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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茧与新羽

eeeeely 著

其它小说连载

《旧茧与新羽》内容精“eeeeely”写作功底很厉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一种阿蘅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旧茧与新羽》内容概括:专为书荒朋友们带来的《旧茧与新羽》主要是描写阿蘅,一种之间一系列的故作者eeeeely细致的描写让读者沉浸在小说人物的喜怒哀乐旧茧与新羽

主角:一种,阿蘅   更新:2026-02-09 17:3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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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老宅的梧桐又落了一层叶,阿蘅蹲在青石板上数蚂蚁搬家。

她穿着堂兄淘汰下来的藏青色短裤,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两截晒得黝黑的小腿。

母亲从窗棂里探出头,那声"姑娘家成何体统"的呵斥还在半空飘着,她已经蹿上了墙头,

坐在那片斑驳的灰瓦上晃荡着双腿。"你看那家的丫头。"巷口总有这样的窃窃私语,

像梅雨季节墙根处滋生的苔藓,黏腻而顽固。阿蘅不懂,为什么同样的翻墙爬树,

堂兄是"皮猴儿有出息",到了她这里就成了"野丫头没人要"。

她只知道瓦片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远处的炊烟正在暮色里一笔一笔勾勒着人间的轮廓,

而风穿过她剪短的头发时,那种自由的感觉,和哥哥们描述的一模一样。

那是九十年代初的江南小镇,改革开放的浪潮正一波波拍打着古老的堤岸,

却冲不走那些沉积在石板缝里的旧观念。阿蘅的祖母是裹过小脚的女人,

那双畸形的脚掌藏在精致的绣鞋里,像某种被精心保存的创口。

老太太总爱摸着阿蘅的头发叹气:"你要是男娃就好了。"这句话的尾音总是往下沉,

仿佛"男娃"二字有千斤重,能砸穿命运的地板,窥见另一层截然不同的天地,能改变世界,

能穿越未来,能冲出宇宙……阿蘅后来想,祖母的叹息里或许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残忍。

那不是恶意,只是一种被彻底内化的绝望——仿佛女性的存在本身,

就是一种需要被原谅的过错。这种原谅需要借由"像男娃"来求得,

好像"女"这个字的笔画里,天然带着某种亏欠。二学堂里的先生是个留过洋的老派人物,

穿长衫,戴眼镜,讲"之乎者也"时摇头晃脑,却在女生入学那天,

特意在讲台角落放了一盆兰花。"女孩子嘛,"他说,目光扫过底下稀稀落落的几个女学生,

"总要有些女孩子的样子。"阿蘅不知道"女孩子的样子"该是什么模样。

她只知道当她在算术课上第一个算出鸡兔同笼的答案时,先生眼中的惊讶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晕开的涟漪里写满了"这怎么可能"。而当她把答案写在黑板上,

粉笔灰簌簌落在她挽起的袖口时,后排男生那声刻意拖长的"假小子",像一根细小的刺,

扎进了她尚且柔软的皮肤。她开始观察。

观察那些被称为"有女孩子样"的同学是如何走路的——步子要小,膝盖要并拢,

裙摆不能晃动得太厉害;观察她们如何笑——用手帕掩着嘴,

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云雀;观察她们如何说话——轻声细语,不能抢白,不能反驳,

即使知道正确答案也要"谦虚"地等男生先说。这种观察本身就是一种规训,

阿蘅后来才明白,那些目光、那些评语、那些"为你好"的告诫,共同编织成一只巨大的茧,

困住了千千万万的她,而她们被期待在其中完成一场漫长的、无声的蜕变。最可怕的是,

这茧的丝线往往来自同性。母亲会在她读书入迷时抽走书本,

换上针线笸箩;女同学们会窃窃私语某个"太出风头"女生的八卦,

用"不像话"三个字轻易抹杀一个人的独特性,

同性目光审判着每一个女孩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她们既是审判者,又是被审判者,

仿佛身为女孩子,就要半点挑不出错;甚至连最疼爱她的祖母,

也会在除夕夜把鸡腿夹给堂兄,说"男娃长身体"。这些细微的偏袒像水滴石穿,

在漫长的岁月里蚀刻出一种自我怀疑:是不是我真的错了?是不是我的渴望本身,

就是一种僭越?三阿蘅十六岁那年,镇上来了个照相师傅。那是个精瘦的中年人,

挑着一副担子,一头是黑布罩着的相机,一头是印着"上海"字样的木箱。

他在祠堂门口支起摊子,说能照"洋相",能把人装进小小的纸片里,寄给远方的亲人。

母亲终于松口让她去照相,条件是必须穿那条压箱底的藕荷色旗袍。那是外婆留下的遗物,

缎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穿在阿蘅身上像一场不合时宜的盛装。她站在镜头前,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照相师傅让她"笑一笑,温柔一点",她就努力扯动嘴角,

结果照片洗出来,表情僵硬得像戴了面具。"这姑娘,怎么一点都不温婉,像个假小子一样。

"母亲看着照片叹气。阿蘅却偷偷在第二天又去了祠堂。她换上了自己的布衣长裤,

把头发扎成马尾,在镜头前做了一个鬼脸——那是她对着井水练习过无数次的表情,

左眼眯起,右眉上扬,嘴角歪向一边,像只狡黠的小兽。照相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按下了快门。那张照片她保存了很多年。照片里的少女没有"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她有自己的样子——一种未经驯服的、生机勃勃的、只属于她自己的神情。后来阿蘅常常想,

所谓"女孩子该有的样子",究竟是谁的规定?为什么"温柔"是美德而"调皮"是缺陷,

仅仅因为前者被分配给了女性,后者被分配给了男性?这种分配本身,

不就是最粗暴的削足适履吗?四大学是在省城读的。阿蘅第一次走进图书馆,

被那排山倒海的书架震慑得说不出话。她像一条终于游入大海的鱼,

贪婪地吞食着一切——哲学、历史、诗歌、物理,

那些在家乡被认为"女孩子不需要懂"的知识,在这里敞开着怀抱。

她遇见了一个叫陈默的男生,他在读伍尔夫,她在读鲁迅,

他们在熄灯后的走廊里争论"一间自己的房间"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宿管阿姨的手电筒光柱扫过来。"你知道吗,"某个深夜,陈默突然说,

"我小时候想学芭蕾,被父亲吊起来打。他说,男孩子跳舞,不如去死。"阿蘅愣住了。

在她的认知里,男性是特权的享有者,是旧秩序的保护者,却第一次意识到,

那套僵化的性别脚本同样囚禁着他们。陈默不能哭,不能软弱,

不能喜欢"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他必须坚强,必须进取,必须成为"顶梁柱",

即使那意味着压抑自己真实的渴望。这种"必须"和女性的"不能"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共同铸成牢笼的栅栏。他们后来分手了,不是因为不爱,

此都在借用对方来反抗某种东西——她用他的"男性气质"来证明自己可以"像男人一样",

他用她的"女性气质"来证明自己可以"不像男人那样"。当这种借用的本质被揭穿,

剩下的只有疲惫。阿蘅在日记里写:"我们不是爱具体的人,而是爱一种可能性,

一种'如果我不是我,如果我可以是任何人'的可能性。

"五真正让阿蘅开始思考"个体性"这个问题的,是她教过的学生小林。

那是个十二岁的男孩,有着惊人的绘画天赋,笔下的线条像是有生命般流动。

但他父亲把画纸全部烧了,说"画画是女孩子的事,你要去学奥数"。

小林在作文里写:"我想做一只蝴蝶,但爸爸说蝴蝶是女的,我必须做一只老虎,

他说老虎才是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阿蘅在那篇作文上批了一个大大的"优",

然后花了整整三个晚上,写了一封长信给那位父亲。她没有讲大道理,

只是讲了一个故事:关于她小时候爬过的墙头,关于那张搞怪的照片,

关于她如何在三十岁那年终于学会不因为"不像个女人"而道歉。

她不知道那封信有没有被读完,但小林后来告诉她,父亲终于允许他在周末画两个小时,

"虽然还是要先做完奥数题"。"老师,"小林问,"为什么蝴蝶是女的,老虎是男的?

是谁规定的?"阿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理论,关于社会建构,

关于文化符号,关于权力如何通过命名来规训身体。

但这些话语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太沉重了。最后她说:"没有人规定。

蝴蝶可以是男的,老虎可以是女的,或者它们谁都不是,只是蝴蝶和老虎。就像你,

只是小林,不是'应该怎么样'的小林。"小林似懂非懂地点头。但阿蘅知道,

这种"懂"需要一生的时间去实践。

因为外面的世界每天都在重复那些古老的咒语:"男孩要有男孩样""女孩要有女孩样",

仿佛"样"比"人"更重要,仿佛归类比认识更紧迫。他们害怕混乱,害怕模糊,

害怕那种无法被标签捕捉的流动性——而这种恐惧,往往以"保护"的名义出现,

以保护孩子不受伤害为由,提前为他们划定安全的牢笼。六阿蘅三十五岁那年,祖母去世了。

整理遗物时,她在樟木箱底发现了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双小小的绣花鞋,以及一沓泛黄的纸。

那是祖母年轻时写的诗,字迹娟秀却有力,写着对山外的向往,对读书的渴望,

对"为什么女子不能"的诘问。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1943年,那年祖母十六岁,

次年她就被许配给了从未谋面的祖父,那些诗稿被锁进箱底,一锁就是七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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