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和他的天降结婚的那天，我选择删除有关他的一切

“你知道等一个人二十年是什么感觉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结婚那天，

我一个人在医院拿到了胃癌确诊单。烟花在城东放了一整夜，

我躺在床上缝那只耳朵开线的兔子。一针，一针，一针。缝了十二年，针脚还是那么丑。

后来他找到我，说他错了。他跪下来的时候，我等了二十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欠我二十年眼泪1裴之行结婚那天，我没去。红包转了，备注两个字：恭喜。

他秒回：谢谢灯灯。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二十年，他第一次这么叫我。手机又响了。

医院短信：您预约的胃镜检查时间为明天上午九点，请空腹。我删了。窗外在放烟花。嘭，

嘭，嘭。今天是他选的好日子，五月二十号。我继续缝兔子。

这只毛绒兔子在我床头蹲了十二年，耳朵又开线了。我捏着针，一针一针往里面穿。

针脚歪歪扭扭，和十二年前一样丑。缝好最后一针，我用牙咬断线头。

兔子两只耳朵都立起来了。我把它放回床头，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从这头弯到那头，租房子的时候就有了，我看了它一年，从来没找人修过。

手机又亮了。是他妈发来的语音。“晚灯啊，今天之行结婚，你怎么没来？

阿姨给你留了位子，主桌旁边……”我把手机静音，翻了个身。窗外烟花还在放，没完没了。

我闭上眼睛，想起十七岁那年，他也给我放过一次烟花。不是特意放的，是他家过年剩下的，

他嫌占地方，叫我一起去点了玩。我俩蹲在小区空地上，他用打火机点一个扔一个。

最后一个窜天猴歪了，钻进了冬青丛里，嘭一声闷响，我俩吓得拔腿就跑。跑到路灯底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忽然笑起来。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说：“陆晚灯，你跑起来像只鸭子。

”我说你才像鸭子。那时候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后来我就一直跟着他。

从八岁跟到二十二岁，从小学跟到大学。他考哪个学校我就报哪个学校，

他选什么专业我就选什么专业。我妈说我傻，我说我不傻。

我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我一眼。直到顾烟来了。2顾烟来的第一天，是九月一号。

她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长发披肩，声音很轻：“我叫顾烟，

烟雾的烟。”裴之行原本在低头玩手机。听到她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就一眼。

下课铃响，她路过他座位时被桌角绊了一下，水杯脱手——半杯水全泼在他校服上。

她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纸巾。那纸太劣质，一抽就带出碎屑，飘了他一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袖口。一秒。两秒。然后他笑了。他说：“没关系。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对陌生人那样笑。不是客套，是眼睛弯起来的、真正的笑。

她愣了一下，也笑了。蹲下来捡杯子，发梢扫过他膝盖。她说：“真的对不起，我赔你吧。

”他说不用。她说那请你喝奶茶？他顿了顿，说好。那天下午，他跟着她去了奶茶店。

我一个人回的宿舍。九月十五号，暴雨。我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推门才发现外面下疯了。

没带伞，站在门口给他发消息：“能来接我吗？没带伞。”他秒回：“在哪？”我说图书馆。

他说等着。我等了二十分钟。雨越下越大，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我一个。

门卫大爷出来问我怎么还不走，我说等人。手机亮了。不是他发来的消息，是朋友圈。

顾烟发的。照片里是一把黑色大伞，伞下两只脚，一双男鞋一双女鞋，踩在水洼里。

配文：有人送伞的感觉真好。照片定位：图书馆侧门。我站在正门，看着那条朋友圈。

三秒后，他的消息弹出来：雨太大，你自己想办法吧。我盯着那行字。自己想办法。

我没回他。蹲下来，把鞋脱了，光着脚走进雨里。雨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走回宿舍用了四十分钟。第二天高烧三十九度五，在床上躺了三天。他没来看我。

一条消息都没有。十一月中旬，顾烟说冷，问我借围巾。我的驼色羊绒围巾，

去年冬天花半个月生活费买的，只戴过一次。她从衣柜里拿出来，围在脖子上照了照镜子，

笑着说“好暖和，借我几天”。我说好。第二天没还。第三天没还。一周后我问她，

她愣了一下，说“啊，我好像落在图书馆了，去找过，没找到”。她垂下眼睛，

睫毛轻轻颤着，小声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没过几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条驼色羊绒围巾，流苏垂在书边。配文：期末复习，老朋友陪着我。

裴之行在评论区秒回：这条围巾怎么还在？都旧了，我再给你买条新的。她回：不用啦，

这条有感情了。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就是我的围巾。流苏那里有一个小线头，

是我自己剪坏了的，一模一样。第二天，她把围巾还我了。用一个纸袋装着，放在我桌上，

笑着说：“晚灯，上周整理衣柜才发现你的围巾还在我这儿，不好意思啊。

”纸袋里是那条驼色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吊牌挂在上头。崭新的，不是原来那条。

“我的那条呢？”我问。她愣了一下。“什么？”“我借你的那条。不是这条。

”她眨眨眼睛，表情无辜又茫然。“啊……就是这条呀，你记错了吧？”我看着她。

她迎上我的目光。一秒。两秒。她笑了笑。“晚灯，你是不是太累啦？围巾就是这个牌子的，

我特意洗干净还给你的。”她把纸袋往我手边推了推。“之行买的时候我也在，

他说这款很经典，你肯定会喜欢的。”门被推开。裴之行站在门口。他看着顾烟，

她垂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手指攥着纸袋边缘，指节都用力到泛白。他又看着我。

“陆晚灯，你又在闹什么？”“我问她围巾的事。”我说。“什么围巾？”“她借我的围巾。

弄丢了。还我一条新的。”他低头看顾烟手里的纸袋。“这不是还了吗？”“这不是我那条。

”“有什么区别？”他眉头皱起来，“旧的不见了，赔你一条新的，你还想怎样？

”我看着他的脸。二十年了。这张脸我看了二十年。此刻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那条围巾是我去年冬天买的，”我说，“花了我半个月生活费。我只戴过一次。她说冷，

我借给她。她说丢了，我说没关系。”我的声音很平。“现在它出现在她朋友圈里，

成了一条‘有感情的老朋友’。你给我买一条新的，吊牌都没拆，放在我桌上，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这是一条围巾的事？”他没说话。

顾烟抬起头。“晚灯，”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哽咽，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之行说买条新的还给你，我怕你不要……”她垂下眼睛。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对不起。”裴之行立刻上前一步。“烟烟，不是你的错。

”他转向我。“陆晚灯，一条围巾而已，你非要这样咄咄逼人？”咄咄逼人。

我看着那滴眼泪。它挂在她睫毛上，颤颤巍巍。真美。难怪他心疼。“好。”我说，

“是我的错。”我转身往外走。“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从来不计较这些。”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以前我不计较，”我说，“是因为我以为你不知道。”“知道什么？

”“知道我为你做的那些事。”我顿了一下，“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他愣住了。

“你知道我的围巾长什么样吗？”我问。他没说话。“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他沉默。

“你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吗？”他张了张嘴，答不出来。“二十年。”我说。

“你什么都不知道。”走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可你知道她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什么牌子、什么款式。

你知道她几点起床、几点睡觉、生理期是哪天。你知道她眼角有一颗泪痣——”我顿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也有。”他的瞳孔缩了一下。“你从来没看过我。”我说，

“你只是习惯我在那里。”那天晚上，我删了他的微信。3再次见面，是一年后。这一年里，

我换了工作，搬了家。新公司在城东，新公寓也在城东，窗户朝南，阳光很好。

那只兔子还在床头，耳朵又开线过两次，我都缝好了。我以为这事就这样了。那天是周六，

我一个人逛商场，想买件冬天穿的大衣。逛到三楼女装区，正拿下一件驼色的试穿，一转身，

看见他站在五步开外。他也看见我了。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进去，

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我先开口的：“好巧。”他点点头。“好巧。

”沉默了几秒。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男装品牌的logo。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说：“来买件衬衫。”我说哦。又是沉默。“你……”他开口，又停住。过了几秒，

才继续说，“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他点点头。我转过身，把那件驼色大衣挂回去，

说：“那我先走了。”“晚灯。”我停下脚步。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过了好几秒，

他才开口。“那条围巾……我找到了。”我看着他。“你的那条围巾。旧的。你借给她那条。

”他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里，攥得很紧。“前几天，我们搬家。她让我收拾衣柜，

她在旁边整理别的东西。我在衣柜最底层翻出来的，压在好几件旧衣服下面。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是那条？”“确定。”他说，“流苏上有个线头，

是你自己剪坏的那个。”我没说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什么。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她说那是她故意拿的。”“还有那把伞。九月十五号暴雨那天，

她发朋友圈那把伞，是你的。她看见你放在图书馆伞架上，故意拿走的。”“还有那条领带。

灰蓝色的那条，你送我的那条。她说颜色老气，让我换一条。后来我才知道，她扔了。

她说她不想让我戴你送的东西。”他的声音发哑。“她说她从第一天就想要你的东西。

她说她早就打听好了，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她说她想看看，能不能让我把看你的眼神，

分给她一点。”他的眼眶红了。“她说她做到了。她说她赢了你。”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商场里人来人往，广播在播寻人启事。他站在那些声音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我开口了。

“所以呢？”他抬起头。“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她拿过我的围巾，我的领带，我的伞。

所以呢？”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你那天是怎么说的？”我问。“一条围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