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那天，他说我是远房表妹

及笄那年，谢江安高中探花，来信退婚。我哭了三天三夜，翻山越岭到京城寻他。

公主府门前，他正给明阳公主簪花。瞥见我的时候，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公主殿下，”他说，“这是我小妹。”1谢江安的声音清朗依旧。

“小妹”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来，比那封退婚信还重。明阳公主挑了挑眉，

饶有兴致地打量我：“哦？谢探花还有这么个妹妹？”“回公主，是远房表亲，家里穷，

不懂规矩。”他躬身行礼，姿态谦卑。我喉咙发紧，拼命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愧疚或在意。

没有。只有急于撇清的冷漠。“无妨。”公主轻笑，“只是京城规矩大，谢探花，

你既然认了亲，就好生管教着，别让她惹出什么事来，平白连累你的前程。

”谢江安的头垂得更低：“是，臣谨记。不日便安排她回乡。”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我死死盯着他。“谢江安，你管有婚约的女子叫远房表妹？”他愣了一下，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不服输地和他对视，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他盯着我的泪眼，

恍惚了一瞬，下意识抬起手，想像以前那样替我擦眼泪。“啪！”我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拍开他的手。“爹走的时候，是你跪在床前发誓！说会娶我敬我护我一辈子！

”我打断他。“你读圣贤书，中探花郎，就学会了忘恩负义、攀附权贵？”谢江安脸色惨白，

唇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我从包袱里掏出那张婚书。公主脸上的玩味消失了，

换上一片冷厉。我当着他的面，把婚书撕成碎片。碎屑纷纷扬扬，落在他崭新的官袍上。

“连退婚都不敢当面说的孬种！”“凭什么觉得我非你不可！”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

安静了。我没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公主的责问和谢江安的辩解。但那些，

从今往后，都与我无关了。2想起以前。他十三岁那年被我爹从山上捡回来。浑身是伤。

我怯怯地凑过去把舍不得吃的麦芽糖塞进他手心。他愣怔了半晌，才极小地抿了一口，

然后抬头看我。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村里孩子总笑我是没娘的野种。他一言不发，

冷着脸冲上去就跟他们打成一团。回家时他背着我，浑身是伤。我脸上挂着泪，

却一路都在笑。爹教我们认药，我总记混，他却在灶火旁把一本《本草经》默写得一字不差。

他读书的样子很安静。我常常捣着药就睡着了，醒来身上总盖着他的旧外衫。

后来他越长越清俊，村里姑娘路过医馆会偷偷往里看，他却始终眉眼冷淡。那时我就知道，

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要往远处飞的。而我们，不过是他起飞前，短暂歇脚的一小片屋檐。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视那方小小屋檐为生命之中的污点。3京城什么都贵。

我攥着仅剩的几两银子，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茫然走在街上。抬头看见“回春堂”的牌匾。

门口贴着招工告示。深吸一口气，我推开那扇雕花木门。“请问——”“不招人。”柜台后，

一个年轻少年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着铜秤砣。他身量颀长，明明是伙计的打扮，

周身却有种说不出的矜贵气。我咬了咬嘴唇：“可是门口的告示……”“贴错了。

”他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冷得像冰，“或者你看错了。”我刚想跟他理论，

内堂就传来一个带着怒气的老头声音：“陈砚之！你个混账东西！又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一个须发全白的老郎中，手里攥着药书，掀帘子冲出来。他狠狠瞪了那少年一眼，

然后转向我，脸色立刻缓下来：“姑娘，对不住，我们这里当然招人！

”那个叫陈砚之的伙计这才懒洋洋抬起眼皮，第二次看向我。从上到下，

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孙老头，您瞧瞧她这样，灰头土脸的，像是能干活的？

”老郎中气得胡子直翘：“我招的是踏实肯干的人！”他转向我，“姑娘，别听他瞎咧咧。

你懂药吗？”我挺直腰板。“我家就是开医馆的。我从小跟我爹学医，

认草药、煎药制药、处理外伤都行。”老郎中眼睛一亮：“好！就你了！

”陈砚之又开口：“山野郎中，懂的多是土方偏方，跟咱们回春堂的规矩未必对得上。

再说了，您看她这细皮嫩肉的，像是能吃苦的？”我压着火：“我能。”他嗤笑一声，

没再说话。4处了几天才知道，陈砚之这厮有多难伺候。药童阿福悄悄告诉我，

陈砚之是当朝太医院院判的嫡子，因为顶撞他爹被发配来这儿“体验疾苦”。每天捉弄我，

好像成了这位少爷唯一的乐子。我咬牙忍了三天，终于决定反击。那天趁他午睡，

我把他那套宝贝青瓷茶具偷偷泡进了黄连水里。等他端起茶杯，

那张永远挂着嘲讽的脸瞬间扭曲了。“沈！佩！云！”我躲在药柜后面，

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下一秒，衣领被人一把揪住。“放手！”我挣扎着转过身，

一下子撞到他胸口。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一根根的弧度。我直愣愣盯着他。

陈砚之瞬间满脸通红，猛地松开手，把我推开。又骂了我一句。“……丑丫头。

”5五月初八，孙伯让我上山采七叶莲。“让砚之陪你同去。”孙伯捋着胡子，“那地方陡，

你一个人不安全。”陈砚之抱着胳膊冷笑：“呵，我可不想带个拖油瓶。”“谁要你带？

”我抓起药篓就往外走。山路难走，草木乱长。我低头专心找七叶莲，不理前面那个讨厌鬼。

忽然，一块碎石滚到我脚边。“小心！”陈砚之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我抬头，

看见他站在陡坡上，手里晃着我刚采的那朵七叶莲。

他坏笑着勾了勾嘴角：“来拿啊——”我攀着石头往上够，快够到的时候，他转身就跑。

我好不容易爬上去，正要追，忽然发现四周起了雾，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雾里。

“陈砚之——！”我朝着空山喊，只有山谷回音。这个混蛋！我气得眼眶发烫，

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太阳偏西的时候，我终于采到两株七叶莲，可下山的时候也迷了路。

雾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低头看。竟然是一只血淋淋的手！我吓得腿软，

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抖着拨开草丛。一个男人昏死在地上，浑身是伤。脸上血污一片，

却遮不住五官的精致。他正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个名字，眉头紧锁。我探了探他的脉搏，

心里一惊。脉象乱成一团，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不救的话必死无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把他拖到附近的山洞里，撕下自己的衣摆给他包扎。“忍着点。

”我把自制的金创药敷在他伤口上。他闷哼一声，冷汗直冒。“妍卿……”他又喊那个名字。

我掏出一颗我爹生前制的保命药丹。只有一颗……犹豫了一下，还是喂进他嘴里。过了很久，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我累得不行，困意涌上来，不知不觉睡着了。……“小姑娘。

”我猛地睁眼，正好对上一双深潭似的眸子。那人已经醒了，斜靠在石壁上望着我，

嘴角似笑非笑。一睁眼就看见一个满脸血污的男人对着你笑，这场面够吓人的。“啊！

”我下意识叫出声。他低低笑了，嗓音因为虚弱而沙哑：“抱歉吓到你了，救命之恩，多谢。

”我点点头没接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能受这种伤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昏着的时候我还没想太多，现在他醒了，我只想赶紧跑。“日日相处的，

竟比不过一面之缘的小丫头……”他突然喃喃自语，眼神晦暗不明。我没听懂他说什么，

也不想知道。只自顾自的捡起地上的竹筐，又丢给他几粒药丸：“隔两个时辰吃一粒，

我该走了。”刚站起来，手腕就被他握住了。他的掌心很烫，力道大得让人挣不开。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甩开他，把他推倒在地。竹筐里的药草撒了一地。他疼得闷哼一声。

“姑娘别误会，只是想问个名字，日后好报答你。”报答？别是灭口吧！我抿着嘴唇，

一声不吭，手忙脚乱地把药草塞回筐里，一溜烟跑了，头也不敢回。6回到医馆已经是深夜。

院门虚掩着，我刚踏进去，就被一股力道拽到墙角。“你疯了？这么晚才回来！

”陈砚之咬牙切齿，俊朗的脸上全是焦急，“我找了你一整天！”月光下，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衣袍上沾满了草屑，显然刚从山上回来。

我更来气了：“谁让你先捉弄我？”“要不是你我能迷路？”“我……”他语塞，耳根发红，

别扭地说：“……对……不……起……”我瞪大了眼，装模作样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哟，

陈大少爷，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呢……”陈砚之气急，又是满脸通红。

伸手捂住我的左耳，对着我右耳大声吼：“对！不！起！”这下我耳朵真要聋了。7几天后，

我去城南药农那儿收药材。挎着竹篮走过街市，议论声直往耳朵里钻。“听说了没？

明阳公主下嫁新科探花谢江安！”“皇上下旨赐婚，婚期就在下月初八！”我脚步猛地僵住。

心脏像被人攥住，猛地一紧。眼眶泛上一阵酸涩的灼热。呵，原来那些“前程为重”的话，

不过是攀附皇亲的遮羞布。我挺直脊背，走向药铺。只有攥着篮柄的手指，骨节发白。

8收完药材，竹筐沉甸甸地压在肩上。我故意避开热闹的主街，挑了条僻静的胡同抄近路。

拐进深巷，一道猛力突然袭来！滚烫的手捂住我的嘴，铁臂箍住腰，

把我拖进更暗的岔道死角！竹筐翻了，药材撒了一地。我拼命挣扎。“佩云！是我……别怕！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捂嘴的手松开了。我猛地转身，对上谢江安的脸。

他穿着簇新的锦袍，腰佩玉带，已经是准驸马的派头了。只是此刻脸上没了平日的温雅从容，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佩云！果然是你！”他死死抓住我的肩，

眼底闪过痛色：“你竟然还在京城？我现在就安排你离京！”我被抓得生疼，狠狠甩开他。

他脸色一白，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开口。良久，他从怀里掏出一袋金子，塞进我手里。

“离开京城。现在就走。”“我只当你是妹妹！莫对我再有半分幻想！”我看着那袋银子，

忽然笑了。“你当我是什么？是你养熟了随手丢掉的玩物，再用几两银子打发干净？

”“我不是——”他看着我的眼神，脸色煞白，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却还是强辩：“左右是我对不住你……”“住口！”积了几个月的屈辱轰然决堤！“啪！

”锦囊撞上他的脸。谢江安猝不及防，被砸得脸一偏，几块金锭滚落在地。我死死瞪着他，

还是不解恨。扬起手，又用力甩了他一巴掌。“啪——！”脆响划破空气，他踉跄半步，

脸上浮起鲜红的指印。“谢江安，你知道吗，我现在怀疑，我是不是从来都不认识你。

”他瞳孔猛地收缩。我没再看他，弯腰捡起竹筐，转身离开。……身后，谢江安呆立原地，

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决绝离去的背影。9回春堂后院。陈砚之正倚在门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百无聊赖地咬着。见我眼眶通红，竹筐空空。他脸色一沉：“谁欺负你了？”我摇摇头，

想绕过他。擦肩而过时，被他攥住手腕。“谁欺负你了？告诉我。”他微微弯腰，与我平视。

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别扭地说：“……没什么，摔了一跤，

药材都脏了……”陈砚之又恢复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唉，人家别的姑娘哭起来梨花带雨，

惹人怜惜，你哭起来更丑了，以后可别哭了。”说完，伸手抹掉我眼角的泪滴。是个好人。

就是嘴太欠。10第二天清早，我坐在板凳上啃馒头。陈砚之趴在药柜上补觉。

医馆门口突然来了一辆华贵的马车。下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白色锦袍，步履沉稳。

我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缓缓抬头。和他四目相对。我还没开口，他就说：“冒昧了。

我家主子回京后休养了些时日，这才有空让我来向姑娘道谢。”我翻来覆去地想，

也没想起哪天跟他家主子打过交道。眼神里的迷茫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正要问是不是认错人了，他又缓缓道：“那日在落霞山遭歹人行凶，要不是姑娘，

我家主人恐怕……”竟然是落霞山那个亡命之徒？“姑娘若有需要的地方，

可随时带着这块玉佩来城东锦云轩。”他走了。我手里多了块玉佩。陈砚之这时懒懒抬起头，

毫不客气地从我手里抽过玉佩打量起来：“这是东宫的物件。”“你没睡着啊？”我又惊到，

“……东宫？！”“没错。”陈砚之幽幽的声音又传来。他凑过来，阴恻恻地对着我，

“东宫那位可是残暴凶狠……吃人不吐骨头呢……”他那语气和表情吓得我唾液疯狂分泌。

都来不及咽下去。陈砚之又恢复懒懒散散的样子：“哎哟，丑丫头，你怎么惹上东宫的人了？

”完了。我不会命丧京城吧？11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悄悄上楼收拾好包袱，

打算晚上就离京。结果太子萧煜以旧伤复发为名，派人来请我过府。

我想起陈砚之说的那些话，太子那暴戾凶狠的形象瞬间浮现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