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在烟花灿烂时

一张我的全身照，附带一则文案：诚招女友，长得像就行！不久后，男人再次发了条朋友圈。

视频里，男人买断了半个京城的烟花，身边那个像极了我的女孩正学着我的样子，依偎在男人怀里，一脸幸福。

我盯着窗外的烟花，看着手中的病危通知书，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男人阴沉着脸坐在床沿，倔强的眼神中藏着几分淡淡的忧伤。

“温沫，当年你为了五百万跟我分手。

现在我身家千亿，你后悔死了吧？”心脏一阵刺痛。

我张了张嘴，却在准备说出真相的瞬间，选择了沉默。

我咽下喉间的苦涩，轻轻点了头。

“确实后悔死了，毕竟我就是喜欢贪慕虚荣。”

男人彻底怒了，他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却又在离开前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你知不知道，当年你不告而别，我在老爷子屋外跪了一夜！”我苦笑，侧头看向窗外的街景。

他哪里知道，当年那一夜，他在外面跪着。

而我，就跪在里面。

……几个小时后，手机铃声响起，是医院缴费处的号码。

“陆太太，陆先生刚刚撤销了您母亲治疗账户的担保授权，要是没人担保，您母亲她……”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我明白陆沉渊是在逼我求饶，逼我像当年那样为了钱摇尾乞怜。

“我马上让他恢复，求你们等一下！”我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响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窒息时，电话才被接通。

陆沉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怎么了？又想要钱？”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一个娇憨的女声，那声音，像极了十八岁时还未被生活压弯脊梁的我。

“阿渊，这酒太贵，我们别开了。”

陆沉渊的语气顿时温柔下来，：“傻瓜，只要你开心，多少钱都值得。”

“沉渊，妈的呼吸机要停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话。

“知道了。”

他啧了一声，似乎嫌我打扰了他的雅兴，“温沫，今晚有场宴会，记得来。”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晚上，陆沉渊带着一个跟我九分像的女孩来到了宴会厅。

她脸上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笑容，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正如当年的我。

我鼻尖一酸，心脏痛痛的，差点忍不住哭出声。

陆沉渊揽住她的肩膀，向众人介绍：“这是林梦，她性子单纯刚来京城，要多照顾一下。”

饭桌上，陆沉渊不断给林梦夹菜，言语间尽是夸赞。

“小梦单纯，不像有些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满眼都是算计。”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我垂下眼，将嘴里的饭菜和着血吞下去。

晚宴结束，陆沉渊将我堵在楼梯口。

“温沫，你看看林梦，再看看你，你不觉得羞愧吗？”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等待的林梦：“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跟着他们回到那个我曾经住了五年的卧室，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床上放着一份文件。

是我妈最新的病危报告，各项指标都在恶化。

“叮”的一声，手机亮了。

是医院发来的短信：尊敬的家属，您母亲的账户担保已恢复，生命维持服务将继续。

我刚安下心，我妈主治医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告诉我，我妈的情况不容乐观，想救命，最少还要八百万。

当晚，我找到陆沉渊，主动揽下公司慈善酒会的全部筹办工作，彻底坐实了他心中“贪得无厌”的罪名。

酒会当天，我穿着得体的晚礼服穿梭在宾客之间。

陆沉渊很满意，直到他带着林梦出现在会场。

“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会紧张。”

陆沉渊将林梦推到我面前，“你教她怎么应酬，毕竟在趋炎附势这方面，你是专家。”

我看着林梦那张与我七分相似，却更显纯真的脸，含泪答应了下来。

整晚，我都跟在林梦身后，为她介绍宾客，替她应付场面。

可在一个转身的瞬间，林梦手里的酒却泼在了今晚最大投资商的太太身上。

我立刻上前，一边道歉，一边将自己的披肩解下，为她擦拭。

我姿态放得极低，近乎卑微。

陆沉渊在不远处看着，眼神幽深，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烦躁。

风波平息后，酒会也接近尾声。

深夜，我刚脱下礼服，卧室的门就被推开。

陆沉渊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他靠在门上，看着我，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主动踏入我的房间。

他从身后抱住我，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

“温沫，你今天讨好王太太的样子，真熟练。”

他在我耳边呢喃，带着醉意，“当年你抛弃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讨好那个给你支票的人？”我闭上眼，逼着自己忍耐。

为了那八百万，为了我妈。

“只要给钱，你什么都能做，是吗？”“温沫，你爱慕虚荣的样子真让人恶心！”腹部一阵刺痛，一股腥甜涌上喉间，我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他推开。

“滚！”我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开始干呕起来。

陆沉渊跟了过来，眼底的醉意和情欲都已散去，只剩下嘲讽。

“装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撕下一张，扔在地上。

“不就是想要这个吗？给你！”两百万的支票飘落在我的脚边。

他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丝毫留恋。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又狼狈的脸，忽然笑了。

走到床头，拿起那个银质相框，里面是我和陆沉渊十八岁时的合影。

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灿烂又温柔。

用尽全力，将它狠狠砸在地上。

相框碎了，而我也哭得满脸是泪。

第二天下午，林梦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说是亲手炖的汤，给我补身体。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姐姐，我怀孕了。”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姐姐，阿渊他什么都听你的。

你能不能帮我求求他，让他留下这个孩子？我不要名分，我也不要钱，我只要这个孩子！好吗？”我看着眼前的林梦，仿佛看见了曾经为爱不顾一切的自己。

可就在我准备答应时，林梦的眼神却突然露出一抹狠色。

“啊……我的肚子……”她抓起我的手，借力顺势猛地向后一仰，身体重重地撞向身后坚硬的实木茶几棱角。

“砰”的一声闷响，她惨叫着从我面前滑了下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伸着手，还保持着被她抓住的姿势，愣在原地。

玄关处，大门被猛地推开。

陆沉渊站在那里，他的视线越过我，定格在蜷缩倒地，裙摆下渗出鲜血的林梦身上。

他没有吼我，甚至没有骂我。

只是眼神里的厌恶和失望，狠狠捅进我的心脏。

“我就知道。”

他声音冰冷，“温沫，你早就烂透了。”

他大步从我身边走过，肩膀狠狠地撞了我一下，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林梦。

“阿渊，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怪她……”林梦虚弱地在他怀里哭诉。

“别怕，我在。”

他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懊悔，“是我没保护好你，我不该让你接近这个疯女人。”

在与我擦肩而过时，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带着恨意。

“温沫，你妈的后续治疗费用，我会让陈助理去撤销申请。”

他抱着林梦，头也不回地走了。

手机铃声疯狂地响起，是医院的号码。

我颤抖着接通。

“陆太太吗？ICU紧急通知，陆先生刚刚致电，停止了对您母亲的所有费用支付并要求立即停药，呼吸机已经……”电话那头，护士焦急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忙音。

我疯了一样冲向医院。

走廊尽头，主治医师一脸沉痛地拦住我。

“沫沫，机器停了。

我们几个医生在用手动球囊维持，但……撑不了多久了。”

我的世界在旋转，我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立。

我拨打陆沉渊的电话，一遍又一遍。

无人接听。

最后，是陈助理接的。

“太太，陆总正在私人别墅陪林小姐，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陈助理的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感情。

我咬着牙，声音里带着血腥味：“让我跟他说话。”

“陆总还说，”陈助理顿了一下，“如果您想求情，就自己滚过去。

您知道是哪里的。”

我知道。

城郊那栋别墅，那是当年他最落魄时，我们唯一的避风港。

如今，却用来金屋藏娇。

我赶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大门虚掩着。

陆沉渊坐在沙发上，林梦枕着他的腿，似乎已经睡着了。

那场景，很温馨，却狠狠捅进我的胸口。

他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沉渊，我求你。”

我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救救我妈妈，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却透着说不出的残忍。

“什么都愿意？”他指了指茶几上那瓶拉菲。

“小梦刚才被吓到了，睡不着。

我正在给她讲我们过去的故事，她觉得很浪漫。”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现在，换你来讲。

跪在这里，把我们从认识到结婚的故事，一字不漏地讲给她听。”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击。

“特别是讲讲，你是怎么发誓这辈子非我不嫁，又是怎么在我下病危通知书的那天，拿着五百万支票消失得无影无踪的。”

我看着他眼中的戏谑，再想起ICU里的母亲。

我没有选择。

我颤抖着拿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他没有接。

我懂了。

我仰起头，将那杯苦涩的酒一饮而尽。

我跪直身体，张开了嘴。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一的开学典礼上……”我的声音空洞，麻木，像在背诵别人的故事。

“后来……后来陆家出事，你被赶出来……”“继续啊。”

陆沉渊冷冷地催促，“讲讲你是怎么背叛我的。”

故事刚讲到一半，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我闷哼一声，冷汗顿时浸透了后背。

我死死咬住嘴唇，忍着痛，强迫自己继续往下说。

疼痛越来越强，我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陆沉渊听着，脸上的表情时而幸福时而痛苦，似乎真的陷入了回忆。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一条陈助理发来的微信弹了出来，还附带了一张图片。

陆总，这是太太前几天呕血时的血检报告，太太确诊癌症晚期，并且还怀了您的孩子。

他的视线猛地从手机屏幕，移到我惨白的脸上。

我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蜷缩在地，用手捂住小腹。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我嘴里吐出，迅速染红了地毯。

陆沉渊的身体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从手机屏幕，一寸寸移到我蜷缩的身体上，最后定格在我吐出的那片血泊。

我的意识正在抽离，腹部的剧痛像要把我撕成两半。

恍惚间，我听见他颤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温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