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载熬油出黄土地

——俺陈守志的逆天改命事儿前言俺叫陈守志，

一九七一年生在豫东周口地界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村子。打小村里人给俺起个外号，叫元宵。

为啥叫这名？一来俺生得圆头圆脑、瘦小干瘪，

看着像个没发起来的元宵；二来俺这人天生爱逗乐，走到哪儿都能哄得大伙哈哈笑，

像过节一样热闹。这辈子，俺就认一个死理：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欲灭我我灭天。

俺打小就不是种地的料，瘦得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晃，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在靠力气吃饭的农村，这就是“半残废”。俺娘摸着俺的头，天天抹眼泪：“娃呀，

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吃商品粮，没有出路啊！”这句话，从俺记事起，就像一根钉子，

死死钉在心上，扎得俺一辈子都忘不了。为了跳出农门，为了不当一辈子光棍，

为了不让爹娘在村里抬不起头，俺拼了命读书。别人读一年高三，俺读了整整八年。八年里，

俺睡过教室、啃过凉馍、挨过白眼、受过嘲讽，多少次差点撑不下去，

又硬生生咬着牙爬起来。好不容易考上师专，端上铁饭碗，俺以为人生到头了，

谁知道讲台不是俺的战场，食堂才是。靠着学校食堂的泔水，俺回家养猪，

成了村里最早一批万元户，儿女双全，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如今一晃几十年过去，

俺也快六十了，眼瞅着就要退休。回头再看这一辈子，

苦过、累过、哭过、笑过、被人看不起过，也扬眉吐气过。那些插科打诨的同窗岁月，

那些死磕命运的日日夜夜，那些被人笑话又让人眼红的日子，

全都成了俺这辈子最金贵、最舍不得忘的念想。今天，俺就坐下来，泡上一壶粗茶，

慢慢跟你唠唠，俺陈守志，这个河南农村娃，是怎么一步一步，从泥坑里爬出来，

逆天改命的。一、苦命娃：麻杆身子，娘说俺没出路1. 生在穷窝，

天生不是种地的料俺出生那年，正是一九七一年，豫东平原上的日子，苦得没法说。那时候，

村里全是土坯房、麦秸顶，路是土路，一下雨就成泥塘。家家户户靠工分吃饭，

地里种的是红薯、玉米、高粱，白面馍只有过年才能见着一面。大人小孩，个个面黄肌瘦，

能吃饱肚子，就是最大的福气。俺爹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力气大、能吃苦，就是不会说话，闷头干活。俺娘是个善良的农村妇女，心细、心软，

一辈子没享过福，就盼着儿女能有出息。可俺偏偏不争气——打生下来，就瘦得吓人。

别的娃半岁能坐、一岁能走，俺三岁了还软趴趴的，一阵风刮过来，都能把俺刮个趔趄。

长到七八岁，还是细胳膊细腿，黑不溜秋，跟一根晒干的麻杆没啥两样在七十年代的农村，

评价一个男娃，就看一条：能不能干活。能下地、能犁地、能拉车、能挑水，那就是好娃，

将来能娶媳妇、能撑家；要是不能干活，再机灵也没用，

村里人背地里就会说：“这娃不中用，将来是个光棍命。”俺就是那个“不中用”的娃。

下地薅草，俺撵不上半大的小孩；抬水浇地，俺连半桶都拎不动；割麦、掰玉米、刨红薯，

这些庄稼人最基本的活计，俺一样都干不来。干不了一会儿，就头晕眼花，喘不上气，

往地上一坐，半天起不来。俺爹看着俺，唉声叹气：“这娃，咋就这么弱？将来可咋办啊！

”俺娘更是天天搂着俺哭，摸着俺的小脑袋，一遍一遍说：“娃呀，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不吃商品粮，没有出路啊！”“商品粮”三个字，在那个年代，就是天堂的代名词。

吃商品粮，就是国家人，就是干部，就是工人，就是老师，不用下地，不用看天吃饭，

月月领钱，人人高看一眼。那时候俺小，听不懂大道理，可俺记住了娘的话：不读书，

不吃商品粮，俺就没有活路。2. 从小受欺负，

练出一双飞毛腿因为瘦小、软弱、干不动活，俺从小就是村里孩子的“出气筒”。

邻居家那些半大孩子，比俺高、比俺壮，见俺好欺负，见一次堵一次。在路上走得好好的，

冷不丁被人推一把；手里攥个红薯馍，能被人一把抢走，扔在地上踩两脚；甚至无缘无故，

就被人围起来取笑、骂俺“瘦猴”“病秧子”“废物”。那时候俺还不知道啥叫阿Q，

可俺的日子，跟书上写的阿Q一模一样——被人欺负，打不过，骂不过，只能忍气吞声。

可俺也有俺的法子：跑！打不过，俺就跑；骂不过，俺边跑边骂。一开始跑得慢，

挨了不少揍，头上、身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常事。为了不挨揍，俺只能拼命跑，

天天跑、顿顿跑，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从村口跑到地里。就这么跑着跑着，

俺硬生生练出了一双飞毛腿。到后来，村里没有一个小孩能追上俺。只要有人想欺负俺，

俺撒开脚丫子一冲，转眼就没影，气得那些娃在后面跳脚骂，却连俺的衣角都摸不着。

那时候俺还不知道，这双小时候被欺负练出来的腿，将来会在师专运动会上，

给俺争脸、给俺争光，让所有人都对俺这个“瘦猴”刮目相看。3. 告状混饭，

穷孩子的生存之道上了小学，俺依旧是受气包。班里的男生，看俺瘦小、老实、家里穷，

动不动就推俺、搡俺、藏俺的书本、撕俺的作业本。换别的孩子，要么打回去，

要么哭着回家。俺不。俺有俺的一套“生存法则”。谁要是敢欺负俺，俺不跟他打架，

也不跟他对骂，俺直接往他家闯。进门就喊：“大爷大娘，你家娃欺负俺！撕俺书、打俺头！

”他爹娘要是敷衍两句，不教育他，俺就往他家门槛上一坐，赖着不走。哭哭啼啼，

磨磨唧唧，从早上磨到晌午，反正俺也没地方去，也不怕丢人。那年代，家家都穷得叮当响，

锅里没几粒粮，一顿饭就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汤，半块黑窝头。俺往那一坐，

磨到吃饭点，他爹娘不好意思，总会给俺盛一碗汤，递半块馍。俺吃饱了，气也顺了，

拍拍屁股走人。而那个欺负俺的娃，等俺走了，准得被他爹娘一顿胖揍，打得吱哇乱叫。

为啥？因为俺吃了他家一口饭，他家本来就不够吃，大人心里窝火，自然全撒在他娃身上。

那时候俺心里就明白一个理：俺没力气、没背景、没家底，只能靠脑子、靠韧劲、靠不要脸，

才能活下去。也正是从那时候起，俺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一定要读书，一定要考出去，

一定要吃上商品粮，再也不让人欺负，再也不让爹娘抬不起头！二、八年熬：屡败屡考，

教室当床破命运1. 第一次高考：落榜好不容易，俺从小学读到初中，从初中读到高中。

一路上，俺的成绩不算顶尖，但绝对是最拼命的一个。别人下课玩，

俺在看书；别人放学回家，俺在教室多留一会儿；别人晚上睡觉，俺就着煤油灯，

熏得两眼发黑，也要多背一页书。俺知道，俺没有退路。不考上大学，不考上师专，

俺就只能回村种地，打一辈子光棍，被人笑话一辈子。一九八九年，俺第一次参加高考。

那时候高考难如登天，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个县也考不上几个。不出意料，俺落榜了。

分数出来那天，俺一个人跑到村外的河坡上，坐了整整一下午。天昏地暗，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人掏空了一样。回去怎么面对爹娘？怎么面对村里人的眼光？俺爹没骂俺，

只是蹲在门口，一口接一口抽烟，烟袋锅子敲在地上，哒哒响，像敲在俺心上。

俺娘抹着眼泪：“娃，不行就回家种地吧，命里没有别强求。”俺咬着牙，摇头：“娘，

俺不种地，俺还要考！”2. 第二年：考上委培，却上不起第二年，俺一头扎进复读班。

没日没夜，拼了命学。老天爷好像开了眼——高考分数下来，

俺居然考上了地区师范专科学校委培生！消息传到村里，一下子炸了锅。委培生，

那也是铁饭碗啊！只要交上委培费，毕业就是国家老师，吃商品粮，月月领工资！

俺拿着录取通知书，手都在抖。俺爹娘抱着通知书，哭得站不起来，一辈子在村里低头做人，

那天终于能挺直腰杆说一句：俺家娃有出息了！可高兴没半天，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委培费，太贵了！那笔钱，在当时就是天文数字。俺家穷得叮当响，土坯房、破桌椅，

唯一值钱的就是一只老母鸡、几只瘦羊。砸锅卖铁、卖屋卖地，也凑不出零头。

俺爹跑遍了所有亲戚，低头弯腰，好话都说尽了，借回来的钱，连零头都不够。

俺娘坐在炕头上，哭着说：“娃，命啊，这就是命啊……”俺攥着那张薄薄的通知书，

在麦秸垛里哭了一夜。眼泪把纸都泡烂了，心像被刀割一样疼。那是俺离命运最近的一次，

也是被贫穷打得最惨的一次。天亮的时候，俺擦干眼泪，一字一句说：“爹，娘，

俺放弃委培，俺再考！俺要考正取生，不要钱的那种！”从那天起，

俺踏上了一条长达八年的复读地狱路。3. 八年复读：最老的学生，最沉的压力一年，

两年，三年，四年……一年又一年，俺就在复读班里耗着。同届的同学，一批又一批毕业。

结婚的结婚，生子的生子，进厂的进厂，当兵的当兵。只有俺，还在高中校园里晃悠，

成了全校最老的“老学生”。学弟学妹都比俺小好几岁，看俺的眼神，有同情，有好奇，

更多的是看不起。年纪一年比一年大，压力一天比一天重。俺太想成功了，太想翻身了，

太想给爹娘争口气了。结果就是：越想考好，越考砸；越怕失败，越失败。一上考场，

俺就心慌手抖、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平时会做的题，

一到考场就不会；平时背得滚瓜烂熟的知识点，一紧张全忘光。屡考屡败，屡败屡考。

村里人的闲话，像刀子一样扎人。

读傻了”“孔乙己”“不自量力”“穷命改不了”“这辈子就是打光棍的料”……走在路上，

背后总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亲戚见了俺，要么躲着走，要么冷嘲热讽。

俺爹越来越沉默，烟抽得越来越凶。俺娘的眼泪，从来没断过。可俺偏不认命！

俺心里憋着一股火，天天在心里吼：我命由我不由天！天欲灭我，我灭天！

4. 睡在教室：一张折叠床，八年青春为了省下每一分钟学习，为了不回家听闲话，

为了不看见爹娘难受的样子，俺做了一个决定：住在学校，看教室！俺厚着脸皮，

找到班主任。俺面黄肌瘦、衣服破旧、眼神倔得像一头不服输的驴。俺说：“老师，

俺想晚上看教室，不要钱，就让俺在教室里睡就行。”班主任看着俺，沉默了很久。

他见过拼命的学生，没见过这么拼命的；见过苦的学生，没见过这么苦的。最后，

他叹了口气，点了头：“守志，我佩服你这股愚公精神。我破例，允许你在教室前墙角，

放一张折叠床。记住：晚上最后一个同学走了你再睡，早上第一个同学来之前，

你必须把床收干净，不能让别人说闲话。”就这一句话，给了俺一条活路。从那天起，

教室就是俺的家。每天晚上，等最后一个同学锁门离开，俺才悄悄从角落里拿出折叠床，

轻轻铺开。冬天，教室里冷得像冰窖，寒风从窗户缝里往里钻，俺裹着一床薄被子，

冻得瑟瑟发抖，照样背书背到深夜。夏天，教室里闷热不堪，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