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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毛女

低头闭眼找钱 著

悬疑惊悚连载

小说《红毛女》“低头闭眼找钱”的作品之盼娣何贵是书中的主要人全文精彩选节:男女主角分别是何贵,盼娣,招娣的悬疑惊悚,民间奇闻,惊悚全文《红毛女》小由实力作家“低头闭眼找钱”所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本站纯净无弹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40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2 18:28:01。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红毛女

主角:盼娣,何贵   更新:2026-02-13 0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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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序言:这故事是华蓥山深处的老人,坐在火塘边,就着煨得咕嘟响的老鹰茶,

断断续续讲给我听的。讲的时候,她不看我。只看火。火舌一伸一缩,舔着漆黑的锅底,

映得她脸上沟壑一道一道往下沉。讲到招娣咽气那夜,她停了好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干得像冬月劈开的柴:“那年头,死个人,跟死只鸡似的。”“埋了,

就忘了。”“谁还记得她爱吃桂花糖?”她顿了顿。火塘里爆起一声脆响,火星溅出来,

落在青石板上,亮了一瞬,灭了。“……红毛煞那事,是真的。”她说。“我亲眼见的。

”我不再问了。她把那夜的火光、山雾、爆花片噼啪炸裂的声响,

还有那个梳大辫子的姑娘最后看人的那一眼——都埋进这干涩的、平静的叙述里。

像埋进红崖坡那捧生石灰底下。如今我把她讲的,原原本本誊录下来。不为猎奇。不为骇人。

只为记下那个米缸刮底、两个鸡蛋就能难倒一条命的年代。

记下一个十六岁姑娘没吃上的桂花糖,和她姐姐记了一辈子的那声——姐。故事是老人讲的。

若有忌讳未尽之处,是我笔力不逮。若有能触动你心中一瞬的地方,

那是她自己从火塘边站起来,穿过雾,穿过六十多年的光阴——走到了你面前。是为序。

第一章 雾锁穷村,桃花染血预兆一九五九,川西,何家沟。初秋的风邪了门,

裹着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米缸早刮了三遍底,掺了沙的谷子都得数着粒下锅。

公社的粮本上写得漂亮,家家户户的灶台却凉得透心。华蓥山的雾,不是飘的。是沉的。

像浸了尸水的旧棉胎,一坨一坨压下来,把何家沟裹成一口透不过气的棺材。天不亮就缠,

日头偏西还不散,连炊烟刚冒出半截,就被雾活活吞了回去。檐下白霜冻成刀刃,风一吹,

叮当响。整座村子像被老天爷按进冰窖,正一寸一寸,往死里冻。何贵家的土坯房,

蹲在村尾最偏的旮旯。墙根裂着指头粗的缝,风往里灌,火把晃得像鬼眨眼。

墙角那半筐红薯,带着泥,沾着霜,是七口人过冬的命。这年头,

乡民骨头缝里都渗着两个字:传宗。何贵媳妇的肚皮没闲过——七年,落五个丫头,

两个小子。大的十九,眉眼熬干了润;小的才三岁,走路还打趔趄。一屋子孩子,

颧骨支得像刀削,眼窝凹成两口枯井,光都盛不住。肚子是填不满的无底洞,前晌一碗稀粥,

后晌又瘪成干荷叶。老二盼娣,十八。瘦,薄,话少。眉眼总笼着一层雾,

像这村头化不开的阴天。可地里的活,家里的针线,她一个人扛得起,放得下。

她最疼老三招娣。那是何家沟唯一能让人眼珠子发亮的人。皮肤白得浸过米汤,

在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里,白得像雪地里落的一朵桃花。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垂到腰,

辫梢扎粉绳,走起来一甩一甩,晃得全村后生心痒。更绝的是那双手。招娣绣花,

是能勾魂的。绣的桃花引蜜蜂,翅尖带露;绣的雀儿扑棱棱,像下一瞬就要飞。

村里姑娘们围着她学,连路过的货郎都忘了赶路,盯着那帕子挪不动腿。“招娣丫头这手艺,

换半筐谷子都值。”夜里,炕梢最里。一床破棉被,补丁摞补丁,棉絮硬得像棺材板,

线头挂着霜。盼娣把招娣的脚揣进自己怀里,自己的脚露在外头,冻成青紫。

招娣贴着她耳朵,热气裹着软乎乎的嗓音钻进来:“姐,等开春,

我绣块鸳鸯帕子给你当陪嫁。”“绣最肥的鸳鸯,绣满枝桃花。比货郎担子上那块还好看!

”盼娣抿嘴笑,指尖蹭过妹妹冻红的脸颊:“先顾着活命。等秋收多分口粮,

姐给你买桂花糖。”“要最甜的那种。糖纸是红的,像你绣的桃花。”“让你舔个够,

舔完糖纸还得舔手指头!”桂花糖。招娣的死心眼。去年货郎来,她攥着攒了半年的碎布,

站在糖担子前,盯着那张红糖纸,咽了半天的口水。最后还是没舍得换。

她把糖纸偷偷夹进枕套里,夜里摸出来贴在脸上,闭着眼说:“闻着这个味,

明儿都能多扛两筐红薯。”——没人注意。炕头那方招娣绣了一半的桃花帕子。浅粉的针脚,

不知什么时候,渗出血丝。起初只是针尖大一点,顺着布纹慢慢爬。

像被雾里的阴寒腌进了骨头,从里往外沁。没过多久,整朵桃花都染成暗红。

在昏黄的火光下,那红,是活的。盼娣无意瞥见,心口猛地一抽。

她伸手去擦——指尖刚碰上,血丝像遇了雾,倏地淡下去。只剩一片湿痕,冰凉刺骨。

那凉顺着手指往上爬,钻进胳膊,钻进心窝。她攥着帕子,抬眼望向窗外。雾,更浓了。

浓得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墙缝,一寸一寸,往里钻。盯着炕上这对相依为命的姐妹。

盯着那方染血的桃花帕。第二章 急症夺魂,薄棺葬煞地日子这东西,

从来不肯给人留半点念想。秋粮刚进仓,工分刚算完,每家门后分到一簸箕掺沙谷子,

招娣就倒下了。起初只是畏寒。姑娘缩在炕角,裹着那床硬邦邦的破棉被,牙关轻轻磕碰,

说没事,姐,就是累着了,歇两天就好。盼娣信了。可第二天,招娣吃什么吐什么。

一碗兑了三遍水的稀粥,喂进去半口,呕出来大半。到最后连水都留不住,干呕得只剩胆汁,

苦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何贵媳妇站在炕边,两只手绞着围裙,绞得指节发白。

“要不……请周郎中来看看?”周郎中是十里八乡唯一的赤脚医生,诊金两个鸡蛋。

何贵蹲在门槛上,旱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着。烟锅子里的火星早灭了,他还叼着,

像叼着最后一点指望。家里连鸡毛都没有,哪来的鸡蛋?他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

在鞋底磕了磕,声音哑得像破风箱:“再等等。许是着凉,发发汗就好了。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第三天,招娣脱了形。原本白净水灵的脸,干瘪成一张皮,

眼窝凹进去,盛不住光了。嘴唇裂出几道血口子,结着暗红的痂,像冬天冻裂的树皮。

她躺在炕上,呼吸轻得像一片落叶,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盼娣守了整夜。她把袖子浸了温水,

一点一点蹭妹妹的嘴角。用小勺舀米汤,吹凉了,喂进去。招娣咽不下去。

咳出来的比喂进去的还多。后半夜,招娣忽然睁眼。那双眼睛已经散了光,茫茫地望着屋顶,

又像是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姐……”声音细得像游丝。盼娣俯下身,把耳朵凑近她嘴唇。

“……糖。”盼娣猛地想起枕头底下那三块桂花糖。那是上月帮隔壁婶子缝棉袄,

婶子偷偷塞给她的——婶子家也穷,这三块糖是嫁到县城的女儿带回来的,

婶子自己都舍不得吃。盼娣一直没舍得动,藏在枕头芯子里,想等过年拿出来,

给招娣一个惊喜。她摸出糖,手抖得厉害。剥开糖纸,红纸,印着金色的桂花。

她小心翼翼塞进招娣嘴里。招娣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糖在舌尖化开,

那点甜味还没咽下去,她忽然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是盼娣绣给她的桃花帕。浅粉的底子,

两朵桃花,含苞待放。盼娣攒了半个月碎布头,一针一线,熬了三个晚上。招娣攥得死紧,

指节都泛了白。然后,那手慢慢松开。眼角滑下一滴泪,还没来得及流到鬓边,气息就断了。

盼娣没动。她伸手探了探招娣的鼻尖。凉的。她没缩手,就那么伸着,

像要把妹妹的温度捂回来。“招娣?”没人应。“三妹?”炕上的人安安静静,

再不回应她了。桃花帕掉在枕边。昏黄的油灯下,那两朵浅粉的桃花,竟透出一丝诡异的红。

红得像刚凝的血。何家太穷了。穷得连哭丧的工夫都没有。集体化的年头,工分就是命。

多停一天尸,就少挣一天粮,还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养个丫头片子都养不活,

还有脸停工?”何贵不敢请先生看风水,更不敢占集体一分地。他连夜去找村里的木匠。

木匠叹口气,从棚子底下拖出一口白皮棺材。薄得能透光。指甲一敲,嗡嗡空响,

像敲在破鼓上。后半夜三更。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何贵背着棺材,大儿子扛着锄头,

父子俩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后的红崖坡去。红崖坡是何家沟的乱葬岗。土是红的,红得发黑,

像拿血泡过。地上不长庄稼,只疯长鬼针草,人一走过,裤腿扎满尖刺,甩都甩不掉。

村里的老人说,这是孤阴聚煞之地。埋在这里的人,魂魄会被地气缠成麻花,永世不得超生。

何贵心里发毛。可他手里攥着的,只有穷。找了块稍微平整的空地,父子俩抡着锄头往下挖。

土硬,石头多,一锄头下去火星子直冒。坑挖得很浅。棺材放下去,刚够掩上土。没有墓碑。

没有仪式。何贵从怀里摸出一把黄纸钱,在掌心攥成皱巴巴的一团。撒上去。纸钱被雾打湿,

黏在红土上,一张一张,惨白得像招娣最后那夜的脸。“招娣……”他喉头哽住,

往下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不敢多待。拉着儿子,逃也似地往山下走。身后,鬼针草被风吹动,

沙沙沙沙。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雾里,一声一声,唤着——“姐……”雾越来越浓。

红崖坡上那堆新土,被夜露打湿,沉甸甸地往下陷。土里露出半截桃花帕。风一吹,

帕角轻轻扬起。那朵桃花,红得像刚凝的血,在雾里一点一点,往外渗。第三章 阴煞作祟,

红毛现端倪头七。何家没有烧纸,没有摆供。只在灶台边多搁了一只空碗,一双筷子。

稀粥盛上,凉透了,没人动。——也不敢动。头七刚过,邪事就来了。头一桩,是鸡。

何家拢共五只母鸡,瘦归瘦,还能下蛋。蛋换盐,盐吊命,五只鸡就是全家的命根子。

那天清早,何贵媳妇推开鸡笼门。木闩断在地上。枣木的,手指头粗,

硬得像铁——断成两截。断口不是掰的,不是砸的,是一道一道、细细密密锉开的。像用牙。

鸡毛都没剩一根。地上散着几撮软毛,暗红,泛着油光,不像鸡,不像狗,

更不像山里跑的畜生。那毛湿漉漉的,捏在指间,滑,腥,黏。何贵蹲在地上,看了半天,

没吭声。他把木闩重新钉上,钉得比先前还牢。第二桩,是猪。

村头王二家拴在坡下的小猪崽,三十来斤,隔夜被活活撕了。喉咙啃穿,肉撕得乱七八糟。

不是狼掏的,不是野狗咬的。倒像个人——发了疯、不会使刀、光凭一口牙,

趴在猪身上啃了一夜。王二家的婆娘吓得瘫在地上,嚎了半天。王二抽着旱烟,

脸黑得像锅底。“……什么东西下的嘴?”没人答得上来。第三桩,是夜里的声。

何贵媳妇自招娣走后,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后半夜,雾沉下来,压得瓦片嘎吱响。她听见了。

院墙外头,啪嗒,啪嗒。是脚踩在烂泥里的声音,拖着步子,走不快,一圈一圈绕着墙根转。

她不敢睁眼。那步子停了。接着是低低的、湿漉漉的呜咽。像含着满嘴泥,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呜……呜……”她攥紧被子,指甲抠进棉絮里。

那声音喊的不是别人。是姐。何贵举着火把出去,墙外空荡荡,雾气绞成一股一股,

地上的脚印浅得像泼了水。只有门槛边,躺着几根红毛。暗红,闪着幽光,

和鸡笼边捡到的一模一样。消息像长了脚,不出三天,全何家沟都知道了。村口老槐树下,

男人们蹲成一排,烟锅子磕得咔咔响。“肯定是何家那丫头。”“红崖坡是什么地方?

埋进去还想安生?”“我就说不能那么草率下葬。厉鬼啊,这是厉鬼回来讨债了!

”“你们看那毛,红兮兮的,指不定是成了啥精……”女人们凑得更近,

压低嗓门:“我昨儿夜里起夜,往红崖坡那边瞟了一眼——你们猜我瞅见啥了?

”“别卖关子!”“一道红影子,一闪就没了。那位置,正正对着何家新坟。

”“哎呀妈呀……”“往后夜里少出门,邪乎得很!”话越传越邪。

有人说看见了红毛怪物蹲在屋顶,有人说听见了女人哭坟。盼娣站在人群外头,

手里的针线攥得死紧。她想喊:不是三妹,三妹不会害人。可喉咙像堵了棉花,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是。招娣踩死一只蚂蚁都要难过半天,绣花针扎了手指,血珠子冒出来,

她先擦帕子,后擦自己。这样的姑娘,怎么会变成厉鬼?——除非。

除非她在那边受了天大的委屈。太冷了,太饿了,一个人躺在红土底下,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只是想回来。想回家,想姐姐。盼娣不敢往下想。夜里,

她一个人躺在炕梢。那床破棉被还剩半床,另一半空着,冰得扎人。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鼻尖抵着那块洗得发白的枕套。枕套里还夹着那张红糖纸。桂花味早散了,

可她总觉得还能闻到。窗外的雾浓得像煮过的米汤。很远很远的地方,

似乎又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盼娣没睁眼。她把那方染过血的桃花帕攥进手心,

轻轻说:“三妹……你要是冷,就回来。”“姐不躲。”第四章 孤胆寻妹,

枯林遇红煞招娣死后,第十九日。下午收工,日头还挂在西边,

薄得像一张煎过三遍的鸡蛋皮,寡白寡白,照不出热乎气。盼娣没回家。

她揣着怀里仅剩的两块桂花糖,红纸包着,捂在贴肉的夹袄里,硌着心口,一下一下。

上回给三妹吃了一块,还剩这两块。她一直没舍得动,藏在枕头底下,每晚睡前摸一摸,

像摸妹妹的头发。今日她要去红崖坡。送去给三妹尝一尝。告诉她家里都好,

告诉她姐没怕她,告诉她别再夜夜绕着墙根哭——姐听见了。姐来寻你了。收工的钟声敲过,

村里人扛着锄头往家走,没人留意村尾那道瘦伶伶的影子,一闪,没进了坡下的枯竹林。

红崖坡离村两里。越走,日头越像浸了水,一点一点往下沉。坡下那片枯竹林,

竹子早死透了,叶子落尽,光秃秃的枝干戳向灰白的天,像一把把没肉的肋骨。

盼娣一脚踩进去。腐叶没过脚踝,沙沙,沙沙。不是踩叶子的声。是有什么东西,

在她脚底下——碎成渣,慢慢渗。天光骤然暗下来。不是天黑,是这片林子,不让光照进来。

雾起了。不对,这雾不是从天上落的,是从地底漫上来的。先前的雾是棉絮,

是浸了水的旧棉胎,沉,重,压得人喘不上气。今儿这雾,是浆糊。黏稠,浑浊,

带着从地底翻上来的土腥味,像煮过死人的米汤。三步之外,不见来路,不见归途。

盼娣攥紧衣襟,那两块糖硌得更深。“招娣……”她颤着声唤。声音刚出口,

就被雾吸得干干净净。连回响都没有。她硬着头皮往里走。脚下的腐叶越踩越黏,咯吱,

咯吱,像踩在什么烂透的东西上。腥臭钻进脑髓。那不是竹叶烂掉的味道。是尸臭。

混着红土的腥,一层一层往鼻腔里灌,像有人拿烂泥糊她的脸。盼娣捂住口鼻,眼泪滚下来,

烫着冰凉的指尖。她怕。可她更想三妹。——突然。前方浓雾猛地炸开!

一道红影从枯竹林深处射来,“咚”一声,重重砸在她面前三尺!桂花糖脱手。

哗啦——红纸碎裂,糖块滚进腐叶,黏满黑泥。盼娣浑身血液瞬间冻住。那东西,是招娣。

骨架是招娣,身量是招娣,连歪着头的模样都像——可那不是招娣了。

浑身上下覆满暗红绒毛,湿漉漉贴在皮上,每一根都在无风自动,像水底泡烂的苔,

泛着油腻的幽光。脸还是那张脸。浮肿了,青紫了,像在水里泡了十九天,皮肉被泡发了,

绷得透明,底下青黑的血管一根一根往外凸。眼窝深陷,里头没了眼白,只剩两汪血洞。

血洞里没有光,只有焦灼的、饥渴的红。瞳孔缩成针尖,死死钉在盼娣脸上。

嘴角向耳根撕裂,咧成不该属于人的弧度,露出两排细密尖牙——不是长出来的,

是磨出来的,一层一层,错错落落,闪着寒光。涎水混着黑红的黏液,从齿缝往下淌。

滴在腐叶上。嗤——一股焦臭的白烟腾起。盼娣牙关相击,咯咯咯,咯咯咯。她想逃。

可两条腿像灌了铅,又像长进了土里,一寸都挪不动。恐惧不是从外面涌来的。

是从她自己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渗。“……三……妹?”那三个字,

是从喉咙最深处刮出来的。红毛女没有应。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像破风箱,像死人在倒最后一口气。血红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过盼娣煞白的脸,

扫过她抖成筛糠的肩,最后——钉在她衣襟上。那里别着一根银簪。旧银,发黑,

簪头磨得光滑。是奶奶留下的。何家闺女出嫁,要簪着这根簪子出门。招娣生前最喜欢,

摸了一遍又一遍,说姐,等我嫁人,你把这簪子给我别上,别松手,我怕疼。招娣死的时候,

盼娣把簪子拔下来,插在自己衣襟上。贴着心口。像贴着妹妹。红毛女看见那根簪子。

它血红的眼珠——顿了一下。只一瞬。像结了冰的河面下,有一尾鱼,拼命往上撞了一下。

那丝凶戾,淡了一瞬。可下一瞬,清明碎得干干净净。凶戾轰然炸开!它猛地扑上来!

力气大得像山塌,直接将盼娣掀翻在地!冰冷湿滑的红毛糊上她的脸,

腐臭从每一个毛孔往里灌。那东西的臂膀箍住她的腰,不是搂,是勒。铁箍一样,

勒得她五脏六腑都往喉咙口挤,肋骨咔咔作响,像是下一秒就要断裂。

尖利的鼻尖抵在她颈侧。急促地嗅。嗅一下,顿一下。像认人。又像野兽在闻一块肉熟没熟。

牙齿刮过她颈侧皮肤——不是咬。是蹭。像舍不得。又像压不住。盼娣浑身僵成一块冰。

这不是三妹。这绝不是三妹。这是占据了三妹皮囊的、从红崖坡阴煞里泡透了的“东西”。

是怨气养出来的怪物。红毛女忽然低吼一声。不耐烦了。它拽起盼娣的手臂,

拖着她往坡上走。盼娣像一捆稻草,被它拖着滑过地面。膝盖磨烂了,手心磨烂了,

血混着红泥,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暗痕。火辣辣地疼。可她没有喊。她咬着牙,

死死盯着前面那道红毛覆满的背影。那是三妹。哪怕变了样子,那也是三妹。

她看见一个幽黑的山洞口。洞口被枯藤遮着,像一张半张的嘴,等着把什么东西吞进去。

寒意从洞中涌出。不是秋夜的凉,是刺骨的阴寒,像冰碴子一根一根扎进骨髓。洞里有东西。

很深的地方,有什么在喘息。红毛女拖着她,一步一步,往里走。

盼娣的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像坠进那口埋过三妹的浅坑,土往脸上盖,越盖越厚,

越盖越黑——沉到最底的那一刻。她听见了。身上那怪物,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一个音节。

嘶哑。扭曲。像被人掐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往水面上冒。

“……姐……”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盼娣心窝。她猛地睁开眼。

红毛女俯在她身上,那双血红的眼,正死死盯着她。可那眼里的红,淡了一点点。

像冰层底下那尾鱼,终于撞破了河面。盼娣看见一滴泪。从那张浮肿青紫的脸上,

从那道撕裂到耳根的嘴角边——滑下来。洞口外,日头已经沉下去了。最后一点光,

落在盼娣来时的路上。落在那几块滚进泥里的桂花糖上。红纸洇湿,糖块沾满黑泥。

可糖纸还是红的。红得像那年货郎担子上,三妹盯了半天,没舍得换的那一张。

红得像——招娣死前,盼娣喂进她嘴里的,那最后一口甜。第五章 坟空人失,

红毛女索命何贵发现二丫头不见的时候,锅里的稀粥刚滚过一遍。他端着碗站在灶台边,

喊了一声“盼娣,吃饭”,没人应。又喊了一声。屋里静得只剩粥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泡破了,就没声了。他撂下碗,把三间土坯房翻了个遍。炕席底下空了。

枕头芯子里那两块桂花糖——没了。他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村里的议论,坡上的邪事,

门槛边那几根擦不净的红毛。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顺着脊梁骨,一路爬进后脑勺。

他冲出家门,嗓子里滚出一声变了调的吼:“来人——帮我寻人!”夜里的雾,

比头七那晚还浓。七八个壮丁举着火把,火光只能照出身前一步地,

再往前就是化不开的浆白。火把像几颗将熄未熄的星子,在无边的黑海里一沉一浮。

“盼娣——!”“何家二丫头——!”喊声砸进雾里,连个响都听不见。脚下是烂泥,

是枯草,是踩上去咯吱作响的、不知什么东西的碎骨。没人敢往红崖坡的方向想。

可脚底下这条道,分明正拽着他们往那去。子时。枯竹林边。有人脚下一绊,低头一看,

是一方蓝头巾。沾着泥,洇着血。角上绣的那朵桃花,已经被污渍泡烂了,

只剩几根歪歪扭扭的粉线,像断气前攥着不肯撒的手。头巾上缠着几根红毛。暗红,油亮,

无风自动。和鸡笼边的一模一样。和门槛边的一模一样。何贵捡起头巾,

手指抖得像风里的枯叶。他认得这块布。是去年腊月盼娣扯的新布,舍不得做衣裳,

裁了一块给三妹绣帕子,剩的边角料给自己缝了头巾。三妹那块帕子,桃花绣了一半,

染了血。二丫头这块头巾,桃花绣全了,也染了血。他把头巾攥进掌心,

一步一步往竹林深处走。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两道浅浅的沟,是脚跟犁出来的。沟边有血。

黑红的,干了,一路往坡上蜿蜒。像一条吐着信的蛇。他顺着蛇信子走。走到红崖坡半山腰。

走到那个被枯藤遮了大半的洞口。火把照过去——他看见了招娣的坟。坟被刨开了。

白皮棺材碎成四五块,木板戳在红土里,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撕开的。棺材里空空荡荡。

连一根骨头都没剩。同行的王大爷扑通一声瘫在地上。那张老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半天,

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红毛女……是招娣……是招娣变的红毛女啊……”没人接话。

七八个壮丁,手里攥着火把,腿肚子都在转筋。王大爷指着那个幽黑的洞口,

指头抖得像中风:“阴煞地……养出活煞了!这东西有亲缘执念,死了也不肯撒手,

它这是要拉血亲下去陪葬——永不分离!永不超生!”最后四个字,像四根钉,

把所有人都钉在原地。火把噼啪作响。没有人敢往前再走一步。何贵媳妇是后头追上来的。

她跌跌撞撞爬上半山腰,鞋跑丢了一只,裤腿被鬼针草扎成了刺猬。

她一眼看见洞口那道拖痕,拖痕里那还没被夜露化净的血。她疯了一样往里冲。

何贵一把攥住她胳膊,攥得死紧。“你进去有什么用!”女人挣不脱,整个人往下出溜,

膝盖砸在红土上,咚的一声。“盼娣还在里头——我的盼娣还在里头啊——!

”她的哭声从喉咙最深处刮出来,不像人声,像野兽。何贵没松手。他红着眼眶,

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像一张嘴,把他两个闺女都吞了进去。大丫头嫁得早,

远在隔壁县,捎信都要半个月。剩下这两个,是他看着长大的。一个守着他熬,

一个还没来得及吃上桂花糖。他不能把二丫头也折进去。他松开媳妇,转过身,

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找人。”“找高人。”“找能治住这东西的人。

”他脑子里劈过一道光。几十年前——他还没娶媳妇那会儿——华蓥山深处住着一个老道士。

据说已经活了快一百岁,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从哪儿来。村里人只晓得,

那年山下一个姓周的汉子被邪祟缠了身,夜里起来掐自己婆娘的脖子,掐完就往外跑,

跑到山上就不见了。三天后,汉子自己走下山,干干净净,跟没事人一样。

问他这三天去了哪,他愣愣神,说有个白胡子老头请他喝了碗粥。从此再没犯过邪。

那老头后来就没人见过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还在山里,在更深更深的地方,

守着什么东西。何贵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但他没有别的路了。他把媳妇托给同村婶子,

自己一头扎进华蓥山的夜雾里。山路不是人走的。脚底是碎石,头顶是横七竖八的枯枝,

脸上是雾化成的水,混着不知哪道口子淌下来的血。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

疼得眼前发黑。他爬起来。又摔一跤,手掌按进一摊烂泥,拔出来时指甲盖都翻了一块。

他往裤腿上蹭蹭血,又爬起来。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个老道士。救盼娣。

救这个已经散了一半的家。雾里没有月亮,也没有星。他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身后,红崖坡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哭。不是他媳妇。那哭声又尖又细,像小兽,

像当年那个攥着碎布站在货郎担子前、盯着红糖纸咽口水的三丫头。何贵不敢回头。

他咬紧牙,一步一步,往更深更黑的林子里闯。第六章 求道深山,

三物克煞局天快亮的时候,雾薄了一层。不是散,是淡了,像浓墨兑了水,从黑变成灰。

何贵已经不记得自己摔了多少跤。膝盖破了,手掌划了道口子,血一路淌,干了又凝,

凝了又蹭开。他顾不上看。他只盯着前头。前头是华蓥山更深的地方,没有路,

只有石头、枯藤、腐叶,和他自己踩出来的血印子。然后他看见了那间木屋。贴在山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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