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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男生生活《时光裂痕里的父亲男女主角陈国栋陈默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非常值得一作者“林深见栗”所主要讲述的是:陈默,陈国栋是著名作者林深见栗成名小说作品《时光裂痕里的父亲》中的主人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那么陈默,陈国栋的结局如何我们继续往下看“时光裂痕里的父亲”
主角:陈国栋,陈默 更新:2026-02-11 16:3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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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时间的裂痕雨滴敲打着玻璃窗,在寂静的房间里留下蜿蜒的水痕。
陈默站在书房中央,脚下摊开着一只蒙尘的旧皮箱。父亲去世十年了,这个十周年的祭日,
他决定整理那些封存已久的遗物。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属于时光的味道。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箱内泛黄的书籍、褪色的工作笔记,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衬衫。
记忆如同潮水,带着咸涩的气息涌来。父亲陈国栋,那个沉默得像块磐石的男人,
似乎从未真正离开过这间屋子。陈默拿起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扉页,
父亲遒劲有力的字迹写着“工作纪要,1985年”。他摩挲着那熟悉的笔迹,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就在他准备合上笔记本时,
箱底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绒布小袋吸引了他的注意。袋子很旧,边角已经磨损。他迟疑了一下,
还是伸手将它拿了出来。解开有些发硬的系绳,一块沉甸甸的金属物件滑落在掌心。
是那块上海牌机械表。陈默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
表壳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厚重银色,表盘简洁,只是玻璃表蒙上,一道清晰的裂痕斜贯而过,
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他记得这道裂痕的来历——那是他八岁那年,
因为父亲不肯给他买供销社橱窗里那套漂亮的海军蓝制服,他赌气抢过父亲视若珍宝的手表,
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父亲瞬间苍白的脸,
还有自己当时那种混合着愤怒和隐隐后悔的心情,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那道裂痕,指尖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表盘上,那根原本静止的银白色秒针,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
在陈默惊愕的注视下,它竟然开始逆时针转动!起初只是缓慢地、一格一格地倒退,
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老人。但很快,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色流光,
疯狂地逆旋!表盘内部发出细微却急促的“咔哒”声,仿佛某种沉睡的精密机械被强行唤醒,
正不顾一切地倒拨时光。陈默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表盘中心传来,
眼前的一切——书房、皮箱、窗外的雨幕——都开始剧烈地扭曲、旋转,色彩被拉长、混合,
最终融化成一片混沌的黑暗。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
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压缩,又猛地抛掷出去。失重感骤然消失,
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蝉鸣声震耳欲聋,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被阳光晒透的稻谷香气。陈默茫然地环顾四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他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晒谷场上。金黄色的谷粒铺满了地面,
在烈日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绿色山丘,近处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
房檐下挂着成串的红辣椒和玉米棒子。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
这里是……老家?三十年前的老家?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陈默心上。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穿着的是他早上出门时那件熨帖的浅灰色衬衫和西裤,
与眼前这个充满乡土气息的环境格格不入。“站住!你给我站住!
”一个充满稚气却带着愤怒的童音猛地响起,打破了晒谷场的宁静。陈默浑身一震,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色短裤背心的小男孩,
正挥舞着一根长长的木棍,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追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同样朴素的灰色汗衫和长裤,背影宽阔而熟悉,
正有些狼狈地躲避着身后孩子的追赶。那是……父亲!年轻时的父亲陈国栋!
而那个追打他的小男孩……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那张稚嫩的脸庞,那倔强的神情,
那因为奔跑和愤怒而涨红的小脸——分明就是八岁时的自己!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默像一尊石像般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三十年前的自己,举着那根粗粝的木棍,
狠狠地向父亲的腿弯扫去。“啪!”木棍结结实实地打在父亲的小腿上。父亲闷哼一声,
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有陈默预想中的暴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痛楚。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滑落,
滴在滚烫的谷粒上。“小默……”父亲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别闹了。”年幼的陈默却不管不顾,小胸脯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仿佛父亲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我就要海军服!就要!你不给我买,我就打你!
”他尖叫着,再次举起了木棍。陈默站在几步之外,如同一个被剥离了灵魂的旁观者。
他看着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看着父亲强忍着疼痛挺直腰背,
看着父亲那宽厚却显得无比孤独的背影。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羞愧、悔恨和无法言说的悲伤猛地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窒息。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什么,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自己紧握的左手。那块上海牌手表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的腕上。
他颤抖着抬起手腕,目光死死盯住那道熟悉的裂痕。裂痕……少了一道!
原本斜贯表蒙的裂痕,此刻只剩下两道清晰的痕迹!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
在他穿越时空的瞬间,悄然抹去了其中一道岁月的伤痕。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他猛地抬头,
再次望向晒谷场上那对纠缠的父子——年轻的父亲,年幼的自己。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稻谷的香气浓郁得令人眩晕。他回来了。他真的回到了过去。而这块表……它裂痕的减少,
意味着什么?第二章 县委办的秘密晒谷场灼热的阳光像一层无形的薄膜,
紧紧裹在陈默身上。蝉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淹没他擂鼓般的心跳。
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冰凉地贴着皮肤,表盘上那两道清晰的裂痕如同两只嘲弄的眼睛,
冷冷地注视着他。他僵立在原地,
视线无法从三十年前那对父子身上移开——年轻的父亲陈国栋弯下腰,
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掉裤腿上沾着的谷粒,而八岁的自己,那个举着木棍的小恶魔,
正因父亲的沉默而更加愤怒地跺着脚,小脸涨得通红。“你不给我买!你就是坏爸爸!
”尖锐的童音刺破空气。陈默喉咙发紧,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他想冲过去,
夺下那根该死的木棍,想对那个小小的、蛮横的自己怒吼,
想对那个疲惫却沉默的父亲说声……说什么呢?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一个突兀闯入的幽灵,一个被时间洪流抛到岸边的旁观者。
就在这时,腕上的手表猛地一震!那熟悉的、细微却急促的“咔哒”声再次响起,
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不容抗拒。表盘上,那根银色的秒针又一次疯狂地逆时针旋转起来,
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
的世界——金黄的谷粒、愤怒的孩童、沉默的父亲、刺目的阳光——瞬间扭曲、拉伸、旋转,
如同被投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失重感再次攫住了他,意识被猛地抽离。眩晕褪去,
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涌入鼻腔。不再是稻谷的暖香,
旧的木头、油墨纸张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混合而成的、属于特定年代办公室的独特气味。
光线昏暗了许多。陈默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光线幽深的走廊里。墙壁是斑驳的淡绿色,
脚下是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深棕色木门,
门名称的白色木牌——“财务科”、“档案室”、“秘书处”……走廊尽头那扇门上的牌子,
赫然写着“主任办公室”。县委办公室。陈默的心脏骤然一缩。
一段模糊而遥远的记忆碎片被强行唤醒——小学四年级的那个下午,他因为好奇,
偷偷溜进了父亲工作的县委大院,
鬼使神差地摸到了这间挂着“主任”牌子的办公室门口……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身体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像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字机敲击声。他侧耳倾听,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主任办公室门。
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说话声。“……王科长,您再考虑考虑?
这孩子……这孩子真的很用功,就是……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是父亲陈国栋的声音!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陈默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恳求,沙哑而紧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陈默的心猛地一沉。王科长?他拼命在记忆深处搜寻,
却只捞起一个模糊的印象——一个被年幼的他误认为是“陌生叔叔”的声音。“国栋啊,
”一个略显油滑的中年男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你的情况,
组织上不是没考虑过。但是名额有限,你也知道,僧多粥少嘛。再说了,
你儿子……成绩是还行,可也不是拔尖的,对吧?
比他优秀的孩子也不是没有……”“王科长!”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的急切,
“他这次期末考,数学是年级第一!语文也……他真的很努力!我……我保证,
只要他能上县一中,他一定不会辜负这个机会!我陈国栋……我陈国栋这辈子没求过人,
这次……这次算我求您了!为了孩子……”门外的陈默,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僵硬。
升学推荐人!那个所谓的“陌生叔叔”,竟然是父亲为他争取县一中升学名额的关键人物!
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带着不耐烦的男声,此刻变得如此清晰,如此刺耳。原来,
父亲那天下午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并不是在生闷气,而是在打这通决定他未来的电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他从未想过,
那个沉默得像块石头的父亲,那个在他印象里只会埋头干活、不善言辞的父亲,
竟然会为了他,在电话里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别人!为了一个可能改变他命运的机会!
“好了好了,国栋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王科长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
“这样吧,我再看看,再研究研究。你也别太着急,等通知吧。就这样,我还有个会。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陈默屏住呼吸,
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一声沉重而压抑的叹息,
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接着,是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门,被猛地拉开了。
父亲陈国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背对着走廊,肩膀微微垮塌,
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重的疲惫和焦虑之中。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转过身,目光急切地扫向走廊两侧。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陈默看清了他的脸。汗水!
大颗大颗的汗珠正从父亲宽阔的额头上不断渗出,汇聚成溪流,
沿着他紧锁的眉心和深刻如刀刻般的法令纹蜿蜒而下,
最终滴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领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汗渍。他的嘴唇紧抿着,
下颚的线条绷得死紧,那双总是显得平静甚至有些木讷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焦灼、忧虑,
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寻找——他在找谁?他在担心谁?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躲在阴影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父亲额头上那些晶亮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每一滴都像滚烫的烙铁,
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那天下午,他偷偷溜进县委大院,
在主任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时,一定被父亲发现了!或者,父亲打完那通艰难的电话,
推开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正站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父亲当时的沉默,
根本不是生气,而是巨大的恐慌!他害怕儿子听到了电话内容,
害怕儿子不懂事的行为会彻底毁掉那个渺茫的机会!所以他才会那么急切地寻找,
那么焦虑地流汗,最终用近乎粗暴的方式把他拽回家,锁进屋里——那不是惩罚,
那是一个父亲在绝望关头,唯一能想到的保护方式,
保护那个可能随时会闯祸、会毁掉自己前程的儿子!
巨大的愧疚和迟来的理解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陈默。他死死咬住下唇,
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喉头翻涌的哽咽。他眼睁睁看着父亲焦急地左右张望,
目光扫过他藏身的阴影却毫无察觉,然后父亲像是下定了决心,迈开大步,
朝着走廊另一头快步走去,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那么沉重,那么孤独。
就在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瞬间,陈默腕上的手表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表盘上。那道斜贯的裂痕,又少了一道。原本两道清晰的痕迹,
此刻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道,静静地躺在表蒙上,像一道即将愈合的旧伤疤。
第三章 海军制服的代价手表残留的最后一道裂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像一道悬在陈默心头的倒计时。县委办公室走廊的油墨味和烟草气息尚未散尽,
失重感便再次袭来。这一次,眩晕来得更加猛烈,仿佛被卷入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的一切——斑驳的绿墙、磨亮的水磨石地面、父亲沉重孤独的背影——都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被粗暴地撕扯、吞噬。双脚重新触地时,
一股混合着干燥尘土、劣质糖果甜腻香精和布料特有气味的空气涌入鼻腔。陈默踉跄一步,
扶住身边冰冷的金属货架才稳住身形。眼前豁然开朗,嘈杂的人声瞬间将他淹没。供销社。
记忆深处那个模糊而充满渴望的场景,此刻清晰地铺展在眼前。宽敞的厅堂里人头攒动,
高大的玻璃柜台一字排开,里面陈列着五颜六色的商品。头顶是几盏蒙着灰尘的白炽灯,
光线昏黄,勉强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
柜台后穿着蓝色或灰色工作服的售货员面无表情,隔着玻璃与顾客交谈,
收钱找零的动作麻利而机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属于八十年代特有的、混合着物质匮乏与渴望的气息。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目光急切地扫视人群。很快,他看到了。靠近布匹柜台的地方,
站着父亲陈国栋。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蓝色工装,背对着陈默,
微微佝偻着背。在他身前,是那个让陈默此刻心头五味杂陈的身影——十岁左右的自己。
小小的陈默正踮着脚尖,双手死死扒着高高的玻璃柜台边缘,整张脸几乎都要贴到玻璃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
死死盯着柜台里面挂着的一套崭新的海军制服。深蓝色的布料,雪白的领子,
金色的纽扣在昏黄的灯光下也难掩其耀眼的光泽。那套制服像一块巨大的磁石,
牢牢吸住了男孩全部的注意力。“爸!就这套!我就要这套!”男孩的声音又尖又亮,
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在嘈杂的供销社里也显得格外刺耳,“隔壁小军都买了!我也要!
我穿上肯定比他神气!”陈国栋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地站着,目光也落在那套海军制服上,
眼神复杂。陈默能看到父亲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那套制服的价格标签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烫在陈国栋的眼底——标签上的数字,清晰得让躲在角落里的成年陈默也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父亲半个月的工资。“爸!你说话呀!”男孩不耐烦地拽了拽父亲的衣角,
小脸因为激动和不满而涨得通红,“你到底给不给我买?”陈国栋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过身,
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儿子齐平。他的动作有些迟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陈默看到父亲粗糙的大手轻轻落在儿子瘦小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小默,
这衣服……很贵。”“我不管!我就要!”男孩的倔强瞬间爆发,他猛地甩开父亲的手,
声音带着哭腔,“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只要我考双百就给我买!我考到了!你说话不算话!
你是骗子!”“爸不是……”陈国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句“爸不是骗子”似乎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儿子眼中迅速积聚的委屈和愤怒的泪水,
看着那张因为渴望而扭曲的小脸,眼神里挣扎的痛苦清晰可见。他再次抬头,
望向那套海军制服,目光在那闪亮的金纽扣和刺眼的价格标签之间来回移动。最终,
那挣扎凝固成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陈默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看见父亲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直了身体,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父亲的手伸向内侧口袋,摸索着,掏出一个用旧手帕仔细包裹的小包。
他一层层、小心翼翼地解开手帕,露出里面卷得整整齐齐的一小叠钞票。那些钱,
大多是一角、两角的毛票,只有几张一元和两元的纸币夹杂其中,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父亲的手指有些颤抖,他一张一张地数着,动作缓慢而专注,
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神圣的仪式。他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将那些钱紧紧地攥在手心,
走向柜台。“同志,”陈国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麻烦你,
拿一下那套海军蓝的童装。”售货员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她瞥了一眼陈国栋递过来的钱,
又抬眼打量了一下他洗得发白的工装,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她没说什么,
只是利落地收钱、开票、盖章,然后从柜台里取出那套崭新的制服,随意地放在柜台上。
“哇!”男孩的眼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喜的光芒。
他迫不及待地一把抢过那套梦寐以求的制服,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兴奋得通红,
在原地又蹦又跳,“我有海军服了!我有海军服了!谢谢爸!
”陈国栋看着儿子欣喜若狂的样子,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嘴角也勉强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欣慰,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和难以言说的心疼。他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头。就在这时,
意外发生了。男孩抱着新衣服兴奋地转圈,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扑倒!
怀里的海军制服脱手飞出,而他的额头,不偏不倚,重重地撞在了父亲刚刚抬起的手腕上!
“啪嚓!”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压过了供销社的嘈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男孩摔倒在地,海军制服散落在一旁。他顾不上疼痛,
惊恐地抬起头,目光首先落在了父亲的手腕上——那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表蒙,
赫然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银色的表盘在裂痕下显得支离破碎。角落里,
成年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记得这一刻!
他记得自己闯下大祸后的恐惧!他记得父亲当时的沉默和低气压!
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父亲会如何震怒,如何责骂,甚至可能动手……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陈国栋的身体猛地一僵,
目光死死盯着自己手腕上碎裂的表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震惊、心疼、难以置信……但所有这些情绪,
都在短短一瞬之后,被一种更强烈的本能彻底覆盖。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那块陪伴了他不知多少年的手表,而是猛地蹲下身,
双手急切地、几乎是颤抖地扶住摔倒在地的儿子,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小默!
摔哪儿了?磕到头没有?快让爸看看!”他的大手慌乱地在儿子额头、身上摸索着,
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慌和担忧,
仿佛那块碎裂的、价值不菲的手表在他眼中根本不存在。他所有的注意力,
都只集中在儿子身上。“爸……手表……”男孩吓傻了,指着父亲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
小脸惨白。“手表没事!”陈国栋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把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
粗糙的大手用力地、一遍遍地抚摸着儿子的后背,声音急促而沙哑,“人没事就好!
人没事就好!手表……手表坏了可以修……不怕,小默不怕,爸在这儿……”他抱着儿子,
反复地、笨拙地安慰着,仿佛儿子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他看也没再看那块碎裂的手表一眼,所有的关注,所有的情感,
都倾注在怀中那个因为闯祸而瑟瑟发抖的小身体上。角落里,成年陈默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紧紧抱着“自己”、用全部身心去安抚“自己”的父亲,
看着父亲煞白的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恐慌和心疼,
看着父亲完全无视了手腕上那块承载着岁月、对他而言意义重大的手表……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记忆里那个沉默的、压抑着怒火的父亲,在那一刻,心里翻腾的,
根本不是对他弄坏手表的愤怒,而是对他是否受伤的、近乎灭顶的恐惧!那块表,
那个价值半个月工资的损失,在父亲的天平上,轻得比不上儿子一丝一毫的疼痛!
一股滚烫的洪流猛地冲垮了陈默竭力筑起的堤坝。迟来了三十年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
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砸在供销社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悄无声息。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
咸涩的液体混合着血腥味充斥口腔,
却无法抑制喉咙深处那无法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愧疚和更深沉理解的哽咽。他错了。
错得那么离谱,那么彻底。他用三十年的误解,
给父亲的爱蒙上了一层名为“沉默”和“冷漠”的灰尘。而此刻,
这灰尘被这无声的一幕狠狠掸去,露出了底下那纯粹得令人心碎的金子般的父爱——无私,
厚重,超越了一切物质的价值,甚至超越了他自己的生命。就在他泪眼模糊,
几乎无法站稳时,腕上的手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微弱得如同一声叹息。他低下头,
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向表盘。那道仅存的、贯穿表蒙的裂痕,正在他眼前,
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轻轻抹去,一点一点地,消失了。表盘光洁如新,
仿佛从未有过任何伤痕。
第四章 冬夜的温度供销社里残留的劣质糖果味和父亲怀抱的温度尚未散去,
陈默便感到脚下的水泥地骤然消失。这一次的失重感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坠入冰窟。
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子,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脖颈里,瞬间驱散了供销社的暖意。
他踉跄着站稳,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寒冷如同无数细针,
穿透单薄的衣物,扎进骨头缝里。陈默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抱紧双臂,
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他环顾四周,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
勉强辨认出轮廓——低矮的土坯房,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狂舞,远处连绵的山丘被夜色吞没。
这是……老家村口?而且,是冬天。寒风卷着哨音,钻进他每一个毛孔。他记得这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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