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醒来时，凶手是我自己

一、尸体在说话我死过六次。不是比喻，不是噩梦，是真实的、血肉模糊的死亡。

每一次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我都会回到这个该死的清晨——2024年11月7日，

早上六点十五分，阳光以完全相同的角度切进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伤疤。

第一次，我死于车祸。十字路口，一辆失控的货车将我碾成肉泥。第二次，我死于坠楼。

公司天台，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第三次，我死于中毒。那杯咖啡是我亲手泡的。第四次，

我死于溺水。浴缸里，我的手腕被割开，血把水染成淡粉色。第五次，我死于火灾。

卧室门被反锁，浓烟灌入肺腔。第六次，也就是昨天，我死于电击。

吹风机掉进了浴缸——但那个浴缸，明明在火灾里已经被烧毁了。每一次死亡，

都会留下印记。不是身体上的，是记忆里的。

我能记得每一种疼痛的质地：碾压是钝重的闷痛，坠落是失重的恐慌，

中毒是内脏被腐蚀的灼烧感，溺水是肺叶被水银灌满的窒息，火灾是皮肤被慢慢烤熟的焦臭，

电击是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的痉挛。而现在，第七次。我睁开眼睛，六点十五分，

阳光像一把刀。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自己的心跳。72次每分钟，

和昨天一模一样。这不是重生，这是囚笼。我被困在11月7日这一天，

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手机响了。6:17，

短信来自"未知号码"："这次想怎么死？"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冷。前六次，

没有这条短信。这是新的变量，是游戏规则的改变，是猎手对猎物的嘲弄。

我回复："你是谁？"三秒后，答案跳出来："我是下一个你。

"---二、记忆移植公司我叫林深，三十二岁，未婚，独居，

在一家名为"忆刻"的科技公司担任记忆编辑师。我们的工作，

是将客户的记忆进行数字化存储、剪辑、甚至移植。想要忘记初恋？

我们可以精准切除那段情感记忆。想要拥有从未学过的技能？

我们可以将钢琴家的肌肉记忆植入你的大脑。听起来像科幻小说？三年前我也这么认为。

直到我亲手完成了第一例记忆移植手术。那是个富商，想要他死去的儿子的绘画天赋。

我们从艺术家的大脑中提取了神经图谱，经过三个月的适配，植入富商的大脑。三个月后，

富商举办了个人画展，评论家说他"展现出了惊人的、与生俱来的色彩感知力"。

没人知道那天赋是从哪里来的。就像没人知道，每一次记忆移植，

都会在供体的大脑里留下一个"空洞"——不是物理上的，是存在意义上的。

被取走的记忆越多，那个人就越像一张被过度复印的纸，逐渐模糊，最终消失。

我在"忆刻"工作了五年，经手的记忆移植超过两百例。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技术，

是中性的，是工具。工具没有道德，使用工具的人才有。但我忽略了，我自己也是工具。

六个月前，公司启动了"永生计划"。不是肉体的永生，是意识的。

将一个人的完整记忆、人格模式、情感反应，全部数字化，然后植入一个年轻健康的大脑。

理论上，你可以在一具二十岁的身体里，继续你八十岁的人生。第一个实验对象，

是公司创始人，陈时。陈时今年六十八岁，肝癌晚期。他选择了自己的独子，陈默，

作为受体。陈默二十五岁，刚从斯坦福神经科学系毕业，是公认的天才。

他自愿成为父亲的容器，或者说，祭品。手术定在11月7日。也就是今天。

我参与了手术的前期准备。我整理了陈时七十年的人生记忆，将其压缩、编码、准备植入。

我见过那些记忆，像看一部冗长的电影：陈时的童年在贫困的山区，少年时母亲病逝，

青年时第一次创业失败，中年时妻子出轨，晚年时独子陈默的出生——那是他唯一的慰藉，

也是他唯一的筹码。手术需要八小时。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我应该在七点半到达公司，

做最后的设备检查。但现在，六点二十五分，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那条短信，

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我今天去公司，我会死。前六次，我都是在离开家之后死亡的。

车祸发生在去公司的路上，坠楼发生在公司天台，中毒发生在公司茶水间，

溺水发生在公司宿舍我偶尔加班会住那里，火灾发生在公司宿舍，

电击也发生在公司宿舍。公司是我的死亡坐标。每一次。但为什么？

我和陈时的手术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技术人员，一个记忆编辑师，一个……替罪羊？

短信又响了："你知道陈默为什么自愿吗？"我回复："因为他爱他的父亲？""不。

因为他想杀死他的父亲。而你，林深，你是那把刀。

"---三、第七次循环的变量我决定改变策略。前六次，

我都按照"正常"的轨迹行动：起床，洗漱，吃早餐，去公司，然后死亡。这一次，

我要打破循环。我不去公司。六点四十分，我拨通了助理小张的电话。

她是唯一知道我参与"永生计划"细节的人，

也是我在公司最信任的人——如果"信任"这个词在我的人生里还存在的话。"林哥？

你怎么还没来？陈总已经在准备室了，手术八点准时开始。"小张的声音带着焦虑。"小张，

听我说。今天不要进行手术。陈默有问题，整个计划都有问题。你相信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林哥，你……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陈默先生昨晚还亲自检查了所有设备，他说一切正常。""他检查设备？""是啊，

他说要亲自确保父亲的安全。他真的很孝顺。"我握紧手机。陈默检查设备。

在前六次循环里，我没有活到手术开始，所以不知道这个细节。

但如果陈默想要杀死他的父亲，他有很多机会在设备上做手脚。"小张，帮我查一件事。

陈默过去三个月的行踪，特别是他接触过的所有供应商和维修人员。还有，

查一下'忆刻'的竞争对手，有没有哪家公司最近接触过陈默。""林哥，这……""求你。

这关乎人命。不止一条。"挂断电话，我开始搜索陈默的信息。公开资料里，

他是完美的：斯坦福全额奖学金，神经科学系最年轻的博士候选人，

发表了十二篇顶级期刊论文，其中三篇是关于记忆移植伦理的。他主张严格的监管，

反对商业化的记忆交易，被称为"神经伦理学的良心"。但完美本身就是漏洞。

一个人不可能没有阴影，除非阴影被刻意隐藏。我黑进了他的邮箱。不是通过技术手段，

是通过社会工程学——我曾经帮他重置过密码，记得他的安全问题答案。这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母亲的生日，他第一只宠物的名字。一个渴望被父亲认可的儿子，

会用自己的整个童年作为密码的素材。邮箱里大多是学术邮件，直到三个月前。

一封没有主题的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个附件。我下载下来，是一个视频。

视频里，陈默站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对面是一个我看不清面目的人。"你确定要这么做？

"那个声音问，经过变声器处理，像机械摩擦。"我确定。"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我花了二十年成为他想要的儿子，现在我要成为他的终结者。

他以为我会自愿成为他的容器？不，我会成为他的坟墓。记忆移植手术会成功，

但醒来的不会是他，是我。我会拥有他的一切，他的财富，他的权力，他的人生。而他，

会在我的大脑里腐烂，像一个被遗忘的梦境。""风险呢？""林深会承担所有风险。

他是主刀医生，如果手术失败，他会负责。如果手术成功但'陈时'表现异常，

也会被归咎于他编辑记忆时的失误。他是我选好的替罪羊。"视频结束了。我盯着黑屏，

看到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窝，像个已经死过六次的人。

---四、镜像迷宫我反复观看那段视频十七次，直到每个像素都刻进视网膜。

陈默的计划清晰得可怕：他不是要杀死父亲，而是要成为父亲。在记忆移植的瞬间，

他会逆转流向——不是陈时占据陈默的身体，而是陈默吞噬陈时的意识，

继承他七十年的人生阅历与商业帝国，同时让真正的陈时在年轻的大脑里窒息而死。

这是一场完美的弑父。没有尸体，没有凶手，只有一个"康复"的陈时，

和一场被归咎于技术失误的"意外"。而我，林深，是那个在技术文件上签字的人。

手机震动，是小张："林哥，查到了。陈默三个月前接触过'新忆科技'的人，

那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还有，他上周单独约见了手术设备的供应商，在城郊的仓库。

我……我找到了仓库的监控录像，你要看吗？""发给我。"视频加载时，

我注意到时间戳：10月15日，下午3点。画面里，陈默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

但他走路的姿态我认得出来——那种刻意模仿陈时的、控制欲极强的步伐。

他检查着三个金属箱，里面是手术用的神经同步仪。供应商是个光头男人，纹着花臂。

"改装完成了，"他说，"按照你的要求，植入程序被反转了。当陈时的记忆开始传输时，

受体的大脑会启动防御机制，将外来意识标记为'入侵病毒'进行清除。

陈时会死在自己的记忆里，而你会……""我会成为他。"陈默打断他，

"钱已经转到你的海外账户。记住，如果你说出去，你女儿在哥大的学费就会消失，

连同她的人一起。"光头男人脸色发白。陈默转身离开，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还有，

那个记忆编辑师，林深。他需要为这场'意外'负责。在他编辑的记忆文件里，

我已经埋下了逻辑炸弹。一旦手术开始，文件就会显示是他在编码时犯了致命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