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为吞拆迁款，偷偷把我过继给大伯，说我不配分房

我站在拆迁办门口。手里攥着回乡的车票。身后是城市租住的隔断间。

眼前是老家斑驳的“幸福家园”公示栏。

贴着红纸黑字：“张村整村搬迁安置协议签署截止日：2023年10月15日”我的名字，

没在名单里。我叫林晚。二十八岁，独生女。在城西一家社区医院做检验科技师。

月入六千二，公积金缴满七年。至今没攒够首付。老家在皖北张村。三间老瓦房，

院里有棵歪脖子枣树。我七岁那年爬上去掏鸟窝。摔断了左手小指。至今弯不了最后一节。

我赶在截止日前两天回来。不是为钱，是为那三间房。父亲林国栋五年前中风。右手偏瘫。

母亲王秀兰守着老屋。种菜、喂鸡、替人缝补。弟弟林阳在镇上开汽修铺。已婚，

去年刚添了二胎。我每年寄钱。春节回去住七天。走时行李箱里塞满腌萝卜、干豆角。

还有母亲手纳的千层底布鞋。他们总说：“晚晚出息，别惦记家里。”我没想到。我惦记的，

是他们早把我从户口本上连根剜了。——拆迁办在村委会旧礼堂。铁皮顶漏风，

四台旧空调嗡嗡震耳。我排到三号窗口。递上身份证和户口本复印件。那本蓝皮小册子，

我特意翻到“户主：林国栋”那页。用荧光笔圈出我的名字。“林晚，长女，未婚，

1995年8月12日生”。窗口后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陈，拆迁办派驻专员。

他扫了我一眼，没接材料。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档案袋。啪地拍在台面上。“林晚？”他问。

语气像在核对一头走失的牲口。“是我。”他翻开档案，指尖点着一页纸。

“你户籍关系已变更。”“2021年3月17日，经张村村委会、镇派出所联合审批。

”“你正式过继给林国梁——也就是你大伯，成为其养女。”“户口已迁入林国梁户，

关系栏注明‘父女’。”“你原户籍关系，已于当日注销。”我脑子嗡地一空。“什么？

”他推过一张A4纸。《收养过继关系证明》。盖着村委会红章、派出所户籍专用章。

还有我父母、大伯的签名。落款日期：2021年3月17日。我盯着那行字。

“林晚自愿脱离林国栋户，转为林国梁养女。”“一切权利义务依《收养法》执行。”自愿？

我2021年3月17日人在杭州。正为科室新购的全自动生化仪做校准。

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微信里还留着母亲那天发来的语音。“晚晚忙啊？阳阳说想你，

等你回来吃饺子。”我手指发抖，翻到签名页。林国栋、王秀兰、林国梁的字迹，

全是我熟悉的笔体。可“林晚”那一栏，签的是“林晚”两个字。字迹歪斜、墨色浮在纸上。

像用左手描的摹本。我抬头，声音裂了：“我从来没签过这个。”陈专员把档案往回一推。

语气冷硬：“文件齐全，流程合规。”“你名下无房产登记，无宅基地确权。

”“不在本次拆迁安置人口范围内。”“你父母和弟弟，共三人。

”“分得两套安置房、现金补偿四十二万六千元。”“你——”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帆布包。“不在此列。”我转身就跑。不是跑出拆迁办。

是跑回那个我喊了二十八年“家”的地方。——老屋门没锁。我撞进去时，

母亲正蹲在堂屋擦地。父亲坐在竹椅上剥蒜。弟弟林阳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屏幕上是辆崭新的大众途观L。没人抬头。我举起那张过继证明。纸边抖得哗哗响：“妈，

这是什么？”母亲直起腰，抹了把汗。语气像在说天气：“哦，那个啊。早办好了。

”“你大伯没儿子，你小时候就过继过去了，只是没办手续。”“去年补的，

镇上说要统一清查户籍。”“我们怕耽误拆迁，就赶紧办了。”“小时候？”我喉咙发紧。

“我七岁摔断手指，是你背着我跑三里路去镇卫生院。”“我十二岁发烧抽搐，

是你整夜抱着我坐在灶膛前烤火。”“我十八岁高考，你把家里唯一一台电风扇搬进我屋。

”“自己睡在院子里——这些，都是‘小时候’？”母亲眼神一闪，手里的抹布拧出黑水。

“晚晚，别闹。你弟弟要娶二婚媳妇，彩礼十八万，还得买车。”“你一个姑娘家，

将来嫁人，娘家没房没地，人家看不上。”“我们这是为你好。”“为我好？”我笑出声。

笑得眼泪砸在地上。“所以把我名字从户口本上撕了，再贴到大伯名下？”父亲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你配不上分房。”我浑身一僵。他看着我，

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块碍事的砖。“你不是我们林家的种。”“你大伯家缺人丁，

我们把你送过去，是抬举你。”“你弟弟才是林家的根，房子、钱、地，都得留给他。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不配分房。”林阳嗤笑一声，把手机屏幕转向我。“姐，

你瞅瞅，这车，我提的。”“你存钱存几年？三年？五年？你连首付都凑不齐。

”“我们给你留条活路，让你‘嫁’进大伯家。”“以后养老有人管，你还不知足？

”我站在堂屋中央。二十八年吃过的每一口饭、喝过的每一碗水、流过的每一滴汗。

全在这一刻返上来，堵在嗓子眼。腥咸苦涩。我转身回自己屋。

那间贴着泛黄明星海报、窗台摆着干枯茉莉花的小屋。行李箱还在床底。我拖出来，打开，

往里塞衣服。母亲跟进来，一把夺过我刚叠好的毛衣。“别收拾了。”她说。

“你以后住大伯家。这儿，没你地方。”她把我所有东西全塞进一个蛇皮袋。

相册、毕业证、护士资格证、三本存折、两盒没拆封的布洛芬。提到院门口，手一松。

袋子砸在泥地上，口子裂开。照片散了一地。有我扎羊角辫的，有穿学士服的。

有戴着口罩在实验室里笑的。母亲踩上去。鞋底碾过我十八岁生日那张。照片上我的眼睛，

被泥印糊成两个黑洞。“林晚，从今天起，你跟林家，一刀两断。”她说，转身关门。

门栓咔哒落锁。我站在门外。听见弟弟在屋里说：“妈，

她手机里是不是有咱家老户口本照片？删了。”母亲答：“早删了。连她微信都拉黑了。

”我摸出手机，点开家庭群。群名“林家兴旺”。头像是一张全家福，我站在最边，

笑得拘谨。群已解散。最后一条消息，是母亲发的：林晚已移出本群。她不认爹娘，

我们也不认这个女儿。下面，三十多个亲戚，齐刷刷回复：“活该。”“白眼狼。

”“现在知道要钱了？早干啥去了？”“养闺女就是赔钱货，还养出个讨债鬼。

”我蹲在院门口，把脸埋进膝盖。枣树掉下一颗干瘪的枣。砸在我后颈，又弹开，

滚进排水沟。——我住进镇上最便宜的旅馆。一晚四十，墙皮掉渣，马桶漏水。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标题：《我是谁》。第一条：我出生在张村卫生所。

接生婆叫赵桂香，七十岁，住村东头第三家。第二条：我小学在张村完小。班主任李秀云，

教语文。爱穿蓝布衫，左耳缺一块耳垂。第三条：我初中转到镇中学。学籍档案在镇教育办。

原始登记“林国栋之女”。第四条：我户口本，1995年首次登记。2003年换发新本。

2012年迁出至城市。2018年因工作调动迁回张村。但2018年迁回记录，

我从未办过。我最后一次迁户口，是2012年高考后。迁往省城卫校。我拨通赵桂香电话。

老人声音像生锈的铁链。“晚晚？哎哟，我记着呢！”“你妈生你那会儿难产，

我拿剪刀划开的……”“你大伯？他那年在矿上砸断了腿，躺床上起不来，咋抱孩子？

”“你满月酒，还是我抱着你挨家磕头讨的百家米！”我录下这段，手抖得按不准停止键。

又打给李秀云老师。她退休后在县城带孙子。接电话时正在削苹果。“晚晚？

你那年作文《我的父亲》。”“写你爸用断了三根筷子给你做算盘，

全班传着看……”“你大伯？他连你名字都不会写，咋当爹？”我问：“老师，

您还记得我户口在哪本册子上吗？”“咋不记得？你跟林阳一个班。

”“他户口在‘林国栋户’，你也是。”“我还帮你填过贫困生申请。

”“写的就是‘父：林国栋，母：王秀兰’。”我挂了电话。打开微信，

翻出2021年3月的聊天记录。我给母亲转了三千元。备注：“妈，阳阳买车，我尽点心。

”母亲回：“好闺女，妈记着呢。”同一天，他们伪造了过继协议。

我坐上最早一班城乡公交，去县档案馆。档案馆在旧法院二楼。铁门，玻璃窗糊着灰。

我递上身份证和申请表。说查“林晚原始户籍登记”。工作人员扫了眼表，摇头。“查不到。

你户籍现在是林国梁户。”“得去镇派出所调。”我去了镇派出所。户籍科女警翻系统。

“林晚，女，1995年8月12日生。

”“2021年3月17日由林国栋户迁入林国梁户。”“收养关系成立。

”我递上自己手机里存的旧户口本照片。2012年那版，我名字清晰列在林国栋名下。

关系栏写“长女”。女警瞥了一眼，皱眉。“这照片模糊，不能作证。系统记录为准。

”“那原始底册呢？”“底册在县局，镇所只留电子档。”我再去县局。窗口男警四十来岁，

眼皮都不抬。“查户籍得本人持身份证、书面申请、事由说明。

”“你这……事由写‘怀疑被伪造过继’？”“这不归我们管。你去法院起诉，法院调取。

”我站在县公安局门口。风卷着沙尘扑进眼睛。我掏出纸巾擦，纸巾上沾着血丝。

我咬破了嘴唇。当晚，我蹲在旅馆马桶边吐。吐完，用冷水拍脸。抬头看镜子里的人。

黑眼圈，头发枯黄，嘴唇裂着血口子。我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大伯林国梁”。

我拨通。他接得很快，声音压得极低：“晚晚？”“大伯，”我声音很平，

“您知道我今天去哪了？”他沉默三秒：“……拆迁办。”“您知道他们说我是什么人？

”“……你是我养女。”“您抱过我吗？”他又沉默，喉结滚动：“……抱过。”“哪年？

”“……小时候。”“我七岁摔断手指，您在矿上躺床，谁背我去的医院？

”他呼吸变重：“……你妈。”“您知道我满月酒，谁抱着我磕的头？”他突然挂了电话。

我盯着屏幕，未接来电显示：00:00:00。我打开录音软件，回放刚才的对话。

在他说“抱过”时，背景音里有女人骂声。“死老头子！你敢认？

”“林国栋说你敢露半句风，就砸你棺材板！”我录下了。凌晨两点，我敲开赵桂香家门。

老人裹着棉袄开门。手电筒光晃在我脸上。“晚晚？你咋这会儿来？”我把录音放给她听。

她听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手抖着摸出烟袋锅，磕了三下才点着。

“造孽啊……”“你大伯那年矿难，腰以下瘫了，尿都接尿壶。”“他抱你？

他连自己裤腰带都系不利索！”她起身进屋。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打开，

里面是泛黄的红纸。百家米的米袋签收单。上面有我满月那天，三十户人家按的红手印。

最上面，是林国栋的名字。旁边一行小字：“代林晚收”。“你爸按的。你大伯？

他连红印泥都蘸不动。”我跪在她家泥地上，把那张纸贴在胸口。

——我找到县档案馆退休老馆员周师傅。他干了四十年，管户籍底册。耳朵背，

但记性像刻进骨头里。我在他家院里陪他剥豆子。豆子滚进泥缝，他弯腰捡，

慢得像生锈的钟表。“周老师，我想查1995年到2023年。

”“张村所有林姓户的户籍变更登记。”他剥着豆子，头也不抬：“查这个干啥？

”“我被人从自己家里，抹掉了。”他停了手，豆子掉进土里。“……林国栋家？”我点头。

他叹口气，进屋。拿出一本硬壳册子。封皮印着“张村户籍存根1995-2005”。

纸页发脆，边角卷曲。他翻到1995年8月。手指停在一行字上。“林国栋，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