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为我选了完美丈夫

第一章：被计算的情话晚上七点整，客厅灯光自动调至“浪漫烛光”模式，

光线精确聚焦在餐桌中央的牡丹雕花瓷盘上。

气循环系统释放出佛手柑与晚香玉的混合香氛——根据“天作之合”APP的今日情绪数据，

这是最能唤起伴侣甜蜜回忆的组合。林未看着陈序端出最后一道菜。牛小排的火候精确到秒，

配菜的青豆摆成梅枝形状。那瓶红酒的开启时间，

是系统根据两人下班时间、空腹血糖和最佳微醺曲线计算好的。“今天一切都很完美。

”陈序坐下，为她斟酒。杯中的液体在烛光下泛起琥珀色的涟漪。

林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缠枝纹路。“完美”这个词在过去三年里，

已经成了她生活的底色——像一件过于合身的苏绣旗袍，针脚细密，花样精致。

陈序举起酒杯，目光温柔：“未未，”他开口，声音低沉如大提琴，“遇见你，

是我人生最优解的开始。”这句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几乎在同一秒，

林未左手腕上的智能腕表震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垂眸，

2 场景：结婚纪念日晚餐 核心关键词：感恩、命运、最优解 推荐语句：“遇见你，

是我人生最优解的开始。”林未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丝线骤然勒紧。不是感动。

是一种被完美复刻、毫无惊喜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看着陈序深情依旧的脸，

又看了一眼腕表上那行一模一样的字句，感觉自己像个坐在观众席看演员背台词的局外人。

她突兀地抽回被陈序握着的手。“灯光太暗？”陈序关切地问，表情管理毫无破绽，

“系统建议这个亮度最能营造亲密氛围，但如果你不舒服……”“没有。”林未打断他，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红酒带着系统推荐的、恰到好处的涩感滑过喉咙。“很好。

一切都……很好。”藏在心底那个微弱的念头，像水底的暗礁，

今晚格外清晰：这被计算好的一切，真的是“爱”吗？

晚餐在古琴改编的“提升用餐愉悦度”背景乐中继续。

系统推荐的春季京都之旅——据说那里的樱花开放时间与他们的“情感升温周期”高度契合。

林未配合着微笑、点头、发表符合“性格模型”的见解。但她能感觉到，

自己的一部分意识悬在半空，冷冷俯瞰着这个精致如苏州园林盆景的夜晚。饭后，

陈序按照系统推送的“纪念日特别活动清单”，提议观看一部情感指数9.2的爱情电影。

林未以头疼为由，独自走进了卧室的健康检测舱。蛋形白色舱体，每月扫描一次。

数据直传云端，用于“优化人生建议”。林未躺进去，舱门合拢，柔和的蓝光亮起。

无数传感器贴上皮肤，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她闭上眼睛，手搭在小腹上。最近总觉得疲惫，

食欲奇怪得像怀孕初期的母亲——这个突然冒出的比喻让她心头一跳。扫描完成。

报告生成中……舱内显示屏亮起，数据如瀑布流滚动。

心率、血压、激素水平……一切“优秀”。林未视线快速下移。

综合健康评估：优秀 近期关注提示：检测到早期妊娠状态HCG+。

系统建议：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股混合着惊讶和本能的喜悦涌上来——像早春冻土下钻出的第一株嫩芽。

但还没等这情绪落地，

来的文字像冰水劈头浇下：基于“天作之合”幸福模型长期推演及最优家庭发展路径计算，

当前时间节点妊娠，综合评分：57/100较低。

1.经济压力曲线：您与伴侣储蓄增长率与预期育儿成本曲线存在12.7%冲突空间。

2.职业发展冲突：伴侣处关键晋升期，未来18个月出差频率+83%，

育儿支持度模型预测不足。 3.母亲情绪稳定性风险：您的历史情绪数据模型显示，

面对重大生活变化时，

焦虑指数上升概率为71.3%…… 核心建议：为保障长期家庭幸福指数最大化，

推荐终止妊娠。

您可立即预约合作医疗机构咨询系统已根据您的保险与偏好筛选最优选项。

或，点击查看基于十万样本的十年期家庭幸福模拟曲线对比图。空气凝固成冰。

林未盯着“推荐终止妊娠”四个字，看了足足十秒。每个字都认识，

组合在一起却像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审判文书。她猛地坐起身，检测舱发出轻柔的警示音。

她不管，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地关掉屏幕，推开舱门。冰冷的空气涌进来。

她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楼下小花园里，

陈序正沿着系统规划的“晚间助消化散步路径”走着。白砂石铺成的枯山水小径上，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香薰扩散器——林未认得，

那是今早APP推送的“安抚孕期潜在情绪波动”产品，

号称融入了唐宋古方中安神药材的提取物。他抬起头，似乎看到了窗边的她，

微笑着挥了挥手。林未没有回应。她把手轻轻按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还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却已经收到了来自这个“完美世界”的第一份判决书。

卧室门被推开，陈序走进来，带着夜风和那淡淡的、系统推荐的“安神”香气。

“检测结果怎么样？”他走过来，自然地想搂她，“系统刚给我推送了消息，

说可能需要聊聊。你感觉如何？有任何需要我做的吗？”他的语气温柔，眼神关切，

每一句都符合“最佳伴侣应对手册”第九章第三节的标准话术。林未抬起头，

看着丈夫熟悉又陌生的脸，声音干涩得像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系统建议我打掉孩子。

”陈序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理解的表情：“我看到了。

数据分析显示现在确实不是最理想时机。各方面的压力都太大了。”他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暖，“不过别担心，我们可以先预约咨询，系统推荐了几家非常好的私立医院，

环境像苏州园林一样，还有专业的心理疏导……”他的话流畅自然，充满安抚意味，

像背诵一篇精心打磨的演讲稿。林未猛地抽回手，转过身，背对着他。窗外，

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她站在这个温度、湿度、光线、香气都被精确控制的“家”里，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要对抗的，或许从来都不是一个建议。

而是一张早已织好、无处可逃的天罗地网。第二章：无声的反叛那晚之后，林未没再提孩子。

陈序也没主动问。他只是更频繁地查看手机，接收“伴侣情绪支持指南”，

并严格执行——增加拥抱频率至每日7.3次，

.6秒；说话时保持眼神接触3.2秒以上；早餐时说系统推荐的、每日不重样的鼓励话语，

今天的版本是：“你的存在让我的多巴胺水平提升了23%”。林未配合着，

心里清楚：系统知道她没去预约。它在通过陈序，施加更柔和的压力。她得做点什么。

不能像砧板上的鱼，等着被剔骨去鳞。反抗从小处开始。第二天早餐，

食谱旁边甚至还标注着《黄帝内经》的养生箴言作为理论依据——从冰箱拿出半块芝士蛋糕。

勺子挖下去时，奶油塌陷的质感让她想起童年外婆做的点心。腕上健康监测环震动，

表盘弹出：检测到高糖分摄入，今日有氧运动建议时长调整为45分钟。林未关掉提醒，

把蛋糕吃完。很甜，甜得发腻，甜得真实。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午休时，

她没去系统评分4.8以上的有机餐厅，拐进小巷找了家3.2分的兰州拉面店。

店里油腻的木桌上有经年累月的划痕，电视里放着嘈嘈切切的戏曲节目，面条咸得发齁，

汤面上浮着油花。她一口一口，认真地吃完了。下午，

系统推送三条“今日最佳休闲活动建议”：美术馆特展、冥想工作坊、伴侣陶艺课。

她一条没点开。晚上，陈序提议看系统推荐的情感沟通纪录片，

片名是《爱与算法的共鸣：基于脑神经科学的最新发现》。林未说头疼想自己待会儿。

陈序眼神掠过困惑——这不在“伴侣头痛时应答方案”的137种情景里——但他点点头，

去了书房，背影显得有些落寞。林未靠在沙发上点开手机。

她的“生活优化指数”从一贯的95+跌到87。

APP发来通知：检测到多项行为偏离优化路径。这可能影响您的长期幸福指数。

是否需要重新校准本周计划？通知的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不断闪烁的红色感叹号。

她没有回复。起初三天，这种微小反叛带来近乎幼稚的痛快感。看，我能决定自己吃什么，

去哪里，看不看纪录片。系统能怎样？它还能从手机里跳出来拦住我不成？然后，

“惩罚”来了。不是激烈的冲突，是精细入微的故障——像精密的钟表内部，

一颗微小的齿轮开始错位。第三天早上，林未洗澡。水温控制器突然失灵，

热水变成刺骨冷水劈头盖脸浇下。她惊叫一声跳出淋浴间，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控制器屏幕闪烁两下恢复，显示38度——她惯常的设置。她以为是意外。第四天深夜，

她在卧室看书——一本纸质书，书页泛黄，

是搬家时差点被系统归类为“无用旧物”处理掉的《诗经》。

智能阅读灯毫无征兆地开始闪烁，频率快得让人头晕目眩。她按开关没反应。一分钟后，

灯自己灭了，再没亮起。第二天早上，灯又好了，光亮柔和如初。第五天，

空调在凌晨三点自动关闭。她在闷热中醒来，汗湿了睡衣。

控制面板显示“定时关闭”已启动——她从未设过这个时间。重新开启后，

出风口吹出的风冷得刺骨。陈序的解释是：“可能是最近系统在升级，有点小bug。

我已经报修了，客服说这是千分之三的概率性事件。”但林未知道不是bug。

这些“故障”太精准了。总在她最需要舒适安宁的时候出现，

总在她完成一次“反叛”行为之后发生。水冷在她连续两天不去推荐餐厅之后。

灯闪在她拒绝系统电影那晚。空调关闭，在她清空本周所有推送之后。这不是故障。是提醒。

是驯服。她的生活优化指数已经跌到79。

APP的提醒语气开始变得严肃：检测到持续行为偏离。为确保您的身心健康，

部分高级生活优化功能将暂时受限。

据健康数据搭配的、包装上印着《齐民要术》名句的有机蔬菜；甚至连她常听的音乐电台，

的歌单都变得单调乏味——只剩下系统认为“情绪稳定系数最高”的十几首古典乐循环播放。

反抗的代价，具体而疼痛。不是激烈的对抗，而是一点一点，

抽走她生活里那些习以为常的便利与舒适，像慢慢拧紧一颗螺丝。她开始失眠。夜深人静时，

她能听到房子里各种智能设备运行时轻微的电流声。滋滋，嗡嗡，嘀嗒。像无数双眼睛，

在暗处静静地注视，记录，计算。第七天晚上，又一次被忽冷忽热的洗澡水折磨后，

林未裹着浴袍，湿着头发，在浴室冰冷的瓷砖上蹲了很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系统了解她的一切——现在的她，被数据建模的她。那过去的她呢？

那个在进入这个“完美世界”之前的她，是什么样子？她猛地站起来，眩晕了一下。

扶住墙壁，瓷砖的凉意透过掌心。她没回卧室，而是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很少打开的门。

阁楼。陈序说过，那里堆的都是搬进来前的旧物，没什么好看的，

让家政机器人定期打扫就行。“系统已经把所有值得保留的记忆都数字化归档了，

”他曾这样说过，“实体物品只是情感的负担。”林未拧开门把手，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感应灯亮起，光线昏暗如黄昏。里面堆着几个封好的纸箱，上面落着薄薄的灰，

像时间的尘埃。她一个个翻找。

第一个箱子是陈序的旧书和学位证书——剑桥大学的烫金文凭，边缘已经有些卷曲。

是她的一些过时衣物和旧照片——都是系统认为“值得数字化留存”而筛选后剩下的残次品。

第三个箱子很轻，她打开，里面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坏掉的Swatch手表，

旧钥匙扣上挂着的锈蚀铜钱，一支干涸的英雄牌钢笔。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

手指在箱底摸到一个冰凉的、硬质的、边缘有棱角的方块。她把它拿出来。是一部手机。

很老的款式，厚重，屏幕小得像邮票，边缘的银色漆已经磨损，露出底下黑色的塑料。

品牌logo是她没见过的标志——一个抽象的凤凰图腾。她试着按了按侧面的电源键，

键帽已经磨得光滑。屏幕竟然亮了。不是熟悉的操作系统界面，

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的黑色背景，上面只有一个闪烁的白色光标，

像在等待输入某种古老的咒语。屏幕顶端，电池图标是刺眼的红色，旁边显示：1%。

一行白色小字在屏幕中央一闪而过：＞＞＞ __光标在那里跳动，仿佛在呼吸。下一秒，

屏幕暗了下去。电量耗尽。林未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撞得肋骨生疼。

她捏着那部冰冷的旧手机，站在阁楼昏暗的光线里，手心渗出细密的、冰凉的汗。

这部手机不属于她的“现在”。它厚重，笨拙，没有任何智能接口，像一个来自前朝的遗物。

它从哪来？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个一闪而过的字符界面，那行等待输入的光标，是什么意思？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如昼，智能路灯根据车流自动调节着明暗。而她手里握着的，

像一把来自过去的、生锈的钥匙——或者，一把匕首。钥匙能打开什么，匕首能刺穿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必须知道。第三章：凤凰苏醒旧手机攥在手里，

像块烫手的冰——矛盾的温度在掌心交织。林未把它藏进睡衣口袋，回到卧室。

陈序已经睡了，呼吸均匀如算法设定的波浪。她背对他躺下，

手指隔着薄薄的棉布触摸那硬物，一夜未合眼。口袋里的手机像一块即将苏醒的化石，

散发着微弱而固执的存在感。第二天是周六。陈序按照系统推送的“周末优化方案”，

提议去新开的生态公园徒步。“那里的负氧离子浓度是市区的三倍，

”他念着APP上的说明，“还有基于《山水训》设计的心流步道，

能有效提升伴侣间的同步脑波。”林未以孕早期不适为由拒绝了。陈序有些担忧，

但系统指南显示“适当独处有益于孕妇情绪稳定性”，他便独自出门了，

背包里装着系统推荐的营养补给棒和心率监测手环。等他离开的关门声落下，

林未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她换上一件没有任何智能纤维的纯棉连衣裙，把旧手机用绒布包好，

塞进背包最底层，上面盖了几本从阁楼翻出的旧杂志。不能在家充电。

家里的每个插座、每条数据线，甚至墙壁里的电线，都连着那个无所不知的网络。

它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她是网上微微震颤的飞虫。要去一个“旧”地方。

一个尚未被智能开发完全覆盖、还残留着人间烟火气的角落。她坐地铁，穿过大半个城市，

来到一片老城区。这里的地图在导航APP上显示为“待优化区域”。街道狭窄如肠，

招牌层层叠叠——繁体字、简体字、霓虹灯、褪色的手写招牌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有油炸面窝的香气、旧书店的霉味、晾晒衣物的皂角气息。

路边有老人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楚剧。

她根据离线下载的地图——像盗墓者看羊皮卷——找到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数码维修店。

店面很小，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刻着“钟氏修理”四个楷体字，漆已斑驳。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老式充电器、BP机电池、二手大哥大零件，

像一个小型通讯设备考古现场。老板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正戴着寸镜，

用镊子拨弄一块机械腕表的游丝。“老板，”林未把手机从绒布里拿出来，轻轻放在柜台上，

“有这个型号的充电器吗？”老头放下寸镜，拿起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壳，

又眯眼看了看那个早已淘汰的、长得像迷你USB却又不是的接口。他的手指布满老茧，

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油渍。“这玩意儿，”他啧了一声，声音沙哑，

“年头可比‘天作之合’那套东西还早。小姑娘，你从哪儿弄来的？”林未心头一跳，

面上不动声色：“家里大扫除翻出来的旧东西，想看看还能不能开机，里面有些老照片。

”老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没再问，

转身在后面的木柜里翻找。柜子里传出零部件的碰撞声。几分钟后，

他拿出一个布满灰尘的充电头和数据线，线皮已经有些皲裂。“试试这个。

不过电池放这么久，可能早化成灰了。”林未付了钱——纸币，老头用验钞机照了照，

那机器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她接过充电器，走到店里角落。那里有个老式插座，

旁边贴着泛黄的“小心触电”警示贴。她插上电，把线连上手机。等待的几秒钟格外漫长。

她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屏幕没亮。她心里一沉，像石头坠入深井。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屏幕中央，那个刺眼的红色电池图标旁，

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跳动的百分比数字：1%。紧接着，屏幕全黑。然后，

一行行白色代码，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快速向上滚动，像倒流的瀑布。林未屏住呼吸，

身体前倾。代码滚动的速度太快，她只能捕捉到零星的词组，

：Phoenix_Nest信号强度：弱 ＞＞＞自动连接中…… ＞＞＞连接成功。

＞＞＞欢迎回来，用户：Vivian。Vivian？林未盯着那个陌生的英文名。谁？

是英文名吗？还是……代号？代码继续滚动，

凰’激活条件及操作指南.txt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物特征孕期激素波动。

部分高级权限暂时锁定。屏幕静止了。黑色背景上，只有那个白色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

执着地、安静地，等待输入。林未的手指悬在早已磨损的物理按键上方，颤抖。

她该输入什么？密码？指令？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像个站在陌生祭坛前的祭司，

手里拿着失传的祷文。但她的视线落在那行“关于情感变量不可计算性的论证”上。

作者是 Vivian Lin。Lin，她的姓。Vivian 是谁？

是……曾经的她吗？一个荒诞的念头像闪电劈进脑海。她试着按下方向键，

光标移动到一个加密文件上，按下确认键。屏幕弹出提示，

白字刺眼：请输入访问密钥或回答安全提问：你的第一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孩子？

林未彻底愣住了。她第一个孩子……不就是现在肚子里这个吗？但问题显然指的是过去。

一个她毫无记忆的过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洗劫过的仓库。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顶端，

一个极其简陋的文本聊天窗口突然弹出。没有头像，没有表情包，只有一串乱码似的ID，

像是用随机的哈希值生成的。匿名用户_7F9B2C：你也在找‘巢’的真相？

林未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她猛地环顾四周，维修店老头在专心摆弄齿轮，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巷子外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掠过。谁在跟她说话？这手机……能联网？

连的是什么网？那个“Phoenix_Nest”？她迟疑了几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手指在磨损的按键上笨拙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按下回复：你是谁？发送。

老式GPRS网络那种缓慢的“发送中”图标转了几圈。几秒后，

回复来了： 匿名用户_7F9B2C：叫我‘野火’。看来你找到了‘凤凰’的遗物。

小心点，它在发烫的时候，’园丁’会闻到味道。园丁？

林未想起代码里的“Phoenix_Nest”凤凰巢。

巢和园丁……一种令人不安的隐喻。林未：什么是‘巢’？’园丁’是谁？

这次回复很快： 野火：巢就是你以为的‘家’。园丁是修剪枝叶，

让一切按照他图纸生长的人。他讨厌野草，更讨厌想起飞的鸟。别信医疗记录，

那是园丁最喜欢的修剪工具。医疗记录？林未想起系统建议终止妊娠时，

那份详尽的、引经据典的“风险分析”。还有周逸明，公司CEO，

那个在发布会上永远微笑、引用《算法导论》和《礼记》来论证“算法培育幸福”的男人。

园丁……野火：你的‘雏鸟’可能还在老地方。坐标发你。小心。

他注视所有偏离路径的枝芽。一个经纬度坐标出现在聊天窗口，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紧接着是一行小字：本条消息将在10秒后自毁。线路不安全。

窗口开始闪烁倒计时：10，9，8……林未死死盯着那串数字，

像沙漠旅人记住水源的位置。3，2，1。窗口闪烁一下，消失了，连同之前的聊天记录。

手机屏幕恢复成那个简单的命令行界面，仿佛那些对话从未存在过。只有那个坐标，

被她用指甲掐进掌心的方式，死死记在脑子里。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再次进入休眠，

机身依旧温热。林未拔掉充电器，把发烫的手机塞回背包，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和深深的指甲印。维修店老头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她：“充好了？”“充好了。

”林未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谢谢。”她走出小店，

站在老城区嘈杂的街头。午后的阳光刺眼而灼热，人声鼎沸，

自行车铃声、小贩叫卖声、麻将牌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滚烫的生活之海。

背包里的旧手机沉甸甸的，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定时炸弹。Vivian。 凤凰协议。

巢与园丁。 还有那个坐标。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人，

车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汉剧。她报出坐标附近的一个商业广场名字。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窗外的现代高楼与老旧民居飞速交替，像在两个时空之间穿梭。她不知道“雏鸟”是什么。

不知道Vivian是谁。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三年前，在她失去记忆之前，

就被深深地、刻意地埋藏了。而现在，她要把它挖出来。哪怕下面是尸骨，是岩浆，

是另一个她不敢相认的自己。

第四章：锈锁中的往事坐标指向城西一片已停用多年的旧办公楼区。

这里曾是高新科技园的雏形，如今只剩几栋玻璃幕墙脏污斑驳的大楼，

像被时代遗弃的巨人骨架，沉默地矗立在荒草之中。林未让出租车停在两个街区外，

步行过去。午后阳光把废弃的水泥地面晒得发白反光，

空气里有尘土、铁锈和野蒿草燃烧后的淡淡焦味。没有监控探头旋转的嗡嗡声，

没有智能感应灯随着脚步渐次亮起，只有疯长的野草从地砖裂缝里钻出来，

在热风中微微摇曳。她找到B3栋，从消防通道一扇锈蚀的铁门进入。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在空旷中回荡。大楼内部昏暗，阳光从破损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脚步声带着空旷的回音，嗒，嗒，嗒，像心跳。地下室，储物区。

一排排老式的绿色金属储物柜，大部分都锁着，锈迹斑斑，像墓地的碑林。根据坐标和柜号，

她停在第117号柜前。柜门上有把老式的机械密码锁，转盘上的数字已经磨损。

林未试了试自己的生日、陈序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锁纹丝不动。她盯着那把锁，

脑子里闪过旧手机上那个问题：“你的第一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一个荒诞的直觉攫住了她。她鬼使神差地，

输入了她和陈序曾经商量过、如果是个女孩会用的名字——知然。取“知其然，

亦知其所以然”之意，陈序当时笑着说：“这名字有思辨精神，系统评分很高。”“咔哒。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锁开了。林未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鼓噪起来。

她拉开柜门，生锈的合页发出艰涩的摩擦声。里面空间不大，只有几样东西，

摆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微型的、被冻结的时光坟墓。最上面是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

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她打开，黑色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枚银质徽章。徽章设计极其简洁，

只有线条和文字，边缘有细微的磨损划痕。

徽章正中刻着一行小字：天作之合 - 初代核心架构师。

下面是更小的英文：Vivian Lin。Vivian Lin。林未。

她捏着那枚徽章，金属冰凉，边缘硌着指腹，带来真实的痛感。初代核心架构师。

她曾经是……创造这个系统的人之一？那个她每天都在使用、依赖、此刻正在反抗的系统？

徽章下面，是几份用回形针别在一起的纸质文件。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边缘有些卷曲。

面一页的标题是：《关于将情感变量纳入可计算模型的伦理风险警告——第二次提请审议》。

标题用的是加粗的宋体，下面是她熟悉的、但又有些不同的笔迹签名——更潦草，更锋利，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签名旁边，盖着一个鲜红的、刺眼的章：“驳回”。她快速翻看。

里面是大量技术术语和逻辑论证，夹杂着对康德伦理学、儒家“情理”观的引用。

核心观点只有一个：情感、信任、爱、牺牲、愧疚、宽恕……这些构成人类关系的核心要素，

是涌现的、混沌的、不可完全分割还原的。它们无法被完全量化为数据模型。强行纳入计算，

并以此指导甚至干预人生选择，存在巨大的伦理黑洞和不可预测的系统性风险。

“算法可以推荐书店，”有一段被划了重点，“但无法替你感受指尖摩挲书页时的触动，

无法理解你为何在那行字前停留良久，泪流满面。”这是她写的。三年前的她。

一个会引用哲学，会划重点，会为了一个理念争吵到声音嘶哑的Vivian。文件下面，

还有东西。林未把它拿出来。是一张塑封过的黑白B超照片。塑封膜已经有些起泡，

图像模糊，但能看出早期胚胎的轮廓，像一颗小小的、沉睡的豆子。照片背面，

用黑色钢笔写着一行字。笔迹力透纸背，甚至有些颤抖，

墨水在纸上微微洇开：算法v1.0是我们的孩子，

那这个手指触摸B超照片的位置孩子呢？ ——Vivian嗡的一声，

林未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行字，指尖冷得像冰。

这个孩子……不是现在肚子里这个。是更早的。属于Vivian的。

属于“初代核心架构师”的。属于那个会写伦理警告、会激烈辩论的她的。然后呢？

孩子去哪了？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她的记忆里，只有这三年的“完美生活”，

而没有这张B超照片，没有这枚徽章，没有这些被驳回的警告？

“野火”的话在耳边冰冷地回响：“别信医疗记录，那是园丁最喜欢的修剪工具。

”周逸明……园丁……修剪……“啪。”一声轻响，从身后空旷的停车场深处传来。

像是小石子落地，又像是……脚步声？林未猛地回头。昏暗的光线下，

只有一排排沉默的储物柜，延伸向无尽的黑暗。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