一片。汗珠滚到鬓角,又被热气蒸干,像永远落不下去。我跪到榻边,

把雪水含进嘴里。冰冷刺得我舌尖发麻,牙根都疼。我不敢一口咽下,

只能把那点冰凉在口腔里含到微温,再俯身一点点渡进他唇间。萧珏的唇很干,裂着口。

我把水送进去,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吞。我心里一松,刚要再含一口,他忽然皱眉,

偏头咳出一口血沫。血沫溅在我手背上,温热,像烙铁烫一下。我僵住。那一瞬间,

我忽然想起藏书阁火夜——那种温热的血,和现在一模一样。我眼前发黑,手指发抖,

差点把碗摔了。“殿下……”我哽着嗓子,“您别吓我。”萧珏没有回应。

他像沉进某个很深很深的梦里,梦里全是火,全是塌下来的梁,全是烧得发红的木头。

我咬紧牙,抬手去解自己的里衣。把贴身那半截剑穗掏出来,紧紧攥在掌心。它曾经是暖的。

可现在它是冷的。冷得像提醒我:你救他的方法,一直都是错的。我把剑穗放到一边,

拧干巾帕,蘸着雪水,给他擦额头、擦脖颈、擦手腕。雪水冰,他的皮肤烫。冰与烫相撞,

巾帕冒出微微的热气。我一遍遍擦,擦到自己手指没知觉,擦到巾帕都热了又凉、凉了又热。

夜越来越深。外头的风雪声像鬼哭。我跪得腿麻,背脊却不敢松一寸。

因为萧珏偶尔会突然抽一口气,像被什么噩梦扼住喉;偶尔会低低喊一声,声音模糊不清,

却能听出是一个名字。有时候像是在喊父皇。有时候像是在喊太子。

有时候——像是在喊“证据”。他一直在局里。烧到神智不清,都还在想着那盘棋。

我听得心口发疼。我忽然想:如果那把火没点,他现在是不是正坐在藏书阁主座上,

笑着看太子自投罗网?如果那把火没点,他是不是已经登上那个位置,万人跪拜,

连风雪都得绕着他走?可我点了。我毁了。我把他从天上拖进泥里。想到这里,我手一抖,

巾帕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我猛地俯身去捡,额头却撞到榻边,疼得我眼眶发酸。

我压着哭腔,低声说:“殿下……别死……求您别死。”我知道这话很蠢。可我只能说这个。

因为我能给他的,只有命。我的命,和我这点愚忠的命。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

萧珏忽然睁开眼。那双眼里没有焦距,像看不清我,却又像在透过我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他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雪落:“……苏青?”我浑身一震,像被人从冰里拽出来。

“奴才在!奴才在!”我连声应,声音抖得厉害,“殿下您醒了?您还认得我?

”萧珏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间,我以为他终于会像从前那样,

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看我。可他没有。他的眼神里竟有一丝……很淡很淡的软。

像被烧过的雪,化出一点水。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我的手背。那一点触碰很轻,

轻得像错觉。却把我整个人都烫得发麻。“水……”他嗓音嘶哑,“苦。

”我立刻把雪水含进嘴里,含到温,俯身送进去:“不苦了,不苦了,殿下喝。

”他吞了两口,眉头终于松开一点。然后他闭上眼,像耗尽了力气,

轻轻吐出一句话:“……还好你在。”我心口猛地一缩。那四个字像刀,刀柄却是软的,

插进来不疼,拔出去却要带走整块肉。我低下头,额头贴在他手背上,

声音哑到几乎听不见:“奴才会一直在。”我说的是誓。也是刑。

因为我知道——他越是说“还好你在”,我就越是不能离开。我欠他的,不是一碗雪水。

是那场火里,断掉的骨。而我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在这句“还好你在”里,

我竟然生出一丝阴暗的满足。像一条饿极了的狗,终于等到主人回头。我恨自己。

可我也更清楚:从这一夜开始,我们之间已经不只是“伺候”与“主子”。是命。是锁。

是再也解不开的东西。天快亮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门缝里塞进一张字条。

我捡起来一看,字迹潦草,却像刀一样冷: “想活,今晚把九皇子交出来。

”7那张字条在我掌心里像一块冰。薄薄一片纸,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想活,

今晚把九皇子交出来。”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的,但每一笔都带着狠劲,像刀刻在纸上。

最后还画了一个很小的记号——一朵半开的梅花。我认得那朵梅花。东宫死士常用的暗记。

我指尖发麻,第一反应是把纸撕碎吞下去,可手刚一动就停住了。吞下去没用。

他们既然敢把字条塞进宗人府,就说明这里的门不是门,是筛子。能进来字条,就能进来刀。

我缓缓抬头,看向榻上的人。萧珏睡得不沉,烧退了一点,呼吸仍旧急。

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像一盏快灭的灯。宗人府没有人会救他。外头的人都在等他死。

而今晚,他们等不及了。我把字条折起来,塞进袖口最里层。袖口贴着皮肤,冷得我一激灵。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头很静,静得只剩风刮廊柱的声音。

可越静越可怕——宗人府的静从来不是平安,是被盯着。我回头看了一眼萧珏。

他眉心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不肯松开那根弦。

我忽然想起昨夜他轻声说的那句:“还好你在。”那四个字像一把钥匙,

开了我心里最脏的那间屋子。我明明应该害怕,应该恶心,应该把自己关回尘埃里。

可我偏偏在那句“还好你在”里尝到一点甜。甜得发苦。我咬住牙,把这点甜压下去,

逼自己冷静。——他们要“交出来”。交给谁?交到哪里?交出去之后,萧珏会死。

而我……会活吗?我很清楚:我活不了。东宫的人从不留活口。

一个知道他们来宗人府抓人的小太监,比萧珏更该死。所以这不是选择。这是命。

要么我和他一起死在这里。要么我先死在这里,让他多活一刻。我端起裂口碗,

走到水缸边又接了一点雪水。手指冻得发僵,我却刻意把动作放慢,

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寻常伺候的奴才。我把碗放到榻边,俯身轻轻喊:“殿下,喝口水。

”萧珏没有睁眼,只是喉结动了动,像是想吞,却吞不下去。我心里一紧,

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烫。还是烫。我把巾帕拧干,继续替他擦汗。擦着擦着,

我听见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鞋底踩过石缝,又像刀鞘碰了柱子。我手一顿,

背脊瞬间发凉。他们来了。比我想的更早。我不敢回头,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擦,

继续轻声念叨:“殿下再忍忍,天亮就好了。”门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有人贴着门板,

像在听屋里动静。我屏住呼吸,心跳声大得像敲鼓,怕他们听见,又怕萧珏听不见。

忽然——门缝里钻进一缕极淡的烟味。不是霉味,是火油的味。我瞳孔骤缩。他们要放火。

宗人府里最容易掩盖的死法,就是“走水”。一把火烧了,人死了,连伤口都看不出来。

他们要用我当时的方式,杀他。我胸口猛地一阵恶寒,

像被自己亲手点燃的那场火反咬了一口。不行。不能再让火靠近他。我猛地起身,冲到门边,

低声对外喊:“谁?!外头是谁?!”没人应。下一瞬,门板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砰——”门闩震得发响。我扑上去,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手指去摸门闩。门外又是一撞,

门闩险些脱开。我喉咙发紧,声音发哑:“来人!来人——”没人来。宗人府的人不会来。

他们巴不得这间屋子今晚就烧干净。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笑,像贴着我耳朵笑:“苏青,

识相点。”我浑身一僵。他们竟知道我名字。那声音低低的,

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把九皇子交出来,你还能活。”我死死咬住牙,

牙根发疼:“滚。”门外静了一瞬。随即是更重的一撞——“砰!”门闩终于松了半寸。

一股冷风夹着火油味猛地灌进来。我顾不上了。我扭头看向榻上那人,

嗓子发抖:“殿下——殿下醒醒!”萧珏像是被我喊得烦,眉头一皱,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眼神仍旧有些散,烧得发红,可那红里藏着清醒的锋利。“吵什么。”他声音嘶哑,

“你想把人都招来?”我几乎要哭出来,却不敢哭:“殿下……他们来了。

”萧珏的瞳孔微微一缩。那一缩,像刀刃擦过骨头。他没有问“谁”,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用极短的时间,听懂了屋里那股火油味,听懂了门外的撞击,听懂了我发抖的声音。

他撑着想坐起来。腿刚一动,他脸色瞬间白到发青,额头冷汗涌出来,

像被人从火里拽回又按进冰里。我扑过去扶他,手触到他肩骨那一刻,

我听见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疼。可他没有停。他看着我,眼神像刀:“你怕?”我摇头,

摇得很用力:“奴才不怕。”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淡:“你会撒谎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我心口发麻。可门外的撞击更重了——“砰!砰!”门闩几乎要断。

萧珏抬眼扫了一圈屋内,目光落在窗棂上。后窗。那扇窗不大,平时用来通风,

窗外是宗人府的一段矮墙。翻过去就是外院的柴房,再往外——是雪地,是黑暗,是死路,

也是活路。萧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背我。”我愣住。背他?他是皇子。

我是一条贱命。背他翻窗,是自找死路。可他盯着我,眼神里没有商量,

只有命令——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极薄的“信”。他把命交给我了。我喉咙一紧,

几乎说不出话,只能点头:“是。”我蹲下身,把他的手臂绕过我肩,咬牙把他背起来。

他很轻。轻得不像个活人,像一具被火熏过的骨架。可他身上的热又烫得吓人,

烫得我脖颈发麻。我一步一步往窗边挪。门外忽然传来火折子点燃的声音——“噗”的一声,

很轻,却像炸雷。紧接着是火苗舔上门缝的噼啪声。火要进来了。我背着萧珏,撞开窗。

冷风猛地扑进来,雪粒子打在脸上,刺得我眼睛发疼。矮墙外一片白,白得像坟。我咬紧牙,

把萧珏往窗台上一送。就在我抬腿要翻出去的那一刻,门板轰然被撞开。火光瞬间涌进来,

映红整间屋子。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刀在火光里亮得刺眼。他看见我们,笑了一声:“跑?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碰到殿下。我猛地转身,用背脊挡住窗,

像一堵墙。黑衣人提刀冲过来。我没有武器,只有那只裂口碗。我抓起碗,

狠狠砸向他脸——“啪”的一声,碗碎了,瓷片飞溅,割破他眉骨,血瞬间涌出来。

他怒骂一声,刀锋横扫。我侧身躲开,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瞬间翻起,

疼得我眼前发黑。可我不退。我死死挡着窗,挡着萧珏。背后传来萧珏压低的声音,

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苏青,走。”我咬紧牙,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殿下先走!

”黑衣人再次扑来。我扑上去抱住他,像抱住一块烧红的铁。刀柄狠狠砸在我肋骨上,

我听见骨头闷响,疼得几乎昏过去。可我还是抱着不放。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把他往火里拖——拖得越远,殿下越安全。火光里,萧珏的身影从窗台翻出去。

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月光,他落下时似乎摔了一下,可他没有停。他用手臂撑着,

拖着那双断腿,在雪里一点点往外挪。那一幕像刀割在我眼睛里。我想追过去。

可黑衣人的刀已经抬起。刀锋落下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原来这就是报应。我点过火。

现在火来烧我。可我不后悔。至少这一次,我没有再用“救”的名义害他。至少这一次,

我是真的在救他。刀锋落下前,我听见外头雪地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像有人摔倒,

像骨头再次撞碎。 紧接着,是萧珏压到极低的一句—— “苏青……别死。

”8那一句“别死”像一道细线,从雪地里拽住了我。刀锋落下的时候,我下意识抬臂去挡。

“嗤——”皮肉被划开的声音很轻,血却热得吓人,瞬间顺着手臂流下来,滴进火里,

发出细微的“滋”声。疼。疼得我眼前发黑。可我没倒。我死死抱着黑衣人的腰,

像抱着一根能把我拖进地狱的柱子。我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后撞——撞向那扇已经烧起的门,

撞向火焰最旺的地方。黑衣人骂了一句脏话,挣扎着要把我甩开。他力气很大,

肘子顶在我胸口,我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疼得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咬紧牙,

把那口血硬生生咽下去。我不能吐。我一吐,力就散了。力一散,他就会追出去。

殿下就会死。火焰舔上黑衣人的衣摆,布料“呼”的一下烧起来。他慌了一瞬,低头去拍火,

正是这一瞬,我抓住机会,抄起地上碎裂的瓷片,狠狠扎进他大腿里。瓷片很薄,

扎进去时手感像扎进湿泥。他痛得倒抽冷气,刀锋一歪,擦着我的肩划过,带出一串血。

我借着他吃痛的那一下,猛地往后退,踉跄两步,背脊撞上桌角,疼得我几乎跪下。

黑衣人捂着腿,眼神凶得像狼:“你这阉狗找死!”他提刀再扑。我已经没碗了,没扫帚了,

手里只剩那片沾血的瓷。瓷片太小,挡不住刀。可我还是抬起手。抬得很稳。不是因为不怕,

是因为——我终于不想怕了。就在刀锋要落下的那一刻,屋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

黑衣人动作一滞,眼神瞬间变了。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像在确认什么,随即低声骂:“该死,

外头有人巡了!”我心口猛地一跳。巡?宗人府夜里怎么会有人巡?

除非——有人不想让萧珏今晚死。除非——有人也在等这场乱。黑衣人咬牙,

眼里闪过一丝狠意。他不再和我纠缠,转身就往窗边冲,想追出去补刀。我脑子一炸,

扑上去抓住他的后襟。我抓得太用力,指甲几乎掐进布里。他回身一脚踹在我腹上。

我被踹得飞出去,后背撞上墙,疼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那一瞬间我差点昏过去,

耳朵里全是嗡鸣。可我还是抬起头。我看见他翻上窗台。

我看见窗外的雪地里有一道拖行的痕迹——像一条血色的线,从窗下延伸到远处。

萧珏真的摔倒了。那一声闷响不是错觉。他断着腿,在雪里爬。他爬得很慢,

慢到黑衣人只要跳下去,就能一刀把他钉死在雪里。我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嚎,

像野兽临死前的嘶鸣。我撑着墙,猛地站起,踉踉跄跄冲过去。我没有武器。我只能用身体。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撞上黑衣人的腰,把他从窗台上撞偏。他一个趔趄,半只脚踩空,

险些摔下去,刀也脱手落在屋里。“你——!”他回头,眼神恨不得生吞我。

我抓起地上的刀。刀柄冰冷,沾着火油,滑得几乎握不住。可我握住了。我从来没握过刀。

宫里阉人握刀是大忌。可这一刻我顾不上忌。我举起刀,手抖得厉害,却还是朝他砍下去。

刀锋落在他肩上,砍得不深,却砍出一声闷响。他痛得怒吼,反手就来夺刀。

我们在火光里撕扯,像两条在泥里滚的狗。我被他按到地上,刀柄顶在我胸口,

压得我喘不过气。他举拳就要砸我太阳穴。

就在拳头要落下的一瞬间——屋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铁靴踩雪,咯吱咯吱,

像一群狼扑来。黑衣人脸色一变,骂了一句,猛地从我身上跳起,翻窗就逃。我想追,

可腿软得站不稳。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门外冲进来几个宗人府的守卫,

个个脸色难看,看见屋里起火、看见我满身血,纷纷拔刀。“怎么回事?!”我张了张嘴,

想说有人要杀九皇子,想说他逃出去了,想说快去追——可我的嗓子像被烟熏坏了,

发不出声,只能发出嘶哑的喘。守卫目光一转,看见窗开着,雪风灌进来。

他们脸色瞬间变了:“九皇子呢?!”我指向窗外。守卫冲出去,

雪地里立刻传来一阵混乱的呼喝。我撑着桌角想站起来,刚迈一步,膝盖却一软,

整个人跪倒在地。火还在烧。梁木发出噼啪的爆响,灰烬落在我发间,烫得我头皮发疼。

可我不在乎火了。我在乎的是——外头那个人,能不能活。我拖着身子往窗边爬。爬到窗台,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雪光刺得我眼睛发疼。我看见远处雪地里,守卫围住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趴在雪里,狐裘拖出一道长长的痕,像被人从天上拖下来。守卫的火把照过去,

照见他苍白的侧脸。萧珏还活着。他撑着手臂,想抬头,却明显没有力气。

守卫中有人骂:“疯了!断着腿也敢逃?!”另一个人低声:“上头交代了,

不能让他死在外头……抬回去!”我听见这句,心里一紧。不能死在外头。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可以死在里头。可以死在宗人府。可以死得不留痕。我指尖发冷,

脑子里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今晚这场刺杀,不一定是东宫单独做的。

宗人府的守卫为什么来得这么巧?为什么哨音一响就出现?他们是在“救”殿下吗?

还是在——把殿下重新按回笼子里,方便别人再杀?我咬紧牙,撑着窗台爬下去,

跌跌撞撞往外冲。守卫看见我,脸色一沉:“你出来做什么?回去!”我扑到萧珏身边,

跪在雪里,手抖着去碰他的脸。他的脸冰冷,唇色发紫,额头全是汗,汗在雪夜里一蒸,

像一层薄霜。他眼睛半睁着,睫毛上挂着雪,看到我时,瞳孔微微一动。他真的叫了我。

“苏青……”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你怎么……还没死。”我喉咙一哽,

眼泪差点掉下来,可我硬生生憋住,低声说:“奴才不敢死。”不敢死。因为你说“别死”。

因为你需要我。因为——我欠你。守卫不耐烦:“别磨蹭!抬回去!”他们伸手去抬萧珏。

我却猛地按住萧珏的肩,像护食的狗,声音嘶哑得发狠:“轻点!他腿断了!

”守卫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你倒心疼。”我没理他,只死死盯着萧珏的脸。

萧珏却突然抬起手,指尖轻轻扣住我的手腕。那力气很弱,弱得像随时会断。

可他还是扣住了。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别怕。”我怔住。我不知道他是在对谁说。

是对我。还是对他自己。守卫把他抬回宗人府深处那间更冷的屋子。门一关,

火光、雪光、夜光都被隔在外头,只剩一盏昏黄的油灯。我跪在榻边,给他擦雪,给他擦血。

萧珏靠在枕上,眼神一点点恢复清醒。清醒到可怕。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今晚来的人——不是宗人府的。”我心口一跳。他继续:“他们懂我的习惯,

知道我会往窗走,甚至知道外头巡逻什么时候换班。

”我指尖发冷:“殿下的意思是……”萧珏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把刀轻轻贴上来。

“有人在里应外合。”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笑得让我发毛:“苏青。

”“你告诉我——宗人府里,谁最方便做内应?”我浑身一僵。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答案:管事太监、守卫头领、送饭的婆子……可萧珏的眼神太冷,

冷得像已经把答案写在我脸上。他慢慢说:“最方便的,是你。”我喉咙发紧,

几乎说不出话:“奴才没有——”“你当然没有。”萧珏轻声打断,语气像哄,又像审,

“因为你若是他们的人,我今晚已经死了。”他把“死了”两个字说得很轻,

却像刀刃划过骨。“可你也得给我一个理由。”萧珏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为什么每一次我出事,你都在。”我指尖发颤。为什么都在?因为我爱你。因为我欠你。

因为我害你。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敢说。我只能低下头,额头贴在冰冷的床沿,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奴才想殿下活。”萧珏盯着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把我剜开,

看看我心里到底藏了什么。最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却像给我判了刑。

“好。”“那你就活给我看。”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我手腕的脉上,像扣住一根线。

“从今往后,你不许离开我半步。”我猛地抬头。萧珏的眼神冷得像锁,却在锁的最深处,

有一点微不可察的东西——像依赖。像需要。像他也知道:在这座宗人府里,能护住他的人,

只有我这条贱命。我喉咙发紧,低声应:“是。”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雪落:“苏青。

”“别再让我听见你说‘不敢死’。”我怔住。他补了一句,像命令,又像请求:“你得活。

”我守到天亮,去领饭时,管事太监把一盆冷馊饭砸在我脚边,笑得阴狠: “想吃?行。

” “把九皇子那条腿上的纱布拆下来,给我看看伤口。”9那盆冷馊饭砸在我脚边,

“啪”的一声,汤水溅到我的裤脚上,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酸臭味。我低头看了一眼。

米粒发灰,菜叶发黑,像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可在宗人府,这已经算“饭”了。

管事太监姓魏,大家背地里叫他魏狗。人瘦,眼尖,笑起来像刀背刮骨。他站在台阶上,

用拂尘轻轻敲着手心,语气慢悠悠的:“想吃?行。”我攥紧手,

指尖掐进掌心:“公公吩咐。”魏公公眯起眼,

像故意要看我怎么弯:“把九皇子那条腿上的纱布拆下来,给我看看伤口。”我浑身一僵。

拆纱布?那不是看伤口。那是撕开他身上唯一一点遮羞布,

让所有人都看见——曾经的九殿下,如今只是一具残缺的肉。更何况,

腿伤最怕风、怕冷、怕脏。纱布一拆,伤口见风,发炎化脓是迟早的事。他们不是要看。

他们是要他烂。我抬头,声音发哑:“殿下腿伤未愈,纱布不能随便拆……”魏公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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