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回声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青藤覆盖的教学楼，苏念站在公告栏前，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新生分班表上“高二3班”那一行。

阳光透过叶隙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她知道，

从今天起，那个名字会和她的高中生活牢牢捆在一起。江熠。这个名字在她喉头滚了滚，

带着铁锈般的涩味。初中三年，他是隔着三排座位的耀眼存在，

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身影、数学竞赛领奖台上从容的笑，都曾是她日记本里隐晦的注脚。

可现在，这两个字更像一根细密的针，藏在记忆深处，稍一触碰就刺得人生疼。

教室后门被推开时，苏念正低头用课本挡着脸。帆布鞋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像被掐断的磁带，戛然而止。“同学，让让。”低沉的嗓音擦过耳畔，

苏念的脊背瞬间绷紧。她僵硬地往旁边挪了挪，视线死死钉在桌角的裂缝上。

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停在她座位旁的空位前，接着是金属椅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整整一节课，苏念都像坐在烧红的铁板上。江熠的气息仿佛带着某种磁场，

即使隔着半臂的距离，也让她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她不敢转头，

却能清晰地听到他转笔的声音、翻书的声音，甚至是他偶尔和后桌男生低声说笑时，

尾音里那点漫不经心的上扬。午休铃响时，苏念几乎是逃一般冲出教室。食堂里人声鼎沸，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刚扒了两口饭，对面的椅子就被人拉开了。

“介意拼个桌吗？”江熠的脸突然闯入视线，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连帽衫，拉链拉到顶，露出的眉眼比初中时更锋利了些，

却也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疏离。苏念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餐盘里，溅起几滴油渍。

她慌忙低下头去捡，声音细若蚊蚋：“不、不介意。”他坐下时带起一阵风，

混杂着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苏念埋着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你是苏念吧？”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初中三班的。”苏念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怀念，

只有一片平静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闷地疼。

原来他记得，可记得又怎样呢？“嗯。”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接下来的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包裹其中。苏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地敲打着耳膜，每一声都在提醒着她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初二那年的冬夜，

她攥着皱巴巴的告白信，在他家楼下等了整整两个小时。雪下得很大，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融化成冰冷的水，顺着脖颈往下滑。后来他回来了，和一群朋友说说笑笑地走过，

看都没看她一眼。那封信最终被她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连同那颗滚烫的心一起，

冻成了冰。“听说你中考考得不错。”江熠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苏念愣了愣，

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还好……”“哦。”他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低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糖醋排骨。苏念偷偷抬眼看他，他的侧脸线条利落，

下颌线绷得很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身上有种淡淡的落寞，像被一层薄冰裹着，

让人看不透。下午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苏念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

看着不远处的篮球场。江熠正在打球，白色的球衣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

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投篮的动作干净利落，篮球穿过篮网时发出“唰”的轻响，

引得场边一阵欢呼。阳光刺眼，苏念眯起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又回到了初中的那个午后，也是这样的场景，他在球场上奔跑，她在看台上偷偷望他。

只是那时的心跳是雀跃的，而现在，只剩下酸涩。一个篮球突然朝着她的方向飞来，

苏念吓得闭上了眼。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看到江熠站在面前，

手里稳稳地抓着那个篮球。“小心点。”他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责备。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站起身：“谢谢。”他没说话，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步，

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很怕我？”苏念的心猛地一缩，

下意识地摇头：“没有……”“是吗？”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可你每次见我，

都像只受惊的兔子。”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伪装的平静。苏念的脸瞬间涨红，

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狼狈地低下头。江熠没再追问，转身跑回了球场。苏念望着他的背影，

感觉眼眶有点发热。她怕他吗？或许吧。怕他再次无视自己的存在，怕他眼里那片冰冷的湖，

更怕自己会再次沦陷。日子像指缝里的沙，一天天溜走。苏念和江熠成了同桌，

却像两条平行线，很少有交集。他似乎总有忙不完的事，要么是趴在桌上睡觉，

要么是戴着耳机听歌，要么就是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出去。而苏念，

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做题，或者对着窗外发呆。直到那天下雨。放学时，

天空突然泼下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苏念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愁。她今天没带伞，而家离学校有将近半小时的路程。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冲进雨里时，一把黑色的伞递到了她面前。“拿着。”苏念抬头，

看到江熠站在雨中，黑色的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了一半。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却异常明亮。“那你怎么办？”苏念愣住了。“我家近。

”他语气简洁，把伞往她手里塞了塞，“快走吧，雨越下越大了。”说完，

他转身就冲进了雨幕，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苏念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掩盖不住她加速的心跳。从那天起，

苏念和江熠之间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条缝。他偶尔会问她数学题，她也会在他睡着时，

悄悄给他盖上自己的外套。他们的对话依然不多，但空气里那种紧绷的感觉，却渐渐消失了。

苏念开始偷偷观察他。她发现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漠，他会在看到流浪猫时，

偷偷把口袋里的面包掰给它；会在同学被老师批评时，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他的笔记本上，

除了公式和定理，还画着很多奇怪的涂鸦，线条凌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独。

她越来越好奇，这个看似什么都不在乎的男生，心里到底藏着什么。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苏念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年级第一的位置，而江熠的名字，却排在了中游。班会上，

班主任特意表扬了苏念，又不点名地批评了某些“有潜力但不努力”的同学，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江熠。江熠的脸色很难看，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

下课后，苏念犹豫了很久，还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到他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错题集，或许对你有帮助。”江熠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没接。

“我没有别的意思……”苏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解释道，“只是觉得，

你应该可以考得更好。”他沉默了几秒，才伸手接过笔记本，声音低沉：“谢谢。

”那天之后，江熠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上课睡觉，也不再整天戴着耳机，

而是开始认真听讲，刷题。遇到不会的题，他会主动问苏念，

有时两人会为了一个解题步骤争论半天，最后他总是会无奈地笑笑：“好吧，你赢了。

”苏念觉得，这样的江熠，才是真实的。他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耀眼星辰，

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犯错也会努力的少年。她的心，也在这一次次的互动中，悄悄复苏。

可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将所有的平静都打碎了。

那天放学，苏念被几个外班的女生堵在了楼梯口。为首的女生染着黄色的头发，妆容很浓，

眼神里带着敌意。“你就是苏念？”黄毛女生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不善。苏念有些害怕，

但还是强装镇定：“我是，你们有事吗？”“离江熠远点。”黄毛女生上前一步，逼近她，

“他是我的人，你这种小白花，别想打他的主意。”苏念愣住了，她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我和他只是同学。”“同学？”黄毛女生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你整天缠着他？告诉你，

识相点就滚远点，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说着，她伸手就要推苏念。苏念吓得往后退，

却不小心踩空了台阶，眼看就要摔下去。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将她拉了回来。“住手。”江熠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他站在苏念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眼神像淬了冰一样盯着黄毛女生。“江熠，你……”黄毛女生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

脸色变得难看。“我的事，不用你管。”江熠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以后离她远点。

”黄毛女生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瞪了苏念一眼，带着其他人悻悻地走了。

楼梯口只剩下苏念和江熠。苏念的心脏还在狂跳，刚才的惊险让她腿都软了。

她抬头看着江熠的背影，他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气得不轻。“谢谢你。

”苏念小声说。江熠转过身，眉头紧锁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责备：“你怎么不反抗？

她们要是对你动手怎么办？”“我……”苏念被他问得语塞，她确实很害怕，

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给我打电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号码给我。”苏念愣了愣，报出了自己的号码。他存好后，又把自己的号码发给了她。

“记住了，有事随时找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苏念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从那天起，苏念和江熠的关系又近了一步。他们会一起放学，

有时他会送她到家门口；他们会在周末发信息聊天，分享彼此的趣事；他会在她生病时，

第一时间送来感冒药和热水。苏念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初中时那种心动的状态，

只是这一次，她感觉到了回应。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苏念约江熠去图书馆复习。

阳光透过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摊开的书本上，暖洋洋的。苏念低头做着题，

忽然感觉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撞进江熠含笑的眼眸里。“怎么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没什么。”他移开视线，嘴角却依然扬着，“就是觉得，

你认真的样子挺好看的。”苏念的脸瞬间红了，心跳像擂鼓一样。她低下头，假装继续做题，

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他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苏念的手指猛地一颤，笔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到他眼神认真地看着自己：“苏念，

我有话想对你说。”苏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攥着衣角，点了点头：“嗯，你说。

”“我……”他似乎有些犹豫，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我喜欢你。

不是同学之间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念怔怔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说的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从初二那个雪夜，到现在，跨越了整整两年的时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模糊了她的视线。苏念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再说一遍？

”江熠看着她哭了，有些慌了手脚。他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又缩了回去，

只是更加认真地看着她：“我说，苏念，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